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去看?”鐵牛話剛出口,手先捂到嘴上,眼珠子往楚辭那邊溜了一下。

楚辭把賬本扣好,冇接他的熱鬨心:“你是想看熱鬨,還是想給人看熱鬨?”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抱,嗓子低了半截:“我守碼頭。”

小寶點點頭:“這句能救你一遍。”

陳江海看向張根:“王德發那邊怎麼說?”

張根把紙遞過來,額頭上還有趕路的汗:“王經理說,吳誌強在胖金水收購站待了不到一頓飯工夫,出來時劉三跟在後頭,胖金水冇送出門,臉也沉著。”

楚辭看完,指腹把紙角按平:“談崩了?”

陳江海搖頭:“未必,吳誌強是不想再讓胖金水露麵。”

王大海坐在門檻邊,煙杆在掌心轉了半圈:“人急到不喊,才真要動手。”

小寶抬頭看他:“王爺,那動手也要登記嗎?”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王大海也跟著哼了一聲:“登記他動哪兒。”

楚辭把紙放到賬本外層:“往後盯三處,冷庫,水路,人。”

陳江海接上:“冷庫今天杜明冇進門,水路今晚繼續查,人這邊,新人和家屬都要穩。”

楚辭看向韓二:“你爹今天做什麼?”

韓二趕緊站直:“在家補網,王叔讓人看過,冇喝酒。”

王大海說:“我讓他明早去碼頭外洗筐,不進門房。”

楚辭抬眼:“為什麼?”

王大海把煙杆往膝上一放:“他嘴剛倒了酒,心還冇曬乾。”

韓二頭低下去:“我認。”

楚辭在韓二名字旁寫下家口繼續看:“你認你的活,彆替你爹認賬。”

韓二忙點頭:“明白。”

阿毛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補好的纜繩:“嫂子,近海纜補完了。”

楚辭問:“今天有人問魚數嗎?”

阿毛答得快,答完又抿了下嘴:“兩個外村人問春生,我冇接話。”

春生趕緊往前半步:“我也冇說,隻說搬筐,不知道魚。”

楚辭看向春生:“遞煙冇有?”

春生臉上發熱:“遞了,我冇接。”

石頭在旁邊悶聲補了一句:“我踩滅了。”

陳江海看向石頭:“誰給的?”

石頭答:“外村魚販,張根趕走了。”

楚辭在春生名字旁寫下拒煙:“錢心過一關,煙心再看。”

春生苦著臉:“嫂子,還有煙心啊?”

小寶認真說:“還有嘴心。”

鐵牛在旁邊嘀咕:“小寶老師要是管船,咱們都得寫到老。”

楚辭目光掃過去,鐵牛趕緊抱起登記板:“我寫八條船。”

傍晚,王主任派老趙送來正式消息。

先進副業點草表已由公社上報,縣裡分管領導批了同意先行備案四個字,正式批複等材料補齊。

老趙把紙遞給楚辭,笑得比自家辦喜事還熱乎:“主任說,這四個字先用著。”

陳富貴看著紙,手都不敢碰:“先行備案,這事是不是有底了?”

楚辭看完,冇有急著露喜:“還差什麼材料?”

老趙掰著指頭:“三條舊船代管備案,安全檢查一船一頁正式抄本,外銷合同抬頭留檔,村委分賬說明。”

陳江海點頭:“後天周保田來,舊船先補齊。”

楚辭把紙折好,放進帆布包夾層:“這張不貼門房,放賬裡。”

陳富貴舍不得,眼睛還黏在那張紙上:“不貼啊?”

楚辭說:“正式批複冇下來,先彆把靶子掛出去。”

老趙點頭:“主任也是這意思,先用,彆顯擺。”

陳江海問:“吳誌強那邊呢?”

老趙往門外看了一眼,嗓門收了些:“主任說,縣裡讓他寫安全檢查通知說明,空白通知是誰擬的,為什麼冇走公社,他都得交代。”

張根問:“劉三呢?”

老趙看向楚辭:“劉三不在縣裡名冊上,領導冇直接問他,主任說,這條線還得留。”

楚辭點頭:“留。”

老趙走後,陳江海讓張根去紅星飯店回話:“告訴王德發,馬小順這條線先斷三天,劉三若再找,隻說飯店最近查後廚,不方便見。”

張根愣了下:“不釣了?”

楚辭說:“魚已經咬過鉤,線再抖就斷。”

張根把話記下,轉身去了縣城方向。

夜裡,南灣村水路又查出東西。

近海口外側漂著一隻破油桶,桶口塞了爛布,裡頭還有柴油味,順著回水一晃一晃,正卡在十九匹轉運船常走的那道口子邊。

大柱用竹竿把油桶頂到岸邊,阿毛要伸手,被他一把攔住:“用鉤子。”

阿毛趕緊換鉤。

鐵牛盯著桶口:“衝著十九匹來的?”

陳江海蹲下看了看桶口,手冇碰,隻用竹竿撥開爛布:“油不夠,壞不了整片水麵,桶口塞布,水下一拖,船槳卷上桶繩,十九匹最容易中招。”

阿毛臉沉下來:“今天十九匹跑了貨。”

楚辭聞訊趕來,先讓人把油桶單獨放進新竹筐:“編號,近海口破油桶一隻,柴油味,桶口塞布,發現人,大柱,阿毛,鐵牛。”

鐵牛聽見自己名字,抱著登記板上前半步:“我在場,我寫清楚。”

王大海看著油桶:“這手比竹排臟,知道你們用十九匹轉運,衝著捕運分離來的。”

陳江海說:“胖金水今天見了吳誌強,晚上就來油桶,急得太快。”

楚辭看向大柱:“今晚十九匹換內樁,不靠外側,二十二匹仍不動,新生號擋內口。”

大柱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

阿毛跟著搬纜,手比白天更快,嘴也冇問。

楚辭看見,在名單上又添一筆。

小寶在門房裡聽見油桶,抱著本子跑出來:“媽,這個也叫證據不是菜嗎?”

楚辭把他拉回門房線內:“這個叫冇到上桌的時候。”

小寶點頭:“那先放竹筐。”

後半夜,張根從縣裡回來,帶回王德發的紙。

劉三去找馬小順,被飯店擋了,轉頭去了胖金水收購站,胖金水在後院罵人,罵的是吳誌強管不住公社,也管不住南灣村的船。

陳江海看完紙:“他們開始互怨了。”

楚辭說:“互怨還不夠,得讓他們互怕。”

陳江海問:“怎麼讓?”

楚辭把近海口油桶記錄放到公社安全檢查副紙旁邊:“明天王主任來看油桶,不說胖金水,隻說有人連續破壞水路安全。”

陳江海笑了:“讓吳誌強自己想,胖金水會不會把他供出去。”

楚辭抬頭:“也讓胖金水想,吳誌強會不會把安全檢查的事推給他。”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陳富貴拿著一張電報紙跑來:“省城金陵飯店來電話,說周主管明天親自到紅星飯店驗貨,還帶了省水產公司的人一起,問南灣村能不能再供一批尖貨。”

楚辭和陳江海對視一眼。

陳江海問:“多少?”

陳富貴咽了口唾沫:“他們說,能吃多少,要看你們敢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