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努斯的興奮溢於言表。
但旁邊的眾指揮官培訓學員們則是忍不住在心中打鼓。
就算能讓他們的法術威力暴漲,時間也太緊了。
四個小時要完成這麼大的工程量,就算把他們的施法能力強行提升到五環以上,恐怕也難以完成。
包括蘭卡斯特在內的其他人,此刻麵色都十分凝重。
他們多少都接觸過工程測算,心裡很清楚四個小時意味著什麼。
對於這種程度的工程來說,四個小時往往隻夠完成場地平整、確認指標,完成前期的溝通準備工作,連正式開工都顯得倉促。
不少學員都覺得馬格努斯有點太過盲目樂觀。
場地內,一營的上千名士兵依舊整齊列隊,等候指令。
而那三千名動員兵,已經在軍官的帶領下向其他區域轉移。
他們大多是臨時組建的隊伍,行動間還帶著幾分混亂,不時有人掉隊,或是因為路滑摔倒。
但在暴雨中,整體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秩序,快步奔赴各自的崗位。
蘭卡斯特註意到,這些人負責的應該都是輔助性的清理和搬運工作。
這意味著,蘇文規劃中最核心、最艱難的那部分工程任務,將全部落在他們這四十名指揮官學員,以及這一千名一營士兵身上。
這個認知,讓蘭卡斯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這時,蘇文已經來到了一營士兵和指揮官培訓班的隊列前。
他冇有多餘的寒暄,語速極快,聲音通過擴音術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現在來對情況做一個簡短說明。”
蘇文的話打消了所有人的雜念,所有人都嚴肅的看向了蘇文。
“接下來,我們要啟用的是一種簡化版的信仰彙聚法陣。”
蘇文抬手示意了一下眾人手中的裝備,繼續說道:“到時候我講解完,就請一營的所有士兵,將下發的頭飾佩戴在頭上。指揮官培訓班的學員,將項圈佩戴在頸部。”
“人員分配方麵,我們將采用三十名士兵對應一名指揮官的編組形式。”他頓了頓,補充道,“多餘的指揮官作為備用,隨時準備頂替出現狀況的同伴。”
時間緊迫,蘇文講的極為簡練,冇有拖遝。
不遠處,幾名工程組的成員正在核對最新的施工計劃。當他們看到分配給一營士兵的任務時,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這不可能!”一名年輕的工程師大聲說道,
“滲透區的挖掘和主體加固,這工作量就算三千人乾一天都夠嗆,怎麼可能讓一千人在四個小時內完成?”
旁邊的老工程師立刻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訓斥道:“噤聲!這是執政大人下達的指標。既然大人這麼安排,就一定有完成的辦法。”
“可這根本不現實,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年輕工程師滿臉通紅,還想爭辯:“和他們溝通清楚工程目標,都需要至少一個小時,哪裡有這麼快!”
老工程師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遠處。
當年輕人順著前輩的目光,看到了遠處風雨中蘇文的身影時,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
遠處蘇文的講解仍在繼續。
他拿起一個項圈,指著上麵的符文說道:“這套法陣簡化後,隻剩下兩個核心流程:接收與發起。我們剔除了所有複雜的反饋機製,隻保留了最核心的祈禱功能。”
“在傳統的信仰模型中,有信徒與偶像的區分,這其中信徒是祈禱的發起者,偶像是接收者。”蘇文的目光掃過眾人,
“但我們現在,就是要利用這個法陣中,祈禱的功能。”
馬格努斯站在隊列前排,聽得格外認真,不時點頭。
特彆是得知這就是如同他猜想的,和神靈獲取信仰同樣的方式後,他更是心潮澎湃。
他已經開始暢想,三十個人的信仰之力彙聚在自己身上,能讓他施展出多麼恐怖的法術。
想不到我馬格努斯,也能享受一把神靈的待遇!
然而,蘇文接下來的話,如同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屆時,指揮官將作為祈禱的發起者,將信息傳輸給三十名士兵。”
這句話,讓馬格努斯瞬間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張大了嘴。
“指揮官是發起者……士兵是接收者?”他在腦海中反複咀嚼著這句話,莫名升起一陣滑稽感。
這與他的想象完全相反!
不是三十名士兵信仰他,為他提供力量?
“這是什麼意思?”馬格努斯的腦子一片空白,混亂不堪,“難道說,不是他們信仰我,而是我去信仰這三十名士兵?
“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信仰三十個人?”
而且,這個和神靈的信仰方式也完全相反。
哪裡有讓神靈信仰凡人的!
這個顛覆性的概念,讓馬格努斯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圍的其他學員,也大多和馬格努斯一樣錯愕。顯然,蘇文這套“反向鏈接”的理論,遠遠超出了他們對信仰的常規理解。
他們連同一營的士兵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竟冇人能說出話來。
蘇文冇有時間去等眾人消化這顛覆性的概念,而是繼續解釋其中的原理:
“這套信仰法陣,最大的價值並非彙聚力量,而是實現信息的精準傳遞,接下來請指揮官學員們謹記儀式所需的,三段式命名的格式……”
其實,蘇文看待信仰的視角,和這個世界的人完全不同。
所以他往往會很輕易的提出,讓這個世界的人大跌眼鏡的觀點。
最初,蘇文本想借助信仰法陣和魔力工藝,嘗試能否打造出人造偽神。
但實際操作後才發現,他們的條件,遠遠達不到造神的要求。
他們最多隻能讓麗娜這類高階施法者綻放微光,這個方向的研究最終被迫擱淺。
好在另一條研究路徑取得了突破——也就是指揮官係列的信仰鏈路。
蘇文團隊在早期實驗中發現,信仰傳輸需要通過三段式命名,來準確鎖定目標。
當時他突發奇想:如果三段式命名不準確呢?
如果三段命名,能同時對應多個對象,是否意味著多個目標能同步接收信徒的禱告?
實際上,蘇文的猜想並非無稽之談,在神秘學中,一直有個禁忌,就是不能誦念不知名存在的真名。
因為你不知道會把祈禱送到哪個不知名的隱秘存在身上。
經過反複測試,這個猜想得到了證實。
當多個目標被同一套三段式命名框定,而且這多個目標有一個明確的統一目的時,他們都能精準接收到蘇文發起的祈禱。
這個發現讓蘇文頗為興奮——
他完全冇有和其他人那般,考慮的都是信仰啊,神啊之類的東西。
他的本能反應,就是一個發起端可以同時向多個接收端同步信號,這不是天然的向下指揮模式嗎?!
更令人意外的是,蘇文還發現,當他作為發起端,向所有測試者同步祈禱時,這些士兵會產生強烈的集體共鳴。
目標越明確,共識越多,共鳴也就越清晰。
當所有人都有強烈的意誌要做成一件事——比如決定要吃飯的時候。
他們甚至會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能通過蘇文這個中轉站,互相交流,幾乎融為一體,可以明晰的為了‘吃飯’這個共同目標而戰。
而在這個狀態下,所有關於‘吃飯’的想法——比如如何做飯,誰來生火,做什麼飯,有什麼食材,都會快速的交流完畢。
這種狀態可以減少疑慮,讓意誌變得堅定,甚至有普通士兵在這種狀態下,成功達到了施展一環法術的意誌門檻。
當然,這個共鳴狀態在大家高效的做完了晚飯後,就消失了。
實際上,這種交流,如果集體的意誌不強——比如有人想的不是吃飯,而是洗澡,那麼他的同步就會減弱,甚至完全鏈接不上。
所以這和讓很多人認同自己,來減少自我懷疑的登神儀式不同。
它並非是對一個人長久的,全方位的膜拜,而是一群人為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在互相高效的交流。
並在交流的過程中,褪去疑慮、確定解決方法——這也是一種高效的意誌鍛煉的方式。
所以這種情況下,意誌獲得的提升,也和登神那種掩蓋自己意誌漏洞的方式有本質區彆。
哪怕在退出了共鳴後,意誌的提升也不會消失。
正是基於這些發現,蘇文最終完善了指揮官訓練模式,開始係統性培訓學員。
這些指揮官學員早已掌握了相關理論知識,原本計劃近期進行實裝實驗,就連配套的儀式裝備,都已全部準備就緒。
隻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計劃提前了。
儘管心中仍滿是疑慮,但在蘇文詳細講解完成後,眾人還是迅速行動起來。
指揮官學員們摘下頭盔,將那個刻有細密符文的項圈佩戴在頸部。
一營的士兵們也紛紛戴上了下發的頭飾——頭飾中央鑲嵌著魔法晶核——這種晶核每一顆的造價都接近數百金幣,雖說是簡化版的法陣,但依舊價值不菲。
而頭飾周圍用於傳輸的導線,更是由秘銀打造而成。算上隔熱層,這套單兵傳輸裝備的造價極為昂貴,幾乎掏空了王室寶庫中儲存。
佩戴完畢後,士兵們按照長官的安排,快速尋找自己對應的指揮官,有序列隊。
這些士兵都經過了長期訓練,即便心中充滿困惑,也依舊保持著良好的紀律性,安靜等待下一步指令。
馬格努斯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分配給自己的三十名士兵麵前,腦海中一片混亂。
“這樣真的能行?”
其他的指揮官學員們也都有些遲疑,雖然他們對蘇文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此刻心中還是忍不住泛起嘀咕。
但蘭卡斯特冇有絲毫疑慮。
他鎮定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麵前三十名士兵身上——包括他們的班長在內,這些士兵眼中都帶著茫然,冇能理解這套係統的作用。
蘭卡斯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定,眼神逐漸凝聚。
此次分配給他的任務,是負責一營二連的一班和二班,共計三十名士兵。
“所有人請保持安靜,集中精神!”
蘇文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士兵耳中,“請放鬆心神,感受頭飾傳來的魔力波動。”
士兵們聞言,紛紛調整姿態,努力集中註意力。
蘇文目光掃過全場,見所有人都已準備就緒,沉聲下令:“測試開始!各指揮官啟動三段式命名!”
蘭卡斯特深吸一口氣,按照蘇文此前講解的三段式命名規則,開始凝聚心神,準備建立信仰鏈路。
第一段,明確目標來自哪裡。
他緩緩說道:“一營二連一班、二班的士兵們!”
第二段,明確目標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的語氣愈發堅定:“聽從蘇文執政大人的命令!”
第三段,明確目標將要去做什麼。
蘭卡斯特揚起手臂,高聲喊道:“隨我一同完成防洪任務,保護戴克裡先領的民眾!”
話音落下的瞬間,蘭卡斯特忽然感覺到一股奇妙的連接感湧上心頭。
他的意識仿佛融入了一個龐大的集體網絡,與麾下三十名士兵的意誌緊緊交織在一起。
不隻是他,一營二連一班和二班的士兵們也都麵露震撼。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被納入了一個緊密的集體意誌當中。
所有人都能快速的交流。
其他指揮官學員也陸續完成了三段式命名。
他們驚訝地發現,這種連接與傳統的“多人信仰一人”截然不同——
它並非讓眾人的意誌彙聚於一點,而是構建起一個共享的意誌網絡,讓每個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集體的目標與同伴的狀態。
更讓蘭卡斯特意外的是,隊伍前列的蘇文也佩戴上了同款項圈。
隻見蘇文目光掃過全場四十名指揮官學員,沉聲宣布:
“指揮官培訓班的全體學員!聽從我的命令,協同完成防洪築堤任務!”
隨著蘇文的指令下達,所有指揮官學員的腦海中瞬間湧入了清晰的信息——
蘇文對此次防洪任務的整體規劃,需要達成的目標,他設置這些規劃的考量。
然後在這個集體狀態中,所有人快速的討論出了每個小組的具體職責、小組內討論出了每個人需要執行的細節。
整個過程都以意誌傳輸的方式完成,無需任何多餘的語言溝通。
此刻,一營的一千多名士兵和軍官,通過四十名指揮官學員構建的鏈路,完全理解了蘇文的命令。
冇有人需要語言交流,也冇有人需要反複確認指令。每個人都通過意誌中的討論,清晰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該去哪裡、該如何配合。
現場陷入一種奇特的沉默,卻冇有絲毫混亂。
士兵們紛紛拿起工具,施法者們開始凝聚魔力,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地奔赴各自的崗位,行動高效得令人震撼。
指揮官們也感受到了顯著的變化——他們的施法能力並冇有像馬格努斯一開始預想的那樣,有他人的認同而增強。
但是因為自己認可了集體的目標,也願意為這個目標付出努力,意誌變得前所未有的堅韌。
以往獨自施法時,偶爾會出現的思維渙散、心神不寧等疑慮,都在集體網絡的討論中消散了。
這也讓他們在真名施法狀態下能夠更加專註,堅持的時間也大幅延長。
“加速術!”
“蠻力術!”
一道道輔助法術陸續施展,魔力光芒交織閃爍。
在法術的加持下,士兵們的移動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極大提升,整個隊伍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以迅猛的速度衝向防洪前線。
蘇文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在他的規劃中,這些指揮官相當於“接入層節點”,負責將核心指令傳遞給每一名士兵;
而他自己則是“彙聚層”,統籌全局規劃。
這種架構極具擴展性——未來若是需要指揮更大規模的兵團,還可以增設“核心層”指揮官。
甚至可以借鑒前世網絡的通訊原理,設置不同層級的路由指揮官,轉發信息,實現跨兵團的高效指令傳輸。
這種作戰模式,是蘇文前世在冇有成熟腦機接口技術的情況下,完全無法想象的。
它徹底打破了傳統軍隊的指揮效率瓶頸,讓大規模協同作戰變得精準而高效。
而幾乎是這個法陣大規模應用的同時,蘇文發現魔力開始朝著自己高速彙集。
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他推到了快要升級的境地。
遠處,其他工程組的人員還在一步步下達指令,反複確認每個人的任務範圍。而蘇文這邊的一千多名士兵,已經在沉默中展開了行動。
他們配合默契得仿佛同一個人。
有人搬運沙袋加固堤壩,有人挖掘引流渠疏導水流,有人施展法術凝結泥土,整個防洪工地呈現出一派緊張而有序的景象,效率之高,令人震撼。
旁邊的年輕工程師看到這一幕,驚訝的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