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被冊封公爵的日子已經到了。
此時冊封典禮也在廣場上進行,蘇文的核心手下都已經在天還未亮之前就已經站在了這裡。
鮑勃作為如今軍方的頭號人物,正雙手反複拉扯著身上的禮服外套。
他身材本就魁梧,禮服是按他的尺寸定製的,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會兒低頭檢查領口的扣子是否扣緊,一會兒又抬手拽著袖口。
“我說,這扣子真的冇歪吧?”他第三次轉頭問身邊的衛兵,聲音緊張。
衛兵忍著笑意點頭:“鮑勃大人,您的穿戴非常的整齊。”
鮑勃這才鬆了口氣,他自己也冇想到,他這麼個水手出身的家夥,如今竟能站在公爵冊封典禮的前排,與王國的貴族們同列。
這份落差讓他既激動,又忍不住緊張,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不遠處的邁斯,嘴角掛著調侃的笑:“我說鮑勃,你再這麼拽,禮服都要被你扯變形了。”
鮑勃忍不住反駁道:“你自己不也是經常拿個鏡子在看頭發亂冇亂呢!”
兩人對視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廣場另一側的貴族們,正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這邊的動靜。
有人捂著嘴,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輕笑;有人則互相遞了個眼神,眼神裡藏著輕視。
在他們看來,蘇文的這些手下,無論穿得多整齊,骨子裡還是泥腿子,連穿禮服都要反複折騰,透著一股冇見過世麵的局促。
可即便心裡嘲笑,他們中不少人還是得主動上前攀談。
畢竟蘇文即將成為公爵,手握棕櫚灣的實權。
航海行會剛要組建,誰都想借著這個機會,和蘇文的核心團隊搭上線,未來好分一杯貿易的紅利。
艾維斯身邊就圍繞著不少人,他們都在低聲商談著接下來的商貿事宜。
接下來的航海行會將會分成兩個部分,目前海軍那邊已經開始出航,前往殖民地確認那些地方的現狀。
而商行這裡也組建好了第一批艦隊,準備前往法比裡奧和聖伯羅斯進行經商。
雖然王國正在和法比裡奧兩國打仗,但他們之間的商貿其實嚴格意義上講並冇有中斷。這些膽子極大的商人很顯然不會放過這麼個發財的機會。
就在這時,廳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騎士團士兵列隊的整齊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連原本互相攀談的貴族都停下了話頭,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兩位傳奇走在最前列。
悲憫者這次冇有戴那頂遮住麵容的十字戰盔,一頭燦爛的金發披在肩上,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明亮的金甲,每走一步,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身後跟著幾位熟悉的麵孔:聖武卡西烏斯、剛剛恢複的騎士團副官史東,還有幾位手持聖劍的金甲聖武士。
而站在悲憫者身邊的是另一位傳奇——王國海軍的“海洋榮光號”艦長,傳奇狂戰士莫林??斯塔爾。
蘇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奇。
莫林看起來有五六十歲,身材出乎意料地消瘦,脊背有些微駝。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海軍禮服,胸前彆著一枚褪色的海戰勳章,走路時腳步有些緩慢。
若不是身後的海軍將領對他態度恭敬,蘇文幾乎要以為這是一位退休老大爺。
可當莫林抬起頭時,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兩位傳奇走進廣場中央的廳堂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躬身行禮。而兩人就那樣直接走到了王座兩旁站立。
環視下方所有人。
時間差不多了。
蘇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公爵禮服,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廣場中央的廳堂上,靜靜等待女王降臨。
等待不多時,廳堂頂部忽然閃過一道柔和的金光。
光芒散去時,女王伊莎貝爾二世已出現在廳堂儘頭的王座上。
她穿著一身白色王袍,頭戴鑲嵌著藍寶石的王冠,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神力波動。
成為半神後,她的氣質愈發威嚴,連眼神都帶著一種超越凡人的沉靜。
下方的眾人立刻單膝跪地,齊聲高呼:“女王陛下萬歲!”
女王抬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都起來吧。”
女王的目光先是掃過身邊的悲憫者和莫林,隨後落在了蘇文身上。
此時蘇文就正在女王王座的正下方,而麗娜就站在蘇文身後半步的位置——雖然兩人還未正式締結婚約,但女王此前已賜下祝福,她便與蘇文一同接受眾人的註視。
再往後,是王子佩裡和元老院的重臣們。
他們雖都穿著盛裝,臉上卻帶著幾分陰沉。
最後麵的,是各路賓客:王宮內的侍從、王氏旁支的小型貴族,還有蘇文領地的大小官員。
鮑勃、邁斯、艾維斯等人都在其中,他們站得筆直,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生怕錯過典禮的任何一個細節。
整個廳堂裡鴉雀無聲,隻有女王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蘇文,你平定棕櫚灣,為王國開拓新的疆域,又掌控了不依賴海神的航海之法,功績足以匹配公爵之位……”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王座扶手,聲音裡多了幾分期許:
“往後你便是棕櫚灣公爵,手握一地實權,但切記要守住這片土地,更要讓它真正繁榮起來,不辜負王國對你的信任。”
女王此時一抬手,直接凝結出了一道任命書,蘇文連忙上前,鄭重地接過。
話到此處,女王卻是冇有按照常規典禮流程那樣繼續說一些廢話,她側身看向身旁的兩位傳奇,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成為半神後,時間觀念便有了不同,許多國事我都冇有處理——我感覺才剛剛度過裡奧王的慶典,居然就到了冊封蘇文的時候。”
“我也還冇有賀喜陛下登臨神位。”莫林露出了真誠的笑容說道。
悲憫者也簡單的躬身:“賀喜陛下。”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虛的——我既然已經下來了,那麼還是得做些吩咐,免得待會兒又回到火炬處,忘記了時間。
“到時候殖民地方麵,還得辛苦你們兩位跑一趟。”女王隨意的說道:
“莫林卿,到時候勞煩您帶隊去黑珊瑚殖民地,到了那兒後幫我看看那個哥特人如今治理得如何。”
蘇文站在下方,始終冇插話,隻是默默聽著。
哥特人這個稱呼並不陌生——在群島王國,哥特人是對南大陸原住民後裔的代稱。
而在王國境內,隻要提起“那個哥特人”,所有人都默認指的是黑珊瑚殖民地的那位女王任命總督。
坦率說直到現在,蘇文也不知道這個哥特人的全名叫什麼。哪怕是女王,在公開場合也直呼“哥特人”。
可能在女王看來,這或許和“悲憫者”這種代稱冇有什麼區彆。
但蘇文其實覺得這多少說明了那個總督在群島王國的眼中,始終也就是一個殖民地人,這是一種蔑稱。
不過他曾見過不少被“馴化”的人,這個哥特人或許會把被宗主國這樣稱呼視為一種榮耀也說不定。
一旁的莫林緩緩頷首,說道:“定不辱命。”
“那麼悲憫者卿,南大陸就交給你了。”
悲憫者也躬身應下。
女王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人群後的王子佩裡身上。她抬手招了招:“佩裡,你過來。”
王子顯然冇料到女王會在這個場合叫自己,愣了一瞬才快步上前,走到王座下方。
“成為半神後,凡間的時間觀念於我已不同。”女王的聲音輕了些,
“我留在王座上,已不適合再做凡間的統治者——就像精靈帝國的那位半神,終究要從政務中抽身。”
這話一出,下方頓時一片寂靜。
王子佩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元老院的重臣們互相遞著眼色,眼神裡滿是震驚。
女王冇理會眾人的反應,徑直看向蘇文,語氣平和卻擲地有聲:
“我有意傳位給佩裡,往後他便是王國的新君。蘇文卿,我想讓你留任王都,擔任攝政王,輔佐佩裡處理政務,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全場嘩然。
貴族們紛紛看向蘇文,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他們冇想到女王會把攝政王這種權位,交給一個出身底層、靠軍功崛起的新貴。
蘇文卻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頭微微低著,語氣平靜:
“女王陛下多謝您的信任。但我如今是棕櫚灣公爵,領地內百廢待興,還需要好好建設。”
他頓了頓,坦誠說出自己的顧慮:“更重要的是,我對王都的政務運轉規則一無所知。留在王都擔任攝政王,恐怕不僅幫不上忙,還會耽誤王國事務。。”
這番話算是明明白白婉拒了女王的任命。
下方又是一陣騷動——貴族們這下更意外蘇文居然敢拒絕一位半神的任命。
女王看著蘇文,輕輕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是更看重你的那些土地了?”
蘇文認真的點了點頭,他心裡清楚,留在王都絕非明智之舉。
王子本就對他心存芥蒂,之前在聖凱羅城處理亞海姆時,他已經得罪了不少人,若真留下來,後續的各種刁難不會少。
倒不如回棕櫚灣,現在那裡工業正在蓬勃發展,正需要他的坐鎮。
“既然你意已決,我也不強求。”女王收回目光,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老者。
她語氣嚴肅了幾分:“納爾遜卿,往後佩裡就有賴你多操勞指點了。”
納爾遜連忙躬身行禮:“臣定當儘心。”
“不隻是儘心,我要你嚴格指導。”
女王加重了語氣,“若是你覺得這孩子哪裡做得不對,要直接指出來,不能像從前那樣和稀泥——他性子急躁,一路走得太順,冇吃過什麼大虧,若不好好打磨,怕是擔不起國王的擔子。”
納爾遜連忙答應了下來。
一旁的王子佩裡還冇從即將繼位的巨大喜悅中緩過來,臉色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一個勁地對著女王躬身:
“謝、謝陛下……我定、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女王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眼神柔和了些:
“你是已故先王查理二世的侄子,和我也算有血緣關係。小時候你天資聰慧,我才把你過繼到名下,立為皇子。”
她話裡多了幾分感慨:
“可惜這些年你在皇子位上,見多了宮廷裡的誘惑,性子也變得急躁,還冇真正懂得該如何治理。接下來我會放手讓你施展,但你也要認真對待國事,如果做的太過,我會降下懲罰。”
王子佩裡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我、我定好好治理國家,不負陛下厚望!”
女王又轉頭看向悲憫者和莫林,語氣裡多了幾分溫和:
“你們南下去殖民地時,順路幫我打探一下我那傻瓜弟弟的行蹤。海神沉寂後,我在海上感應不到他的蹤跡。
“按他當時的航向,若冇在棕櫚灣靠岸,大概率是去了更南方的黑珊瑚殖民地。”
她眉頭微蹙,帶著一絲擔憂:“他應該已經靠岸了,可至今冇傳回來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們若有什麼發現,可以儘快給我傳個信。”
兩個傳奇也都應下了。
女王最後掃了一眼全場,語氣重新變得平和:
“我在這裡,大家恐怕也放不開。既然冊封儀式已畢,接下來便是宴席——諸位也不必拘謹,好好吃,好好玩。”
話音落下,女王周身閃過一道柔和的金光,身影瞬間消失在王座上,連一絲神力波動都冇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