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確實有點過於積極了。
他隻想著係統任務已經開始計時，恨不得今晚就把數據拉下來跑一遍，卻忘了現實中的科研合作不是打開電腦建個文件夾就能正式立項。
「原來還得先談這些……」徐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差點又把自己當成不用發工資的野生勞動力了。」
不過，聯合中心丶數據權限和實驗窗口，確實都是他接下來最需要的資源。這波屬於是雙向奔赴，大家一起搞事業。
為了不讓對方為難，也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像個剛出社會的愣頭青，徐辰伸手接過那份草案，煞有介事地翻開看了兩眼。
幾秒鐘後，徐辰假裝看完了，合上文件夾，用一種「朕已閱」的姿態鄭重地點了點頭。
「合作框架冇問題。具體細節讓我院裡的劉正偉院長和你們科研處對接吧，他比我擅長處理這些事情。」
徐國成笑著應道：「好，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話音剛落，上一秒還在裝深沉的徐辰瞬間破功，他眼神略帶期待地問：
「那現在咱們可以先聊聊要乾什麼了吧？「
「……」
會客廳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這句問話，就像是一個剛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拆開包裝。
會客廳裡，徐國成和嚴誌峰等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哭笑不得。這位徐教授，在人情世故上好像確實有點單純過頭了。
……
該說的規矩說清楚，該給的資源也擺到了桌麵上，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徐國成見徐辰態度堅決，而且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客套，是真的想早點乾活，心裡對這位年輕大牛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他跟旁邊的嚴誌峰交換了一個眼神，笑著點了點頭。
「好，既然徐教授是個雷厲風行的實乾家，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就說說所裡大概的想法，您看看是不是合適。」
徐國成的身體微微前傾，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徐教授，「您在三維mhd方程的全局正則性問題上取得了曆史性突破。單從基礎理論上講，目前全世界冇有人比您更適合研究極端條件下磁流體的非線性演化。」
「所以我們內部討論後認為，您最能發揮作用的地方，也是目前聚變裝置最迫切需要突破的方向——」
「等離子體湍流與不穩定性的預測。」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嚴誌峰從隨身的文件夾裡取出幾張列印圖表，放到茶幾上。
「這是我們過去一次典型的破裂案例。」嚴誌峰指著曲線上一個並不起眼的拐點，「從診斷係統確認異常，到大破裂真正發生，中間留給控製係統的有效響應時間很短。」
「我們現在能做的，是通過磁測量丶軟x射線丶微波和輻射信號捕捉前兆。檢測到風險後，可以嘗試調整加熱功率丶電流驅動或者外部線圈；如果判斷已經救不回來，就儘快註入雜質氣體，把等離子體能量均勻散掉，避免它集中衝擊第一壁。」
董漢辰在旁邊補充道：
「問題在於，很多手段都偏向事後應急。」
「等我們從數據裡明確看出異常時，係統可能已經越過了某個非線性臨界點。控製算法即使算出了最優策略，執行機構也未必來得及把等離子體拉回來。」
「真正有價值的，是把預警時間從現在的位置往前推。」
「不需要推幾秒。對大破裂這種快過程來說，提前幾毫秒，可能就足夠控製係統完成一次有效修正；如果能提前幾十毫秒，我們甚至有機會改變電流剖麵和邊界條件，把係統從危險演化路徑上引開。」
……
徐辰靠在沙發上，微微點頭。
從湍流預測模型入手，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切合他當前能力的切入點。
畢竟今天一路參觀下來，徐辰心裡也有一本明帳：無論是超導磁體的繞製丶偏濾器的高熱負荷，還是真空室材料的抗輻照衰減，這些模塊更多屬於死磕材料學和製造工藝的硬核工程問題，並非他目前所長。
但等離子體不一樣，雖然複雜，但歸根結底還是流體。mhd方程本質上描述的就是這種磁流體的運動規律。隻要能把自己的理論模型和他們積累的海量實驗數據結合起來，做出一個高精度的預測算法，對他來說，並不算天方夜譚。
於是徐辰稍作思考，便乾脆地答應了。
「可以。」
……
聽到這毫不拖泥帶水的兩個字，會客廳裡的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喜色。
「太好了！」徐國成一拍大腿，笑著轉頭對嚴誌峰說道：「老嚴，聽見冇？有徐教授親自掛帥，你們控製團隊這下可是等來真正的神仙援兵了！」
嚴誌峰也是滿臉笑意，但他常年在一線帶團隊，深知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怕徐辰這位搞慣了純理論的數學家把工程想得太簡單，急於出成果，於是寬慰道：
「徐教授，您能接手，我們絕對是如虎添翼。不過您這邊千萬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工程界不比純數學，等離子體控製算法的疊代，從來冇有一蹴而就的。我們的成果都是以季度丶甚至以年為單位來推進的。之前我們組裡每搞一版改進，從紙麵上的想法，到仿真測試，再到最終上裝置運行，即便一切順利，少說也得耗進去三五個月。」
「您剛接觸實際工程數據，千萬彆急。您先慢慢熟悉環境和咱們的診斷係統，有了想法咱們再一點點推，一年半載出不來成果都是正常的，咱們有的是耐心！」
徐辰聽得出來，嚴誌峰確實是好心。
在老嚴這種資深工程師看來，純理論學者下場搞工程，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眼高手低，最後被現實複雜的工程數據按在地上摩擦。
不過徐辰在心裡暗暗搖了搖頭。
要說去死磕那些機械加工精度或者特種材料配方，徐辰確實會有點慌；但說到等離子體控製算法，這玩意兒說穿了，不就是物理理解加上數學模型再加上信息學的代碼實現嗎？
而這三樣，徐辰恰好都會。
而且都強得離譜。
數學lv.4，強菲爾茲獎級彆。
物理lv.3，諾獎提名級彆。
信息學lv.3，圖靈獎提名級彆。
這三門學科隨便拎出一門，在座估計都冇有任何一個人能跟他掰手腕。更彆說，他是把這三股頂級戰力集於一身的三邊形戰士。
不過，徐辰也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說什麼大話。
畢竟mhd加上真實裝置裡的各種儀器噪音和非線性擾動，確實是個極其複雜的混沌係統，穩紮穩打一點總冇錯。
於是，徐辰微笑著順著嚴誌峰的話點了點頭。
「嚴工放心，我知道工程項目的複雜性。」
「我先用兩三天時間，跑一跑數據，找找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