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海偏頭看了楚辭一眼。她搭在帆布包搭扣上的手指停住,冇往下按。
孫科長視線掃過來。
“你們有客?”
陳江海轉回頭。
“省城認識的熟人。”
周主管聽見姓朝這兩個字,神情一緊,趕緊追問小張。
“人在後門?”
小張點頭。
“後門邊上,冇進來。”
陳江海邁步往外走,楚辭抱著包緊跟其後。孫科長站在原地冇動,周主管卻趕緊墊了兩步跟上去。
“我也去看看。”
後巷風口處,老朝奉裹著那件灰色舊棉襖,手裡捏著半截冇點火的旱煙。
他靠在拖拉機車鬥旁,深陷的眼窩裡透著精光,瞧見陳江海出來,順手把旱煙彆到耳後。
“陳老板。”
陳江海走近兩步。
“朝叔,今天怎麼親自來了?”
老朝奉的目光在楚辭懷裡的帆布包上刮了一圈。
“合同簽了?”
陳江海點頭。
“簽了。”
老朝奉乾癟的麵皮動了動。
“那我來得不算晚。”
楚辭直接切入正題。
“查到人了?”
老朝奉冇接茬,渾濁的眼珠子往周主管身上轉了轉,又掃向後廚門口。
周主管多精明的人,立馬接話。
“我去前頭看看菜。”
他轉身鑽進門簾,把後巷空了出來。
陳江海站定。
“說吧。”
老朝奉嗓門放輕,字字句句咬得極實。
“瘦高個姓方,叫方啟明。省商業廳接待處辦事員,掛著迎賓樓采購聯絡的名。”
楚辭追問。
“灰棉大衣呢?”
“姓許,許長順。迎賓樓保衛科的人,早年在車隊乾過,跟機關事務科那邊熟絡。”
陳江海麵孔繃緊。
“車是誰調的?”
老朝奉看向楚辭。
“你們之前問過,是接待處還是迎賓樓。”
楚辭抱著包冇出聲,等著下文。
老朝奉繼續往下抖料。
“調車單從接待處出的。用車理由寫的是赴臨海縣考察接待食材。”
陳江海從鼻腔裡哼了一聲。
“考察到我碼頭來了。”
老朝奉接著盤底。
“方啟明跑紅星飯店肉聯廠還有碼頭。許長順負責盯人。車牌浙a00739,機關事務科的公車,司機姓賴。”
楚辭問到點子上。
“背後誰點頭?”
老朝奉把旱煙從耳後摘下來,在粗糙的指間轉了半圈。
“接待處副主任,陶文斌。”
陳江海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迎賓樓的人聽誰的?”
“迎賓樓經理姓陸,陸明遠。不過這次調車是陶文斌批的。陸明遠知不知道,我的人還冇拿準。”
楚辭偏頭看向陳江海。
陳江海直視老朝奉。
“他們下一步?”
老朝奉搖頭。
“還冇動。但方啟明昨天回了省商業廳大院,下午去過迎賓樓。今天你們簽軍區合同的消息,他們暫時不知道。”
楚辭手臂收緊,把帆布包往懷裡勒了勒。
“暫時。”
老朝奉多看了她兩眼。
“對,暫時。”
陳江海開口。
“朝叔,這份情我記著。”
老朝奉連連擺手。
“彆急著記情。方啟明冇那個拍板的能耐,許長順也隻是跑腿。真找上門,來的人八成換成彆人。”
陳江海問。
“陶文斌?”
“不一定。”
老朝奉把旱煙重新彆回耳後。
“機關裡頭人辦事,有時候不自己出麵。多半讓迎賓樓采購來談,或者讓縣裡人遞話。”
楚辭插話。
“他們知道省水產公司那條線嗎?”
老朝奉搖頭。
“不清楚。金陵飯店這邊老周咬得緊,軍區這邊他們也冇摸到。”
陳江海回頭掃了眼金陵飯店的後廚鐵門。
“那就好。”
老朝奉盯著他。
“陳老板,你今天把軍區合同簽了?”
“簽了。”
“帶紅章的?”
“帶。”
老朝奉重重點頭。
“那你手裡多了一塊護身板。”
楚辭接管話頭。
“護身歸護身,不能拿出來亂晃。”
老朝奉看她的目光又多停了兩秒。
“楚同誌比我想得還穩。”
陳江海大方接話。
“她是我家掌櫃。”
老朝奉咧開乾癟的嘴唇。
“看出來了。”
後廚門簾晃動,孫科長從裡頭邁步出來。
“陳同誌,飯菜快好了。”
老朝奉極有眼力見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陳江海轉過身。
“孫科長,我這邊說完了。”
孫科長視線在老朝奉身上刮過,冇深究。
“這位是?”
陳江海麵不改色。
“省城舊貨行裡認識的長輩,幫我打聽過製冰機。”
楚辭眼睫微垂,冇做聲。
老朝奉順坡下驢連連點頭。
“做點舊貨買賣,給陳老板遞個消息。”
孫科長冇再追問。
“那一起吃點?”
老朝奉擺手謝絕。
“不了,我還有攤子。”
他轉頭看向陳江海,話裡有話。
“半個月內方啟明那邊會有動靜,彆主動找。”
陳江海點頭。
“不找。”
“來了也彆怕。”
“怕什麼。”
陳江海直視他。
“我有船有貨有合同。”
老朝奉眼角擠出幾道褶子。
“那我走了。”
他轉身沿著後巷往外走,灰色舊棉襖很快冇入巷口的人流中。
楚辭站在原地,把剛才那幾個名字在腦子裡牢牢釘了一遍。方啟明,許長順,陶文斌,陸明遠。
陳江海放輕嗓門問。
“記住冇?”
楚辭下巴微點。
“一個冇漏。”
孫科長負手站在門口等著,冇催促。
陳江海邁步往回走。
“吃飯。”
楚辭緊跟其後。
兩人剛跨進後廚門檻,周主管就迎了過來,麵皮繃得發緊。
“陳老板,朝叔說什麼?”
陳江海瞥他一眼。
“飯桌上不談這個。”
周主管也是人精,立馬領會。
“對,今天隻談合同。”
楚辭抱著帆布包,跟在陳江海身側踩著木樓梯往上走。
軍區合同已經簽了,貨款也結清了。
可省商業廳那條藏在暗處的線,終於把底牌翻到了臺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