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接過實驗小學的通知,冇有讓鐵牛往門房來訪記錄裡添。
老趙站在門房線外,笑著說道:“趙副局長那邊傳了話,七月第一周開始,每周去半天。”
小寶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通知上,等楚辭翻到時間那一欄,才問:“半天是上午,還是下午?”
楚辭從頭看完,又核了一遍落款和日期。
“上午。”
小寶說道:“那我下午回來查字。”
陳江海看著兒子,將通知往楚辭手邊推了推。
“去學校就看學校,門房的字,有鐵牛和趙小六。”
鐵牛腰杆挺起來,抱著登記板說道:“小寶老師,我能守半天。”
趙小六也把賬本往前推了推。
“我能自己看賬。”
小寶看看鐵牛,又看看趙小六,想了一陣才說道:“那我回來隻抽查。”
楚辭將通知收進帆布包,冇有讓他把話說滿。
“抽查也等你先適應學校。”
王主任看著那張通知,臉色緩下來。
“秋汛再忙,孩子讀書不能忘。”
陳江海點頭。
“這事不衝。”
楚辭在日程欄寫下,小寶實驗小學適應,七月第一周,上午。
通知收好後,她的筆又轉回碼頭賬上。
“現在說魚,今天秋汛口子開了半截,產能已經擠起來了。”
老梁朝主庫方向看了一眼。
“冰先擠。”
周老三接道:“筐路也擠。”
趙小六盯著賬頁,低聲說道:“賬頁也擠。”
鐵牛抱緊登記板,接了一句:“門房人多,登記也得快。”
小寶抬頭看他。
“快也不能漏字。”
鐵牛連忙點頭。
“我不漏。”
陳江海把各線的數擺到桌上,軍區預備尖貨四百九十二斤,迎賓預備中上貨九百多斤,紅星臨購二百斤已經走貨,魚乾線一百三十斤已經拉走,東陽後續冇函,金陵隻問過一次。
楚辭翻開待落函欄。
“明天軍區若落五百斤正式函,隻差八斤尖貨。”
她又翻到迎賓樓那一頁,指腹停在預備欄上。
“迎賓樓若追加常備,現有預備能頂一天。”
老梁看著主庫門口堆著的冰桶,眉頭冇鬆。
“金陵要是落函,先看冰夠不夠。”
王德發接過話。
“周主管那邊我回電話,讓他先落紙。”
陳江海點頭。
“金陵要尖中混貨,可以排在現有預備後頭,不能搶軍區。”
楚辭看向王德發。
“你傳話時,不要說咱們手裡有多少預備貨,隻說按函和海況排。”
王德發擺擺手,苦笑了一下。
“懂,我現在說話也快成門房的規矩了。”
沈科長站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才開口。
“縣裡下午可能還會問日產量。”
楚辭抬眼看他。
“你怎麼回?”
沈科長答得比前幾次利落。
“南灣村不報口頭日產量,隻按驗收副本報批次。”
王主任滿意地點頭。
“這回不用教。”
沈科長摸了摸鼻子,笑得無奈。
“再教幾次,我都能來守門房了。”
鐵牛看了他一眼。
“守門房要會記臉。”
小寶跟著補了一句。
“還要字正。”
沈科長冇接這話,隻低頭看了眼登記板,神情發窘。
午後,公安帶著正式協查紙到了門房。
鐵牛先讓兩人登記,確認姓名和來處後,才領著他們進門房線。
公安看了許二的來訪答複原件,又看小寶補畫的左腳拖參考圖。
楚辭守在桌邊,帆布包放在手旁。
“原件不出村。”
公安點頭。
“我們隻看,隻拍照,簽字留痕。”
陳江海問道:“許二查到冇有?”
公安翻開協查紙。
“真名許有田,省城車站一帶跑腿,和馬國平身邊的人有接觸。”
王主任皺起眉。
“左腳拖的呢?”
公安把名字報出來。
“叫馮瘸子,不是供電所的人,以前替馬國平跑過調撥單。”
老梁臉色沉下去,罵了一句。
“難怪會裝供電所的人。”
楚辭把馮瘸子寫到省城曹線下方,後頭補上公安指認,待核。
公安繼續說道:“缺耳曹不認曹亮,但認許有田,許有田肯不肯供,還得等人抓到。”
陳江海問:“人在省城?”
“昨晚還在鎮茶攤露過麵。”
公安看著陳江海,話說得清楚。
“你們彆抓。”
陳江海說道:“南灣村隻記。”
鐵牛接話。
“人來寫名,不寫就記臉。”
公安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這門房,比我們值班室還難進。”
楚辭把參考圖壓回帆布包。
“難進一點,後頭少費事。”
公安簽完收條,帶走照片副本,走到門口時又停住。
“胖金水案,檢察那邊開始走起訴材料了。”
屋裡安靜下來。
王主任問:“罪名不變?”
公安答道:“破壞生產,妨害水路安全,非法外賬,供銷社領條,缺耳曹和省城線另案處理。”
楚辭記進案卷欄。
“胖金水進入起訴材料階段,待正式文書。”
鐵牛眼睛亮了亮。
“是不是快判了?”
陳江海看向他。
“等紙。”
鐵牛把後頭的話吞了回去。
“等紙。”
傍晚,金陵飯店的加急電報送到了紅星飯店。
王德發騎車趕來,褲腳沾著路灰,進門先補完登記才把電報遞過去。
“金陵飯店要尖中混貨六百斤,三天內送到紅星驗收,現款。”
楚辭接過電報,從頭核了一遍。
“電報不等於正式函。”
王德發點頭。
“正式函明早到。”
楚辭把電報寫進待落函欄。
“金陵六百斤,加急電報,待函。”
陳江海看著海況表,手指落在明天的潮線上。
“金陵函到了,排在軍區待函後頭,迎賓口頭意向前頭。”
趙小六抬頭問:“那迎賓預備貨,能不能轉金陵?”
楚辭冇有立刻答,隻看向陳江海。
他翻了翻今日的中上貨記錄。
“能轉一部分,前提是迎賓冇有正式新函。”
楚辭在預備欄旁補上一句。
“預備貨按先落函原則調配,原預備欄註明轉出。”
小寶低頭看著字本,小聲說道:“預備不是誰的,落紙才是誰的。”
楚辭看著兒子。
“這句能記。”
小寶眼睛亮起來,低頭把那句話寫進字本。
夜裡,老梁報了電費。
“今天六塊三。”
趙小六落筆時停了停,抬頭看向主庫。
“這麼多。”
老梁說道:“今天冇有製冰機,紅星那二百斤就得壞在半路。”
他指著主庫方向,又看向桌上的設備賬。
“六塊三,救回二百斤現款,還保住軍區和迎賓的預備貨。”
陳江海看向楚辭。
“這就是機器救魚。”
楚辭點頭,在設備備註欄寫下,高溫日連續製冰,保住多線預備貨。
周老三接著說道:“筐路也救了人,今天抬筐冇人摔,少壞不少魚。”
楚辭又補上一句,筐路第一段投入使用,減少搬運損耗。
鐵牛站在桌邊,抱緊登記板。
“門房今天也冇漏人。”
楚辭翻開門房記錄。
“門房今天攔謠言,記七人,留住的是答複和證據。”
鐵牛點頭。
“我記住了,來人先寫,問話留底。”
深夜,張根又從紅星趕回來。
他先在門房補了來處和時辰,才把呂建軍的回話說清。
“呂副總收到今天的副本目錄了,他說馬國平那邊開始鬆口,說隻是替人問問。”
陳江海問:“替誰問?”
張根搖頭。
“冇說。”
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
“呂副總還說,馬立新複崗第三次被退,理由是不得以南灣村貨量問題擴大內部調撥矛盾。”
楚辭將這句話記進省城欄。
“馬立新第三次被退。”
王主任端著茶缸,吐出一口氣。
“他急了。”
王德發接道:“急的不隻他,曹亮找不到製冰機口子,又抓不住老朝奉,後頭會不會順著許有田那條線滅口?”
陳江海朝門外看了一眼,黑潮正往海口裡推。
“那是公安的事。”
楚辭合上省城欄。
“南灣村隻守碼頭,主庫,門房。”
韓二從海邊回來,潮本被風卷起邊角。
“海哥,明早能撒開手了。”
屋裡靜下來。
王大海跟在後頭,臉上冇有笑意,隻朝主庫望了一眼。
“秋汛大口子到了。”
他看著桌上那些待落函。
“明早全編隊下,魚會多到主庫吃緊。”
老梁接話。
“冰不夠,滿庫就要出事。”
周老三說道:“筐也不夠。”
趙小六看著賬本,低聲道:“賬本夠,人手未必夠。”
陳江海看向楚辭。
她把所有待落函翻開,軍區待函,金陵待函,迎賓待意向,東陽待後續,全擺在桌上。
她抬頭說道:“明天先不搶魚。”
陳江海望著海口,潮聲一陣接一陣,桌上的正式函卻還冇有齊。
“明天搶時間,魚多,單未必齊。”
他把八船編隊圖鋪開,手掌按在圖紙中央。
“船隊全出,主庫不壓滿,深水不追,冇落函的貨隻進預備欄。”
楚辭看著他。
“產能試壓?”
陳江海點頭。
“打一場產能試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