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徐辰提前來到了理科一號樓。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腳剛邁進去一半，整個人就愣住了。
入眼是一片堪稱慘烈的景象。桌子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空咖啡杯和外賣盒，角落裡還堆著幾罐紅牛。
而那六位課題組的成員們，此刻要麼趴在桌子上，要麼仰靠在椅子裡，臉色發青，頭發淩亂得像個雞窩。
徐辰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這幫人，還真是硬生生熬了一個通宵啊。
「不是吧……」徐辰下意識在心裡歎了口氣，「我這黑心老板的名聲，這回算是徹底坐實了。」
不過，看著他們如此拚命，徐辰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絲讚賞。
天賦強是一回事，願意為了一個抽象問題熬到天亮，是另一回事。科研從來不是隻靠聰明就能贏的遊戲。靈感來的時候，徐辰自己也不是冇通宵過。數學金字塔的最頂端，能把天才之間繼續拉開差距的，往往不是智商，而是那一口咬住問題就不鬆嘴的野心。
「雖然他們是被我畫的大餅給刺激的，但能接得住這餅，也算是一種本事。」
徐辰看到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想湊進去看，不過決定還是不吵醒他們，於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目光落在了白板上。
看著看著，徐辰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第一題關於非緊致邊界，他們用衰減權重控製了積分收斂；第二題關於法向退化，他們天才般地借用了代數幾何的「爆破」來做拓撲預警。
而最讓徐辰驚訝的是第三題，麵對耗散項帶來的體積坍縮，他們選擇了用一個泛函分析中的耗散算子，把這種退化定義為一種特殊的同倫等價！這其實也是徐辰思考過的其中一種相對比較優雅的方式，能想到這一步確實不錯。
其實第三題是作為附加題的，徐辰原本的預期很低，隻要他們能提出一個初步方向，就算通過。冇想到這群人竟然硬生生把邏輯推進到了這種程度。
「有點意思。最後收尾還是有點重，微局部分析的支撐不足，所以隻能暴力放縮。但這份跨界理解的直覺，已經初步摸到門檻了。」
三道題，橫跨分析丶代數和拓撲。徐辰原本以為他們一晚上能做出兩道就算優秀，冇想到竟然全啃下來了。
徐辰回頭看著仍在睡夢中的眾人，最終還是冇有叫醒他們。
答案已經在白板上了。
彙報不彙報，冇那麼重要了。
徐辰拿了一支紅色的白板筆，將這三個答案的核心算式框了起來，然後引出三個箭頭，交彙在一個空白處。
他在箭頭彙點，寫下了一些話。
隨後，徐辰蓋上筆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會議室，順手幫他們帶上了門。
……
不知過了多久。
「嘶——」
王博因為胳膊壓得發麻，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驚醒過來。
他迷茫地揉了揉眼睛，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九點半！
王博瞬間清醒，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徐教授明明說今天上午9點開會的，怎麼遲到了半個小時？！
「醒醒！都醒醒！」王博趕緊拍打著桌子，把其他幾個人全部叫了起來。
眾人一個個從睡夢態中驚醒，看清時間後，也都嚇了一跳。
「完了完了，睡過頭了，老板是不是來過看我們在睡覺，一怒之下又走了？」李建宇慌亂地抓著頭發。
孫曉霞揉著眼睛，剛要說話，目光忽然停在白板中央。
「等一下……」她聲音一頓，「你們看白板。」
眾人這才發現，在他們昨晚寫滿推導的黑板中央，多出了幾行醒目的紅字。
【答案已閱，三道題均通過。】
【我看到了各位的才華和野心，但也很擔心你們的發際線，今天早點回去補覺，不用彙報了。】
眾人看到第一句，齊齊鬆了一大口氣，心裡湧起一陣死裡逃生的慶幸。
幸好，老板不是失望走的。
眾人接著往下看：
【關於新課題，你們昨晚解出的這三個答案，就是課題本身。】
【第一題的邊界權重，是控製無限遠流場的鎖鏈；】
【第二題的奇點爆破，是對渦量拉伸極限的預警。】
【第三題最有意思，你們用耗散算子做了一個同倫等價。那麼，如果在你們的那個等價框架裡，讓這個耗散算子的核無限趨近於零呢？】
【把這三個數學條件聯立在一起，把它翻譯成物理坐標係下的語言。去看看，這個課題到底長什麼樣吧。】
……
靜。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老板冇有直接給課題名字，而是留下了一個啞謎。
半晌後，李建宇嘴角抽了抽，聲音乾啞地吐槽了一句：「老板最近是不是越來越喜歡玩這種高深莫測的東西了？」
王博苦笑了一聲：「估計是徐教授的裝逼套路又疊代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眾人還是很快思考起徐辰留下來的內容。
王博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因為通宵，眼前還黑了一瞬，差點冇站穩。
李建宇也搖搖晃晃地走到白板前，抓起黑色馬克筆。
「耗散算子的核趨近於零……」王博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語速越來越快，「耗散趨近於零。在微分流形裡，這意味著抹去代表能量損耗的擾動項。」
李建宇在旁邊飛速配合：「加上第一題的無窮遠邊界收斂條件，再帶入第二題對渦旋奇點的約束……來！我們在三維歐幾裡得坐標係下做一個拉回變換！」
此時，剩下的四個人也徹底清醒了，六個人全員圍在了白板前，大腦瘋狂運轉，將昨晚純粹的數學拓撲符號，一點點翻譯成物理動力學的偏微分方程。
流形上的聯絡項??u出現了！
壓力梯度項?p出現了！
不可壓縮條件?·u=0出現了！
而原本應該存在於方程右側的拉普拉斯粘性耗散項νΔu，因為徐辰那句「耗散算子的核趨近於零」，被抹除了！
當最後一個符號在白板上落定，六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白板上，赫然出現了一組極其經典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組：
??u+u·?u=-?p
?·u=0
眾人震驚。
「這是……」
「無粘性三維歐拉方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