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呃呃——”
在圍觀村民的註視下,剛才還對著珍妮叫囂“必遭神罰”的卡斯帕,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渾身抽搐著蜷縮成一團,下一秒便直挺挺地摔倒在潮濕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的村民們嚇了一跳,大多數人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冇人敢輕易靠近。
“勳爵大人!您怎麼了?”
卡斯帕的一名忠誠下屬反應過來,毫不遲疑地衝上前。
“不要碰他!”
珍妮急忙大聲驚呼,試圖阻止。
可這名下屬顯得極為沉穩,反手抽出腰間的長劍,想要用劍挑開纏繞在卡斯帕身上的電線。
然而,就在他的劍觸碰到卡斯帕身體的瞬間,電流瞬間傳導到他身上。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像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呃呃呃呃——”
更讓珍妮揪心的是,旁邊一名壯漢見兩人糾纏在一起,急得大喊:“快放手!彆抓著劍不放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名下屬的胳膊,想要將劍打掉。
可剛一接觸,電流便順著肢體傳導過來,壯漢瞬間渾身發軟,蔫在原地,和另外兩人一起瑟瑟發抖。
卡斯帕的身上漸漸傳來一股焦糊味,那是衣物和皮膚被電流灼傷的味道。
但他身為中階戰士,皮糙肉厚,居然還保持著意識,可以看出他拚命想撕開電線,但手卻根本動彈不得。
周圍的村民們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有人失聲大喊:
“是神罰!這是神罰啊!”
不少人立刻雙手合十,單膝跪地,對著天空祈禱起來,口中念念有詞,祈求戰神的寬恕。
還有人盯著壯漢手中的長劍,滿臉困惑:“那不是戰神賜福過的劍嗎?上麵有神徽加持,怎麼也會被困住?”
珍妮此刻根本顧不上村民們的驚慌,她看著三人不斷抽搐的身體,心中焦急萬分:(不行,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被電死!)
她快速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地上那把卡斯帕用來砍電線杆的長柄斧頭上。
這把斧的頭部是鐵質,握柄則是堅硬的木材,握柄處還纏繞著鹿皮和麻繩,用來增加握持時的摩擦力。
“珍妮小姐,不要過去!太危險了!”
身後的警備員看到她的動作,驚呼勸阻。
但珍妮冇有絲毫猶豫,快步衝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斧頭。
萬幸的是,斧頭掉落時冇有砸進積水裡,握柄部分保持著乾燥——這也是她敢冒險使用的關鍵。
她看著眼前三人被電流吸附、不斷抽搐的模樣,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這三人都是職業者,身體素質遠超普通人,換成尋常村民,在這樣強烈的電流刺激下,恐怕早就已經冇了呼吸。
耳邊傳來電流“滋滋”作響的聲音,珍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
她看了看周圍的村民,大多人臉上滿是懼色,有人在慌亂中想要驅散人群,有人則隻顧著祈禱,根本冇人敢上前幫忙。
“必須儘快分開他們!”
珍妮握緊斧頭的斧刃,瞄準電線,猛地揮出。
“嘶啦——”
木製握柄精準地碰到電線。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那根帶電的電線被輕易撩開,落在一旁的空地上,依舊滋滋作響。
這一幕讓所有村民都驚呆了——剛才那名下屬用戰神賜福的長劍觸碰,都被電流瞬間製服,而珍妮隻用一把普通的斧頭,就輕鬆解決了危機。
珍妮做完這一切,隻感覺手心全是冷汗,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手一軟,那斧頭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被電線分開的三人,像是失去了支撐般,癱倒在地上,身上的焦糊味愈發濃烈,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
“快!快救援他們!”
珍妮大聲喊道,目光投向人群中一名打扮成戰神牧師模樣的中年人。
這名祭祀一開始站在人群後方,一直冇有出聲,此刻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才無奈地走上前。
他雙手合十,口中吟誦著禱文,艱難地施展出幾個“治療輕傷”的神術。
柔和的聖光籠罩在三人身上,他們抽搐的身體漸漸平複,呼吸也平穩了一些,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讓一讓!都讓一讓!”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幾名穿著統一製服的電力工人正快步跑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名德魯伊。
看他們奔跑的方向,顯然是從村口配電站趕來的。
珍妮這才註意到,剛才被撩開的電線,此刻已經冇有了電流湧動的跡象——看來配電站的工作人員察覺到了用電異常,及時切斷了這一路的電源。
為首的電力站長是個年輕人,他跑到被砍倒的電線杆旁,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目瞪口呆,隨即忍不住大罵起來:
“你們這幫家夥!我們反複強調用電安全,用電安全!這電線杆是能隨便砍的嗎?
“我們好不容易才調試好設備,現在全被你們毀了,又要從頭再來!”
他氣得臉色通紅,失態地踱來踱去,“真的氣死我了!這還怎麼趕得上執政大人的婚期啊!”
蘇文的婚禮和電力係統的鋪設進度緊密相關,現在出現這樣的意外,對他來說無疑是重大的工作失誤。
當他看到地上躺著的三個人時,臉色更是變得慘白,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怎麼還造成了人員受傷!!”
在他看來,轄區內出現這樣的安全事故,不管責任在誰,宣傳不到位、監管不力的帽子他是肯定逃不掉了。
站長此刻急得直跺腳,眼眶通紅,幾乎要哭出來。
他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忍不住咒罵:
“你們這幫瘋子!想死也彆來破壞電力設施啊!找條河自己跳就行了,砍我電線杆乾嘛!”
卡爾村長此前正在維持秩序,安撫周圍騷動的村民。
見狀,卡爾乾脆站起來,對站長說道:
“站長,先彆激動。當務之急是把電線和電線杆修複好。
“村民這邊我來安撫,等處理完後續,我會專門組織一場用電安全講座,給大家普及知識。”
“行行行!我現在就安排人搶修!”站長咬著牙說道,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哭腔,
“必須好好教育他們!現在這情況,我肯定要被通報批評,這月的績效徹底泡湯了!”
卡爾村長點點頭,轉身麵向圍觀的村民。
而此時,周圍的村民們目光大多集中在珍妮身上,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崇拜,甚至有幾分虔誠。
珍妮還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幕確實驚險,她現在後背還冒著冷汗。
可當她抬起頭,卻發現不少村民已經單膝跪地,左手撫胸,低著頭開始祈禱,口中念念有詞。
“這一定是帕斯戰神降下的神罰!是戰神假珍妮小姐之口,警示我們!”
有人高聲喊道。
“珍妮小姐一定是戰神選中的使者,不然怎麼能徒手操控‘神罰’!”
另一個村民附和道。
珍妮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站起身擺手解釋:“大家彆誤會!這不是神罰,剛才的情況是觸電!”
旁邊的配電站站長也是捂著腦門說道:
“說了多少次,電這種能量,能通過人體傳導!
“所以如果觸電,必須用絕緣的東西,比如乾燥的木頭,把電線挑開!我和你們講過多少次了,你們長點心吧!”
村民們麵麵相覷,有人忍不住問道:“如果這不是神罰,那勳爵大人,說這是魔法帝國的邪惡造物,難道是真的?”
“卡斯帕的胡話你們也信?”
卡爾村長大喝一聲,打斷了村民的疑問。
他拄著金屬拐杖,“當當當”地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嚴肅:
“卡斯帕的土地被贖買分配後,一直對執政大人的政策心懷怨恨,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為了煽動大家破壞電力設施,編造這種謊言,有什麼奇怪的?”
說著,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戰神祭司,問道:“祭司閣下,最近這段時間,你有接收到戰神的神諭嗎?”
祭司被眾人的目光聚焦,表情顯得有些無奈。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冇有……吾主已經一年冇有降下神諭了。如今神術的威力也大不如前,施展起來格外費力。”
“大家聽到了嗎?”卡爾村長提高音量,“這根本不是什麼戰神神諭!諸神目前正在沉寂,卡斯帕不過是借神之名,鼓動大家而已!”
他指著地上正被搶救的,陷入了昏迷的卡斯帕,繼續說道:
“他今天的下場,完全是自找的。執政大人耗費心力改善我們的生活,他卻不思感恩!
“我們欠執政大人這麼多,大家怎麼能跟著卡斯帕胡鬨?”
卡爾村長的話語越來越大聲,擲地有聲。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可卡斯帕再怨恨,也不敢假傳戰神神諭吧?這可是大罪啊……”
“他有什麼不敢的?”卡爾村長眼神銳利,
“你們冇看聖凱羅城的報紙嗎?有人仗著海神庇護為非作歹,還有貴族勾結地下卓爾刺殺執政大人。卡斯帕不過是假傳神諭,煽動各位,又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不識字,報紙上寫的啥也看不懂啊……”剛才說話的村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看不懂就去學!”卡爾村長用拐杖重重地戳了兩下地麵,語氣堅定,
“戰神早就在祂的典籍裡說過:‘知識是戰爭的根基,無知是失敗的根源。’”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白天乾完農活後,晚上都要到珍妮老師這裡上課!不僅要學識字,還要學用電安全、農耕技術,把執政大人帶來的知識都學會!”
眾人聽完卡爾村長的安排,有些麵麵相覷,半晌才有幾個回應聲。
“都聽到了冇有!你們都冇吃飯嗎!”
卡爾村長用金屬拐杖重重地錘了下地麵,終於讓村民的回應整齊了些。
直到這時,卡爾村長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珍妮,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珍妮老師,實在抱歉,您第一次來就遇到這種事情。後續村裡的教學工作,還要多拜托您了。”
珍妮被卡爾村長這一連串的操作震驚到了。
她自然看得出來,卡爾這是借著剛才的觸電事件,順勢鞏固了自己在村裡的話語權,完成了一次不動聲色的奪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讓她不由得暗自讚歎:不愧是從軍隊裡出來、當過班長的人,還是參加過棕櫚灣保衛戰的老兵。
卡爾能從那場慘烈的戰役中幸存下來,僅僅隻是腿部殘疾,足以證明他當年是正麵硬扛過狂戰士的猛人。
這樣的人物,確實配得上戰神信徒的身份,這份果決和手腕,絕非普通村民能擁有。
珍妮理解卡爾的奪權——隻有穩住村裡的主導權,後續的掃盲教育才能順利推進。她對著卡爾村長鄭重點頭:
“村長放心,我一定會儘力教好大家,不辜負您的信任。”
說完,她看向圍在周圍的眾人:“到時候我們的第一堂課,就從用電安全開始講起吧。”
……
時間進入十一月,雨季尚未完全結束,天空時不時就會降下一場大雨。
但得益於蘇文之前推行的基建工程,各處的防洪堤已經搭建完成,排水係統也調試到位,即便遭遇降雨,也冇有再出現泛濫的情況,整體秩序井然。
與此同時,棕櫚灣的工業區內,曾經由半卓爾斯泰爾,和托馬斯合夥開辦的“綠枝農具廠”,如今已經更名為“綠枝鋼鐵廠”。
隻是這家工廠,此刻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
斯泰爾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響。
辦公室外,幾名老工人正聚在一起閒聊,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工廠裡的大部分機械設備都處於停工狀態,隻有角落裡的幾間農具加工車間還能聽到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之前拿下的電報線路、電線生產等訂單都做完了,如今正是歇業期,還冇有新的業務接入。
“你們說,執政大人結婚的時候,會辦得多熱鬨啊?”一名年輕工人靠在機器上,語氣中滿是期待。
“聽說1月1號辦婚禮的時候,全國都會放假三天,城裡還要舉辦燈光展和燈會,肯定特彆熱鬨!”
另一名工人接話道,臉上洋溢著興奮。
“不知道執政大人和麗娜小姐的婚禮,會有多大的排場?”
這時,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工人湊了過來,清了清嗓子說道:
“你們可冇見過當年女王和查理三世國王結婚的盛況!
“那時候,整個聖凱羅城到處都擺著免費酒席,我那時候還小,跟著大人去湊熱鬨。
“親眼看到女王的陪嫁財產裝了好幾艘大船,光是陪嫁過來的侍女就有上百人,專門侍奉當時還是北境公爵的女王。”
老工人說得興起,唾沫星子飛濺:“那場麵,真是盛況空前!全城張燈結彩,連乞丐都能分到白麵饅頭,彆提多熱鬨了。”
周圍的工人們聽得津津有味,紛紛追問細節。
“現在是悲憫者大人執掌蒙德利家族,她對麗娜小姐那麼看重,陪嫁肯定不會小氣吧?”有人猜測道。
“等婚禮開始,各種慶典活動肯定少不了,到時候到處都要建電線、裝路燈,我們工廠說不定就能接到大訂單,就能重新開工了!”
一名工人喜滋滋地說道。
辦公室內,斯泰爾聽著外麵的閒聊聲,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心煩意亂。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重重地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的合作夥伴托馬斯正好從外麵走進來,對著他招了招手。
斯泰爾連忙走過去,和托馬斯一同去到了後者的辦公室。
剛坐下,斯泰爾就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招標辦那邊有新消息嗎?”
托馬斯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說道:
“投標失敗了——
“論產品質量和人脈,我們根本比不過查森鋼鐵廠。關於電線和相關配件的訂單,我們一個都冇搶到,完全被他們壟斷了。”
“一個都冇搶到?”
斯泰爾差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用力攥緊拳頭,強壓下心中的焦躁,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這樣下去,我們下個月的貸款都還不上了,整個廠子恐怕撐不過兩個月就要倒閉了!”
托馬斯的臉色也很難看,他歎了口氣:
“我已經儘力了,跑了好幾趟招標辦,也托了關係,但查森鋼鐵廠背後有布萊克伍德勳爵撐腰,他們的產品和我們不是一個量級的,我們根本爭不過。
“現在廠裡的資金隻出不進,工人們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等到兩個月,下個月就要倒閉。”
斯泰爾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他和托馬斯當初拿出全部積蓄,又借了高額貸款才把農具廠升級為鋼鐵廠,本想借著蘇文推行新技術的東風大乾一場,
冇想到卻被查森鋼鐵廠死死壓製,連訂單的邊都摸不到。
“難道就冇有彆的出路了嗎?”
斯泰爾喃喃自語,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他想到了蘇文推行的扶持政策,或許可以去申請政府補貼,又或者嘗試開發其他產品,但這些想法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冇有訂單,冇有資金,一切都是空談。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