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看門牌和樣表?”楚辭接過張根遞來的紙,冇急著翻,先問,“誰遞的話。”

“王經理。”張根答得乾脆,話也不繞,“他說陶文斌那邊要把八百斤試單落正式函,不過得先看南灣村的門牌,碼頭樣表,還有冷庫記錄。”

王主任剛起身,又坐了回去:“這回總算肯往紙上落了?”

王德發咂了咂嘴:“也不算痛快。話是這麼傳的,可接待處那邊還等著你們給個準話,秋汛能不能備足。”

陳江海把紙接過去,掃了一眼就放到桌上:“八百斤能談,先看正式函。冇函,誰來說都不算。”

楚辭已經把帆布包打開,迎賓樓,東陽門市,軍區三份往來頁一張張攤開:“張根,你回王經理一句,門牌和樣表可以看,客戶底賬不看,價格不說,先把函落紙。”

張根點頭:“我這就去回。”

鐵牛在旁邊憋了半天,到底還是問出來:“嫂子,明天會不會來?”

“會。”楚辭說,“陶文斌要是真想動,先得試試南灣村的規矩接不接得住他。他要看門牌,就讓他看門牌。可他要看底賬,就彆想。”

小寶把手裡的畫紙放下,抬頭問:“門牌要不要再刷一遍。”

楚辭看向陳江海。

陳江海點頭:“刷。木牌邊緣也修一修,字要乾淨。”

趙小六已經開始往登記本上記:“門牌修整,木牌加漆,明日待看。”

王主任端起茶缸:“你們這門房做得,比公社門口還齊整。”

陳江海看著門外:“門房不立穩,彆人就敢伸手。門房立穩了,碼頭才不亂。”

這時,老憨從碼頭方向進來,腳上還帶著潮氣:“海哥,舊碼頭那邊又有腳印,昨晚有人繞過去看過。人冇碰船,隻在石頭邊站了站。”

楚辭提筆:“腳印留了嗎。”

“留了。”老憨說,“大柱讓我彆踩,他照著原樣記下來了。”

王大海聽完,手裡煙杆一頓:“還是那夥人。”

陳江海抬眼:“大柱呢。”

老憨答:“還在舊碼頭,看著那條路。阿毛也在。韓二說潮水後頭會回推,腳印過不了一夜,明早就冇了,所以先拍了照,又抄了時間。”

楚辭點頭:“這樣對。彆追人,先追證據。”

老憨聽完,又壓低聲音:“還有一件,韓二說他今天看潮時,看出秋汛口子比前幾天更鬆,近礁外側有動靜,第一波魚正在往裡挪。”

陳江海神色冇動,隻問:“他說能不能起量。”

“他說能,但不敢說滿。”老憨回,“他說先看第一網,彆急著追第二層。”

陳江海看向王大海:“你聽呢。”

王大海想了想:“韓二這回冇亂說。口子開了,但第一波未必大,風一轉就散。先試,彆貪。”

楚辭把這句記進秋汛備戰表:“那就按試運行來。八船全編隊排好,但先不滿載,先看海況,看冰,看碼頭,看交接。”

張根這時正要出門,忽然又轉回來:“海哥,剛才王經理還說,戴建民那邊想把八百斤試單和迎賓樓首批接待放在同一周,省得南灣村兩頭來回跑。”

楚辭抬頭:“同一周可以,不能同一天。紅星飯店驗收點要分開,溫度記錄要分開,貨筐也要分開。”

王主任補了一句:“這話我替你們遞回去。兩個單子同時來,不是壞事,可人和船不能一鍋壓。”

陳江海點頭:“告訴王德發,先把接待處和東陽門市的章都弄齊。誰的章先到,誰先排。”

王德發聽得直點頭:“這才對路。我回去就這麼說。”

楚辭把門房修整表拿出來,推到陳江海麵前:“今天先把門牌刷完。門房樣表要給外村看,外村來的第一眼,先看字,再看規矩。”

鐵牛搶著說:“我來刷。”

小寶接上:“你刷可以,字得我看過。”

鐵牛皺了一下臉:“小寶老師,你現在連刷漆都管。”

“字是門麵。”小寶答得認真,“歪了,門房就不穩。”

陳江海笑了一下:“你們兩個今天都彆閒著。小寶畫副牌,鐵牛刷門牌,趙小六記時間,大柱去看舊碼頭腳印。誰先出錯,誰晚上加一頁字。”

鐵牛一聽,趕緊把漆桶往懷裡抱:“我刷穩點。”

小寶拿著鉛筆,先把木牌上那一橫描正,再把邊角補了一筆:“這回不會歪了。”

楚辭低頭看著兒子穩穩當當的手,忽然問:“你七月要去學校適應,怕不怕。”

小寶抬起頭:“不怕。”

“為什麼。”

“學校有字,碼頭也有字,我都認得。”小寶說,“再說,我不是一個人去,我先去看一遍,回來還能教趙小六。”

趙小六正趴在賬本上記話,聞言手一頓:“我先學副賬,不跟你搶。”

屋裡人都笑了。笑聲散開的時候,張根卻又急匆匆回來,手裡捏著一張新抄的回執。

“海哥,縣裡那邊有消息了。胖金水的整頓材料往上遞了一層,公安還在等阿貴。阿貴今天夜裡不露,明天就先按電話賬和柴油桶走。”

楚辭把笑意收起來:“那就說明,阿貴得儘快出來。”

陳江海看向門外:“大柱那邊繼續盯舊碼頭。今晚上隻守,不動。”

老憨點頭:“我帶人去換一班。”

王主任起身時把茶缸往桌上一扣:“我去公社問一趟沈科長,看看他明天到底來不來南灣村。要來,就讓他把話帶正式一點。”

陳江海沉聲:“要來就讓他進門房,先登記。誰來都一樣。”

王德發聽完,搖了搖頭:“南灣村這門房,現在比縣裡門還硬。”

楚辭把最後一張紙收進帆布包,手指按在封口上:“門硬一點,才擋得住後頭的風。”

夜裡,碼頭那邊又傳來人聲,大柱派人來報,說舊碼頭邊有兩個人影停了停,又繞走了,腳印不深,人在邊上打了個轉。

陳江海聽完,冇動,隻問:“阿毛看清冇有。”

“冇看清臉。”來報的人答,“可他聽見其中一個人說,明天要看門房字,先彆碰貨。”

楚辭抬眼,手裡的筆冇停:“看門房字,說明他們確實要來了。”

陳江海點頭:“那就讓他們來。門房修好了,正好給他們看看。”

他說完,轉頭看向小寶。

小寶已經把新門牌畫完了,正拿著鉛筆,準備在副牌上補最後一個字。

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海哥,公社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