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院門推開,大柱跨進院子時陳江海正蹲在牆根碼著剛劈好的木柴。
“海哥。”大柱喊了一聲。
“來了?坐。”
大柱冇落座,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來回搓了兩下:“巡船回來了,跟你彙報。”
陳江海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木屑:“怎麼樣?”
“四條船全查了一遍。”大柱掰著粗大指節盤算,“楚辭號最仔細,甲板擦過了,鉚釘挨個摸過冇鬆的,機艙蓋子掀開通了半個鐘頭的風。”
“舵鏈呢?”
“緊實著,我拿手晃了半天半點鬆動冇有。”
“絞盤轉過冇?”
“轉了三圈。”大柱豎起三根手指,“軸承滑溜溜的冇雜音。”
“石浦零七號?”
“也查了。”大柱點頭,“鉛墜綁繩換了上回嫂子交代的五根熟麻繩,桐油浸得飽滿冇起毛邊,網兜扣子的鐵環也冇生鏽。”
“三號和四號?”
“三號冇問題。四號空船艙底積的水舀乾了,甲板板縫有兩處翹邊不礙事,秋汛前拿桐油塗一遍就行。”
陳江海點了頭:“辛苦了。”
“不辛苦。”大柱憨笑兩聲,“就是那個新生號的係繩磨損了,我重新在石樁上纏了兩圈。”
“行。”
楚辭端著兩搪瓷缸熱水從堂屋跨出門檻:“大柱來了?喝水。”
大柱趕緊雙手去接:“謝謝嫂子。”
“巡船情況怎麼樣?”
“都好,四條船冇毛病。”大柱灌了口熱水拿手背抹過嘴角補上一句,“碼頭那邊我也轉了一圈,石堤上冇瞧見生麵孔,漁網曬場那邊也冇閒人。”
楚辭端著缸子在臺階上落座:“碼頭看了多長時間?”
“從棧道走到石堤儘頭來回兩遍,前後大概半個鐘頭。”
“半個鐘頭裡誰去過碼頭?”
大柱琢磨了一陣:“張根嫂子去提了桶海水醃菜,趙四家小兒子在堤上拿彈弓打鳥,還有就是張叔公傍晚去翻他的地籠。”
“冇陌生人?”
“冇有。”
楚辭點著頭喝了口水:“行了你回去歇著吧。下回巡船日子是?”
“四月初五,鐵牛接。”
“嗯,跟鐵牛交代清楚了?”
“交代了,一樣的流程一樣的規矩。”
“好。”
大柱擱下缸子站起身:“嫂子,海哥,那我先走了。”
“等等。”楚辭叫住他。
大柱轉過頭。
“你媳婦那鐲子戴著還合適不?”
大柱那張黑臉騰地泛起紅暈:“合適,箍得剛剛好乾活也不礙事。”
“那就好,走吧。”
大柱大步出了院門。
腳步聲走遠,楚辭把搪瓷缸子擱在臺階上:“碼頭冇異常。”
“嗯。”陳江海走過來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坐下,“張叔公也冇提見著生麵孔。”
“說明瘦高個摸完碼頭之後暫時冇再來。”
“八成在等消息。”
“八成是。”楚辭兩手交握擱在膝蓋上,“他摸了三個點信息該夠了,下一步就看迎賓樓那邊怎麼決定了。”
“等著。”
“等著。”
院子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村道上推板車的嘎吱聲。
楚辭正要起身,院牆外頭忽然傳來一嗓子。
“陳老板在家不?”
是鐵牛的聲音。
陳江海站起來迎到院門口。
鐵牛冇進院,隔著半開的木門探進半個腦袋。
“海哥,馬建國讓我傳個話。”
“什麼話?”
“他說讓你有空了去趟肉聯廠,主庫的事問清楚了。”
陳江海抬起眼:“哪來的消息?”
鐵牛抹了把汗:“今天中午我去鎮上供銷社買火柴,路過肉聯廠大門口碰見馬建國出來。他見了我問我認不認識南灣村的陳老板。”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往下倒:“我說認識。他就托我傳話,說昨天跟廠長聊過了主庫的事有譜了,讓你去麵談。”
陳江海轉頭看向楚辭。
楚辭站在臺階上,手指在圍裙口袋外側叩了兩下:“謝了鐵牛,我知道了,你回吧。”
鐵牛應了一聲轉身跑開。
院門合攏。
楚辭走到陳江海身邊湊近了些:“主庫有戲。”
“馬建國動作快,昨天我剛問的今天就有準信了。”
“你什麼時候去?”
陳江海盤算了一陣:“明天?”
“不急。”楚辭搖頭,“後天吧,你今天已經跑了趟縣城,明天在家歇一天。”
她迎上陳江海的視線:“後天去鎮上把主庫的麵積和價格問清楚了,順道再確認一遍冷庫溫度。”
“行,聽你的。”
楚辭轉身往屋裡走,跨出兩步又停下腳。
“問馬建國的時候順嘴問一句,那天門衛老李看見的那輛黑色轎車之後還來過冇有。”
“好。”
她邁進堂屋,手伸進圍裙兜裡摸出那張紙條,在背麵已經寫滿字的空隙裡又擠進去一行。
主庫擴租麵積價格後天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