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研究院的事，徐辰便準備前往合肥。
幾天後，飛機在合肥新橋機場降落時，徐辰看到了一座被細雨籠罩的城市。
合肥這座城市，這幾年在科技和投資圈簡直是個傳奇。從當年拿出全市三分之一的財政收入砸鍋賣鐵引進京東方，到果斷出手撈起瀕臨破產的蔚來汽車，再到豪賭長鑫存儲，這座被外界戲稱為全國最大風投機構的城市，骨子裡透著一種敢於把一切押在硬核科技上的狂熱。
而徐辰這次的目的地，正是這座城市最核心的科技底牌之一，位於合肥西郊科學島上的中科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
科學島原名董鋪島，被董鋪水庫環抱。對普通遊客而言，這裡隻是一片環境清幽丶樹木繁茂的半島。但對全球核聚變領域的學者而言，這裡卻是一處繞不開的地點。全世界最大丶參數最高的兩個全超導托卡馬克裝置，一個在法國卡達拉舍，叫iter；另一個，就在這座不起眼的小島上，叫east。
east的中文名叫「全超導托卡馬克核聚變實驗裝置」。
隻是科研人員嫌這個名字太長，通常還是直接叫它east。
這個縮寫恰好又是「東方」的英文，於是它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東方超環。
合肥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58年，當時中國核科學的先驅者們剛剛開始接觸托卡馬克的概念。到了1980年代，蘇聯t-7超導托卡馬克被以「羽絨服貿易「的方式運到這裡後，合肥等離子體所直接用了十年時間，把一堆鐵疙瘩改造成了中國自主超導托卡馬克的原型機ht-7。
再往後，east全超導非圓截麵托卡馬克，就在這裡誕生了。
如今east的各項指標，已經成為了全球托卡馬克裝置中的標杆。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突破1000秒的紀錄丶溫度突破2億度的紀錄，很多都出自這臺裝置。
而best，也就是更大更強的下一代超導托卡馬克，正在這個園區的某個角落，進行最後的組裝階段。
……
在石南的安排下，徐辰下飛機後，就有當地的一位司機已經等候在vip通道口的停車場。隨後司機開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將徐辰和石南送往了科學島。
新橋機場與科學島都位於合肥西北方向，兩地相距不過二十多公裡，甚至不用穿過市區。車子上高速後，寬闊的道路兩旁多是灰蒙蒙的工業園區和物流倉庫。
這倒讓徐辰稍微有點失望。
他原本還想趁著路上看看這座風投之城究竟長什麼樣，結果車子出了機場冇多久，便一路沿著城市外圍向東南行駛，繁華商圈一個也冇碰上。
隨著車輛逐漸靠近董鋪水庫，水網丶樹林與低矮建築漸漸多了起來。道路兩側偶爾能看到成片的農田，也能看到當地農戶支起紅白相間的塑料雨棚，把自家種的青菜丶蘿卜丶草莓和柑橘擺在路口售賣。
徐辰原本以為，科學島建在這麼偏的地方，周圍多半會有些荒涼。真正進入園區後才發現，這裡並不是一座隻有east的孤島，而是一片規模龐大的綜合科研聚集區。
道路兩旁分布著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丶固體物理研究所丶智能機械研究所丶強磁場科學中心，以及與材料丶環境丶低溫工程相關的多個研究平臺。再往裡走，還能看到研究生公寓丶專家樓丶實驗廠房和一棟棟年代不同的辦公建築。
它給人的感覺，很像一座大學城。
車窗外的細雨仍在下。科學島三麵環水，空氣本就比城區濕潤，雨絲又把水汽壓得更低，玻璃上不時蒙起一層薄薄的霧。
在北方乾燥的環境裡待久了，徐辰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濕潤的涼氣順著鼻腔湧進去，竟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
車子剛停穩，石南對徐辰說道：「徐教授，我在周圍待命。這裡是中央級的研究機構，安全規格已經很高了，您應該不需要我隨身跟著。有任何需要，一個電話就行。「
徐辰點頭：「好，麻煩你了。「
石南便跟著車子離開了。
此時，徐國成已經帶著幾個人在門口等著了。
研究所主樓前的雨已經停了，地麵還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水光。門口的led上正滾動播放著「熱烈歡迎徐辰教授蒞臨中科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交流指導。」的字樣。
「徐教授，歡迎歡迎。」徐國成上前兩步，握手的力道很實在，「好不容易把您盼來了。所裡幾個核心組的負責人今天正好都在，待會在設備現場可以深入聊聊。「
「徐所長您太客氣了。」
徐辰笑著和他握手，「我這次來，主要是向各位前輩學習。聚變這攤子工程的成分太重，我從紙上看來的終究隔著一層。」
徐國成身邊幾位隨行的研究員，原本還有些拘謹。聽到這話，緊張的氣氛頓時鬆散了不少。
畢竟這位傳說中的數學皇帝，閉關大半個月連國家級獎項的頒獎禮都能缺席的人，他們還以為會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數學怪人。冇想到真人不僅年輕得過分，而且講話得體，一上來就把自己放在學習者的位置上，讓人感覺很舒服。
「果然，真正的大牛都很謙虛啊。」一位年輕些的研究員在心裡默默感歎。
……
徐國成先把徐辰一行帶進會客室。
房間不大，布置卻很標準。兩排深色單人沙發相對而放，中間擺著矮茶幾，桌麵上提前放好了印有研究所標誌的文件夾和礦泉水。
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老照片，記錄著當年t-7裝置剛運抵合肥時，老一輩科學家在露天工地上熱火朝天拆解設備的畫麵。
靠牆的電子屏上則依然是歡迎蒞臨的歡迎字幕。
工作人員剛把熱茶端上來，徐辰便放下隨身的資料包，抬頭問道：「徐所長，如果現場那邊方便，我們就彆休息了，直接過去看看吧。」
「哦？徐教授剛下飛機，不緩一緩？」
「飛機上一直坐著，又冇消耗什麼體力。」徐辰笑道，「再說了，我還年輕，身體好著呢。真讓我坐在這兒喝半小時茶，反而更難受。」
徐國成笑了笑，當即站起身。
科研人員最喜歡的客人，就是這種直來直去，願意鑽進現場問問題的人。
「好，那我先帶你看看east。」
徐國成拿起桌上的工作證，轉頭招呼身後的研究員：「老嚴，你通知運行組一聲。小趙，把徐教授的臨時訪問權限開通一下，順便準備一套現場防護裝備。」
「好嘞。」
徐國成轉頭對徐辰解釋道：「最近裝置都在維護期，冇有點火，可以進入實驗大廳的核心區域。看完east，我再帶您去best的總裝現場。」
徐辰點頭：「行。聽您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