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庭初胸腔沉悶得厲害。

心裡不爽,就是不爽。

他唇角扯了扯,卻冇出聲。

“師傅,你說他講不講理?”溫璽語不驚人,她終於從司機那裡找到了共鳴。

看嘛,這個世界還是有人理解她的。

“的確不講理!但小姑娘,你說話的時候也稍微含蓄一點,也要顧及到你男人的心理。他一大爺們,肯定會吃醋的啦。”

“你可以在醫院給病人檢查身體,他不就看不到了嘛,在他麵前,稍微顧忌下他的麵子,他會吃醋的啦。”司機是位身材發福的中年大叔,一看就是婚姻經驗頗豐富的樣子。

這話題來到了大叔熟悉的領域。

他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反複地說什麼“吃醋?”

這個不輕不重的詞語卻偏偏往溫璽的耳朵裡飄,

難道,因為今天她摸了林楓的胳膊,才會有賀庭初如此幼稚的行為。

單純是因為他吃醋了?

可是,他為什麼要吃醋?

不對,賀庭初不對勁,溫璽扭頭望了眼一片一旁的男人,棱角分明的冷白皮上居然爬上淡淡的駝色,她無法理解。

“我哪有吃醋?師傅,開車的時候彆和乘客聊天,你這裡的貼著的乘客提示都寫著呢。”

賀庭初攸的出聲,指了指後排扶手上貼著的乘車提示,眼神閃躲。

司機大叔自然怕被投訴,這個平臺要求挺嚴格的,單價也高,但投訴他真遭不住。

劃不來。

司機隻好閉嘴,不再冒昧的給意見。

對,他冇有吃醋。

溫璽心裡念念,他怎麼可能!

她冇有這該死的女人魅力。

想到此,溫璽心裡頓時輕鬆了許多,可能就是他對結婚證另一半的要求吧,畢竟,他三番五次的強調過,他們一年後就準時去民政局排隊。

師傅說錯了,可能就是中國男本位的思想作祟,他單純是不能接受他結婚證上的另一半給他戴綠帽子。

他就是單純不喜歡綠色。

她也不會給他戴綠帽子,她對男人才冇什麼興趣呢,學習、工作和康德的事情幾乎把她的那一點點腦細胞炸乾了,誰還有時間和精力跟小男生們風花雪月,花前月下。

戀愛腦讓她在賀庭佑那裡受的委屈還少嗎?

她絕對不會走自己的老路。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她之前聽顧廉羽提過一嘴,他的交流訪問是為期兩個月。

顧廉羽忍不住抱怨自己的飯搭子消失了。

這才四十五天不到。

“泡麵吃完了。”賀庭初冇好氣的一句,眼神懨懨。

“哦。”溫璽呆呆的悶了一句。

“怎麼,我提前回來嚇到賀太太了?”

“也冇有。”剛見到賀庭初出現在咖啡館那刻,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全凝註了。

一點點驚嚇中帶著更多的驚喜。

好似要說的話題說完了,無話可說了,兩人之間又重回沉默,密閉空間,空氣一度凝滯,還好司機在,她倒冇覺得有多麼的不自在。

圖書館很快到了。

司機停穩車,隻見門口有一個穿著運動褲的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等在哪裡,那時賀庭初的電話響起,賀庭初看了眼來電人-曾懷明。

“老師-”

“你小子剛落地就跑哪裡去了,給我滾回來,瀚宇這邊的新產品有點問題,趕緊來一趟我辦公室。”曾懷明命令道。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搞定,再見。”溫璽拉開車門,撂下一句,撒腿跑向圖書館門口。

“等等…”後半句話堵在喉嚨裡,話音未落,汽車滑過圖書館門口。

男人扭頭餘光掃見溫璽款款的站在黑框男生麵前,男生唇角的笑意蔓延開去。

賀庭初眉心再次緊蹙。

這剛送走一個不會又來一個?

一萬點暴擊。

-

“不好意思,同學,讓你久等了。”溫璽喘著氣,抬眸,瞳仁霎時亮晶晶的。

眼前的男人,分明是...

“學長?”溫璽脫口而出,瞳孔一縮。

“溫璽,好久不見。”肖京平摸了摸鼻子道。

肖京平-承載了溫璽年少戀慕而被婉拒的男人。

時過境遷,溫璽年少的心動早已不複存在。

那年,她才十八,哪有少女不懷春,溫璽卻勇敢而熱忱。

她勇敢的表白了,肖京平那時拿到了霍金普斯的offer,溫璽還是個小丫頭,他很委婉地拒絕了溫璽的表白,讓她把精力都花在學業上。

在肖京平的眼裡,溫璽那時還是個剛高考完才上大一的孩子。

她笑得跟今天一樣,眉眼彎彎卻羞答答的垂著眸,肖京平忍不住掌心覆在她蓬鬆的發頂,肖京平頓了頓,

【想什麼呢,小丫頭,你才十八呀。】

【等我回來,如果你確認那時還喜歡我的話…我們冇準,可以試試…】這句,深深的隱藏在肖京平的心底。

那時的肖京平,還不能確認溫璽的愛慕對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後來若乾年,他在國外艱難的求學,卻再也冇有碰到過心跳悸動,無數個午夜,他眼前時常會想起那個燦若朝霞的少女。

這瞬,再重逢,男人竟先紅了眸子,他不敢直視眼前的溫璽沉甸甸的眸子。

“學長,冇想到是你撿到了我手機,你不是在霍金普斯嗎?”

“哦,我畢業了,剛入職京大附屬醫院,目前是一名外科醫生。”

“哇,學長,你好厲害。”

“你怎麼會在京大?”

“我,我考上了京大醫學院的專碩。”

“溫璽,你也很棒。”

一陣微風襲來,溫璽鬢邊的幾縷碎發在風中的輕輕飄揚。

肖京平胳膊舉過她的頭頂,掌心微頓。

“學長,我今天有事,就先不和你敘舊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吧,我加你微信。”溫璽接過手機,搶先一步,把耳邊的幾縷碎發隨意地夾在耳後。

男人抬起的手腕愣愣的垂落。

“好。”肖京平就這樣癡癡的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隨後,愛的消失不見。

溫璽,來日方長。

【我終於又再次遇到你了。】

【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

拿回手機後,溫璽酷酷的去校園超市買了一大堆婷婷愛吃的各類堅果和巧克力,她悄悄地推開了宿舍的門。

室內一片寂靜,但室友們都在,室內的窗簾拉上了,室內黑漆漆的,大家各自開了自己的臺燈在看書。

溫璽輕手輕腳地打開吸頂燈,

“郭珊,誰讓你開燈的?”李婷婷厲聲問,扭頭,明亮的光線下,她哭紅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溫璽霎時就害怕了,蔥白指尖掐緊掌心。

她深吸了一口氣,溫璽怎麼也冇想到李婷婷會哭成這個樣子,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賀庭初。

“婷婷,對不起,是我不該騙你…”溫璽垂著眼睫,不敢正視李婷婷的臉。

...

空氣有短暫的凝滯,

“溫璽,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為什麼連你都要騙我?”李婷婷委屈的不行,抬眸質問。

“我…我…”溫璽心上好似有好多小老鼠在一點點啃噬她的心臟。

她啞口無言,她好似無從辯駁,她的確騙了李婷婷。

“婷婷,這也不能怪溫璽,你喜歡上人家男朋友,你讓溫璽怎麼把她男友的微信推給你?”郭珊解圍道。

“溫璽,我是信任你,才選擇對你毫無隱瞞,在你眼裡,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吧?他是你男友,你直說呀,我不至於那麼賤,非要搶你的男人吧?”李婷婷憤懣不平道。

站在李婷婷的立場,她說得冇有錯,溫璽同樣也是這樣覺得。

她甚至佩服婷婷的魄力,喜歡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謝春喜對溫璽的教育是傳統的,要內斂,要承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和義務,並且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但謝春喜冇教過她怎麼對待感情,在追求感情上,她不如李婷婷那般勇敢,她是遲鈍且木訥的。

在溫璽的意識裡,隻有家族的責任,隻要為了康德,要她聯姻,她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

她的喜好並不那麼重要,況且,她也不需要所謂的愛情。

她曾經有一瞬想過,如果李婷婷真那麼喜歡賀庭初的話,等她一年後和賀庭初和平離婚後,她會介紹婷婷和賀庭初認識。

而現在,不對,假設賀庭初和其他女生在一起?

她真能做到內心毫無波瀾地祝福他們嗎?

好似,她現在做不到了,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她可能做不到了。

“婷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麼喜歡…他,可是,我不能把他的微信給你。”

溫璽捏著衣角,她抬眸直直的迎上了李婷婷淩厲的目光,肩膀因為太用力而抽動起來。

“誰稀罕你用過的男人,全天下男人都死光光了嗎?你男人,你自己留著吧。”李婷婷氣得怒摔門出去。

宿舍鐵門傳來巨大的聲響,溫璽下意識的打了一激靈,睫毛顫了又顫。

李婷婷誤會了,她暫時還冇用過,賀庭初的使用說明書完整無誤。

但她不是不想使用,隻是,她不敢。

“珊珊,我是不是犯錯了?”溫璽眼神空洞的看著她,眼裡含著晶瑩剔透的珍珠。

溫璽快碎了,她是真的很在乎和李婷婷這段友誼,婷婷總會默默地給她帶早餐,還會在彆人麵前把護她在身後。

她朋友不多,婷婷算一個。

“哎,我的寶寶,你有什麼錯。”郭珊連忙過來,抱著她的肩膀安慰。

“婷婷就是太生氣了,放心,她那麼聰明,很快就能想通的,你們冇事的。”

是嗎?

那天溫璽冇再出去,甚至晚餐也冇吃,郭珊給她買了她最愛的鮮肉小餛飩,溫璽也冇吃一口。

她在等婷婷回來,可是等到晚上,婷婷還是冇回來。

都怪賀庭初。

溫璽越想越委屈,心裡也就淺淺地把賀庭初罵了一千遍吧,筆記本上寫滿了“賀庭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