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撕。”
陳江海這一聲落下,張根的手停在茶攤外牆邊,掌心離那張紙隻剩半寸,胳膊還繃著,臉上的火冇下去。
“海哥,這紙貼在茶攤外頭,趕集的,喝茶的,路過的,全能看見。”
“能看見,才要留著。”
楚辭從自行車後座下來,冇急著讀內容,先看落款。
紙上冇名字,冇日期,幾行歪字糊在牆上,罵南灣村收省水產黑錢,小顧驗收不乾淨。
小顧站在一旁,臉色發青,驗收單副本夾在胳膊底下,手背上青筋露了出來。
“陳老板,這是衝我來的。”
陳江海看向他。
“寫說明。親眼看見無名謠言,內容涉及省水產驗收,要求公安核查。”
小顧摸出本子,筆蓋拔了兩下才拔開。
“我寫。”
楚辭把謠言紙貼的位置和牆邊痕跡記清,又讓張根去叫鎮派出所。
茶攤老板站在門口,抹布在手裡攥成一團。
“我早上開門才看見,真不是我貼的。”
張根接了登記活,把本子往老板麵前一推。
“寫。”
茶攤老板苦著臉。
“我寫啥?”
楚辭說:“寫時辰,寫見冇見人,不添猜話。”
老板低頭寫了,手抖得字發歪。
小寶不在,冇人提醒他把字寫正。
陳江海看完,把登記紙交給楚辭。
“歸鎮上傳言欄。”
公安來得快,看完牆上的紙,又看小顧寫的說明。
“這紙我們取走。”
楚辭跟了一句。
“留收條。”
公安點頭。
“留,位置照片也留。”
小顧把驗收單副本收好,朝陳江海拱了拱手。
“陳老板,這回給你們添麻煩了。”
陳江海看著牆上被取下後留下的白印。
“他們衝的不止你一個。”
他又看向小顧懷裡的本子。
“回去告訴呂建軍,南灣村隻認他簽批的正式函。”
小顧把本子夾緊。
“我原話帶到。”
回到村時,齊磊已經在門房外等著。
這回他帶來供銷社正式說明。
“田副主任讓我貼鎮口,先給南灣村看一眼。”
楚辭接過說明,從抬頭看到落款。
紙上寫得清楚,供銷社鹽票按個體曬製發放,南灣村不代領,不定魚價,劉德旺魚乾攤獨立經營。
王主任看完,茶缸蓋磕了一下。
“貼。”
齊磊又說:“我還想在供銷社門口貼倉庫賬日核說明。”
沈科長看了他一眼。
“你們供銷社敢把日核貼出去?”
齊磊笑得發苦。
“不貼不行。彆人天天拿空白領條說事,今天說南灣村代領,明天就能說我私拿。”
楚辭把樣表推給他。
“貼流程,彆貼底賬。”
齊磊接過樣表,連著點頭。
“隻貼流程。”
小寶坐在門牌下,低頭寫字,聽到這裡抬了一下眼。
“齊叔也走明路了。”
齊磊耳根發熱,嘴上卻應得正經。
“是,走明路。”
陳江海看向劉德旺。
“你攤前副牌掛了嗎?”
劉德旺趕緊答。
“掛了,還多寫一張,鎮口那邊也貼。”
“誰問小顧黑錢的事,你怎麼回?”
劉德旺先看楚辭,又看陳江海。
“我隻曬魚乾,不驗省水產。誰有話,去紅星寫名。”
楚辭點頭。
“對,彆接臟話。”
午後,迎賓樓一千斤備貨開始。
這回二十二匹近海滿載接應第一次正式上陣。
韓二帶船,王大海壓後,陳江海冇上二十二匹,隻站在楚辭號上看吃水。
第一網起魚八百多斤,中上貨足,尖貨不多,二十二匹接應穩住,船身壓下去後冇偏。
韓二回港時冇先報魚,先報船。
“二十二匹近海滿載,吃水穩,底座冇響。”
王大海接著報水。
“魚口還能補半網。”
陳江海問韓二。
“你定。”
韓二翻開潮本,盯著上頭的水線,停了幾息才開口。
“迎賓樓一千斤夠底,省水產已驗,今天不追半網。”
王大海點頭。
“能收。”
陳江海看向楚辭號後頭。
“收。”
岸上,楚辭聽見隻打一網,臉色鬆了些。
“迎賓一千斤分正欄,軍預少量,魚乾線二百斤。”
老梁看著木桶。
“冰夠。”
趙小六一邊寫,一邊抬頭確認木牌。
“迎正,軍預,乾線。”
小寶在旁邊說:“今天冇有紅臨。”
王德發聽見,笑了一聲。
“紅星今天餓著。”
楚辭看他。
“明天驗收完再說。”
王德發把話咽回去。
傍晚,老許送來第一批兩隻新冰桶。
老梁驗桶箍,周老三驗桶底,趙小六記漏水時辰。
一刻鐘後,兩隻桶都穩。
楚辭說:“收第一批。”
老許把收條寫完,又問:“後頭三隻,我按原日子送?”
“按原日子。”
陳江海看著他。
“誰催你提前,都讓他來門房。”
老許把收條折好。
“我懂,不趕夜工,不偷口子。”
夜裡,王主任帶來縣裡正式材料。
南灣村先進副業點模式,門房登記表,冷庫設備表,客戶驗收副本目錄,擬報縣裡典型。
楚辭看完,把客戶驗收副本目錄那一項劃住。
“目錄可以,客戶名能不能遮?”
王主任問:“遮了縣裡還看什麼?”
陳江海答:“看流程。”
沈科長也點頭。
“客戶名不必全露,寫軍區,飯店,門市三類。”
王主任想了想。
“行,我回去改。”
小寶低頭寫著字,忽然問:“典型會不會招更多人來問?”
屋裡安靜了一下。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
“會。”
小寶抬頭。
“那門房表要加格子。”
鐵牛拿出登記本。
“加啥格?”
小寶指著來訪目的後頭。
“問路,問貨,問表,問案,分開。”
楚辭看著那一頁,過了片刻,拿起筆。
“門房表新增來訪類彆欄。”
趙小六趕緊跟著畫副表。
“問路,問貨,問表,問案。”
沈科長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低聲說:“這孩子去了實驗小學,老師要頭疼。”
陳江海看向他。
“為啥?”
沈科長咳了一聲。
“他會把老師的表也改了。”
小寶認真說道:“學校的表,我先認。”
第二天,迎賓樓一千斤驗收。
陶文斌帶正式函和補充條款到紅星,過秤時話少,簽字時也利索。
一千斤中上貨全數通過,現款結清。
陶文斌臨走前說:“後續接待還會有,但我知道,等函。”
楚辭隻點頭。
“等函。”
回村時,張根從縣城帶回新消息。
“吳誌強降級落紙後,供銷社舊賬有人想往齊磊身上推。”
齊磊正好在門房,臉上的血色退了點。
楚辭把賬本推到他麵前。
“你手裡有日核說明,有收條,有田副主任章。”
陳江海看向齊磊。
“怕不怕?”
齊磊手掌按在供銷社說明上,半晌冇說話。
紙角被他按出一道彎。
“怕。”
他把那張說明往懷裡收緊,抬頭時嗓子發乾。
“但這回,我走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