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離開會客室，沿著一條連接辦公區與實驗區的封閉走廊向前走。
越往裡，牆麵開始出現黃色警示線，門牌也從普通的辦公室編號，變成了低溫丶真空丶高壓丶強磁場等專業區域標識。偶爾有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程人員從身邊經過，見到徐國成後點頭打招呼。
來到控製區入口後，眾人先在訪問終端前完成身份登記。工作人員核對過預約名單和證件信息，現場采集了一次影像，又列印出一張帶有姓名丶照片和權限範圍的臨時訪客卡。
「徐教授，這張卡隻開放今天安排好的幾處區域。」工作人員將卡遞給他，認真提醒道，「灰色門禁可以直接刷卡通過，黃色和紅色標識區域需要現場負責人二次授權，請不要單獨進入。」
「明白。」
徐辰接過卡，在閘機感應區輕輕一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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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綠燈亮起，玻璃門隨之打開。
通過第一道門禁後，並冇有立刻進入裝置大廳。眾人先被帶進了一間安全培訓室。
房間正前方掛著實驗大廳的電子平麵圖。工作人員調出當天的維護區域，用不同顏色標出了允許通行的參觀路線丶設備吊裝範圍丶緊急集合點和撤離通道。
「今天低溫係統和部分診斷設備正在檢修。進入大廳後，請始終沿綠色通道行走，不要跨越地麵上的黃色警戒線。」
工作人員用雷射筆點向平麵圖一側。
「這裡是真空抽氣機組，這邊是低溫管線。即使設備處於停機狀態，也不能隨意觸碰閥門丶法蘭和電氣櫃。現場如果響起連續警報，請不要自行判斷原因，直接服從引導，從最近的安全出口撤離。」
他說得很細，甚至連上下鋼梯時必須扶住欄杆丶不得在裝置旁飲水等細節都重複了一遍。
……
安全說明結束後，一行人進入更衣區。
按照當天維護區域的現場要求，徐辰換上防靜電工作服，套好防塵鞋套，又戴上安全帽和透明護目鏡。工作人員逐項檢查拉鏈丶袖口和鞋套，確認冇有容易被設備勾住的鬆散物件後，才在名單上打了一個勾。
隨後，工作人員給每個人發了一個個人劑量計。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儀器，看起來像是某種傳呼機的古董版本。
「這是什麼？「徐辰問道。
工作人員解釋：「這是個人劑量計。用來監測您在現場接收到的輻射劑量。east曾經進行過氘等離子體實驗，部分部件在長期運行後可能存在低水平活化。也就是說，某些被中子轟擊過的材料會吸收能量，自身變得有放射性。雖然當前的劑量完全處於安全範圍內，遠遠低於職業人員的安全限值，但我們仍然要求進入指定區域的所有人員佩戴這個，以便實時監測。「
這也是未來聚變工程繞不開的問題之一。
很多科普文章喜歡把核聚變稱為絕對清潔能源，因為它不像裂變反應堆那樣產生大量長壽命高放射性裂變產物，也不存在同類型的鏈式反應失控風險。
但更清潔不等於完全冇有輻射問題。聚變產生的高能中子會讓第一壁產生一定程度的同位素，因此也會存在放射問題，隻不過問題並冇有那麼嚴重。
……
徐辰接過劑量計，掛在了胸前。
處理完防護裝備，最後一項是手機和拍攝設備。
按照核心實驗區的管理要求，訪客原則上需要將手機丶智能手表和獨立拍攝設備統一寄存在入口處的保管櫃中。這裡不僅涉及安全管理，也涉及尚未公開的裝置改造細節丶工程參數和設備布局。
考慮到徐辰身份特殊，可能臨時接到重要電話，工作人員請示之後，允許他保留手機，但要求用帶編號的一次性防拆貼封住前後攝像頭。離場時，工作人員會核對封條編號和完整程度。
所有準備工作完成後，現場聯絡員通過對講機確認了一遍大廳狀態。
「訪問組已完成登記和安全培訓，請求進入east實驗大廳。」
短暫的電流聲後，對講機裡傳來回複。
「大廳收到。綠色參觀路線已清空，可以進入。」
工作人員這才刷開最後一道門禁。
徐辰踏進了位於三樓的east實驗大廳。
……
從三樓的回廊，可以完整看到east的全貌。
裝置位於回廊的中心，被一個巨大的鋼鐵框架和密集的管線網絡所包圍。整個主體呈環形，直徑約8米，高度接近7米，用鋼鐵支架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乍一看，east並不算大，加上周圍的輔助設備，整個體積大概相當於一棟三層樓房。但正是這種相對緊湊的結構，讓四周的回廊可以做到360度無死角觀察。
環形真空室的外側，被一圈接一圈的超導磁體線圈所包圍，那些線圈之間用厚重的金屬法蘭和巨大的螺栓連接，看起來就像是從蘇聯時代某個秘密工廠裡直接搬出來的東西。
徐辰曾經去過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親眼見過深埋在地下的lhc（大型強子對撞機）。兩者的觀感截然不同。lhc帶給人的是一種冷酷丶極簡丶延綿幾公裡的巨物恐懼感；而眼前的托卡馬克，雖然尺寸不大，卻透著一種粗野的生命力。
無數紅藍相間的冷卻水管丶真空泵管道丶波紋管和測試線纜像血管一樣纏繞在鋼鐵骨架上。冇有整潔的外殼，冇有極簡的設計，隻有一種純粹的丶為了實現極端物理條件而堆砌到極致的機械朋克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