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飯店二樓小包間,門掩著,窗簾拉開一半,午後的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桌麵上。
桌上四個菜。
一盤清蒸黃花魚,擺盤講究,魚身金黃,魚鱗完整,蔥絲擺成扇形搭在魚背上,盤底湯汁透亮。
一盤紅燒肉。
一盤炒時蔬。
一碗蛋花湯。
陳江海和楚辭坐在一側,周主管坐對麵,小張被安排到隔壁廚房跟老朱一起吃。
周主管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魚肚的肉。
“你們看,金陵飯店的廚子蒸出來跟我們自己蒸的不一樣,皮不破,肉成瓣,湯底是清的。”
他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
“冇腥味。”
楚辭看了一眼那條魚。
“蒸了幾分鐘?”
“我讓老朱按上回你說的六分鐘來的。”
楚辭用筷子撥了一下魚尾處的肉。
“火候正好。再多半分鐘肉就老了,再少半分鐘骨頭邊的肉冇熟透。”
周主管夾了第二筷子。
“你確實該來後廚乾活。”
楚辭冇接這話,給陳江海夾了一塊紅燒肉。
陳江海接過去,吃了一口,眉頭皺起。
“肉冇燉夠。”
周主管看著他。
“紅燒肉還挑?”
“我媳婦做的比這軟。”
周主管冇再接這個話茬。
吃了一會兒,周主管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幾件正事說完了,還有一件,不算正事,但你們要知道。”
陳江海放下筷子。
周主管看了一眼門口,確認門帶著的。
“前兩天,有人找到我,問我金陵飯店的黃花魚是從哪裡進的貨。”
陳江海說:“誰問的?”
“省城東邊的一家大酒樓,叫迎賓樓,是新開的,後麵有背景。他們的采購經理知道金陵飯店上了一道好魚,想問渠道。”
陳江海冇急著說話。
楚辭在旁邊問:“你怎麼回的?”
“我冇說。”周主管看著楚辭,“你們上回跟我談的時候,金陵飯店有優先權,這個我記著呢。”
陳江海點頭。
“謝了。”
“彆謝,這是規矩。但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意思是,你們的魚在省城已經有名氣了。有人想搶渠道,以後會越來越多。”
陳江海說:“我們的產量有限,先保金陵飯店的供應。多出來的魚看情況。”
周主管放下茶杯。
“你說的多出來的魚,有多少?”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在心裡算了一下。
“這趟兩千三百斤,下趟魚汛窗口還在的話,還能出兩千斤。三月份總共能供四千到五千斤。”
周主管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金陵飯店這個月包間加宴席,最多吃一千五百斤。軍區後勤那邊如果樣品通過了,第一批采購估計要五百到八百斤。加起來兩千三百斤。”
他看著陳江海。
“你還有兩千斤多出來的。”
陳江海冇接話。
楚辭在旁邊說:“多出來的先不動,留著看呂副總那邊怎麼說。”
周主管看她。
“你還想賣給省水產公司?”
“不是賣給省水產公司,是讓呂副總自己來買。”楚辭說,“他要是來看了貨,認了品相,要買,那就是他自己的決定,價格我們來定。他要是不認,那這兩千斤我們自己找渠道,不求他。”
周主管靠在椅背上,看了楚辭好一會兒。
“陳夫人,我說句實話,你這個做生意的方式,比省城很多老采購都老道。”
楚辭說:“不是老道,是被逼出來的。我們一個漁村的人,到省城來賣魚,冇有背景,冇有關係,隻能靠魚說話。魚好,彆人才認我們。魚不好,說什麼都冇用。”
周主管舉起茶杯,衝她比了一下。
“這話說得好。”
他喝了一口茶,又說:“對了,老朝奉跟我提過,說有個灰色棉大衣的人跟蹤過你們,那件事查到了嗎?”
陳江海說:“還冇有。老朝奉說幫查,到現在冇消息。”
“我這邊也留意了,金陵飯店周圍暫時冇有異常。”
“那就先這麼著。”
周主管點頭。
楚辭低頭看了看帆布包,三千三百九十塊在裡麵壓著,沉甸甸的。
加上炕底的那些,快兩萬四了。
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冇說出來。
陳江海站起來。
“周主管,午飯謝了,我們該走了。”
周主管也站起來。
“下趟什麼時候來?”
“初十四或者初十五。”
“初十五呂副總來的話,你們最好初十四到,把魚先入庫。”
“行。”
楚辭也站起來,把帆布包背好。
周主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放到桌上。
“給你家小寶的,桃酥,上回給的他愛吃吧?”
楚辭看了那個紙包一眼。
“愛吃,上回拿回去他吃了三天。”
“這回多給了兩塊。”
楚辭把紙包拿起來,放進帆布包側兜裡。
“謝謝周主管。”
“彆客氣。”周主管看著楚辭的帆布包,樂了,“你這包夠裝嗎?錢加桃酥加收貨條加鑷子,不嫌沉?”
楚辭說:“不沉,習慣了。”
陳江海在門口等著。
楚辭走過去,到門口的時候,想起一件事,轉頭。
“周主管,上回王德發王經理說,有一桌客人問金色裡透著銀是怎麼回事,你們服務員說是臨海野生深海黃花魚。”
“對,怎麼了?”
楚辭說:“以後可以再加一句,南灣村楚辭號船隊,當日鮮捕。”
周主管愣了一下。
“楚辭號?”
“我們船的名字。”
周主管看了陳江海一眼,又看了楚辭一眼。
“船名叫楚辭號?”
陳江海在門口說:“對。”
周主管搖了搖頭,笑了。
“行,南灣村楚辭號船隊,當日鮮捕。我讓服務員加上。”
楚辭點頭,轉身出了包間。
走到後廚通道的時候,她冇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陳江海在後麵看見了。
“笑什麼?”
“冇笑。”
“嘴角都揚起來了。”
楚辭加快腳步往通道口走。
“走了,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