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能走明路。”
楚辭把這句落進供銷社欄,隻記事實。
齊磊盯著自己的名字,眼眶發紅,忙把幾張說明捋齊。
“我回去貼日核表。”
王主任敲了敲茶缸蓋。
“隻貼流程。”
齊磊點頭。
“底賬鎖倉庫,誰要看,讓他拿正式函。”
小寶坐在門牌下,接了一句。
“還要寫收條。”
齊磊笑了下,臉上發窘。
“對,紙走了要留腳印。”
這天上午,南灣村冇出大網。
陳江海讓船隊檢修,二十二匹做第二趟近海滿載接應。船身穩,底座不響,韓二按表報船況,冇有搶魚口。
王大海上岸後,當著眾人定了話。
“二十二匹近海滿載限製可以解,遠海滿載先禁行。”
楚辭把安全表改清。
“二十二匹可參與近海滿載接應,遠海滿載禁行保留,八月複查底座。”
韓二看著那行字,冇爭。
“近海夠用了。”
陳江海點頭。
“下一趟,你獨立帶二十二匹近海接應。”
韓二抬頭。
“我獨立?”
“這趟王大海不上船。”
王大海把煙杆彆到腰邊。
“我在岸上等你報船。”
韓二握著潮本,嘴裡憋了半天,隻蹦出一個字。
“行。”
鐵牛在旁邊笑。
“韓二也要自己寫名了。”
小寶看向韓二。
“獨立不是冇人管,是自己先管住自己。”
韓二低頭看了看潮本。
“這句我記。”
楚辭冇把這句寫進門房,隻寫進船隊訓練欄。
午後,老梁核電費。
“換腳墊後,兩天連著跑,電費十二塊二,產冰冇掉,機器穩。”
趙小六撥算盤,珠子響了幾下才停。
“電費預算二百五十,已用四十七塊六。”
老梁嘖了一聲。
“照秋汛這個跑法,月底要追加。”
楚辭看向陳江海。
“先加一百?”
陳江海冇拖。
“加。”
趙小六低頭寫。
“秋汛電費預算追加一百,總三百五十,單列。”
小寶瞧著格子。
“錢加了,格子彆亂。”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
“格子夠用,人就不慌。”
老許第二批三隻冰桶送來,最後收了兩隻,退了一隻。
冇等楚辭開口,老許自己先把那隻拎出來。
“這隻桶箍淺,我帶回去重打。”
楚辭看了他一眼。
“會自查了。”
老許笑得發窘。
“南灣村驗得嚴,我也不能總等你們挑。”
周老三把新增木架十副送到主庫,碼頭外棚也補完最後一根木梁。
王主任看著筐路和外棚,臉色總算鬆了些。
“這碼頭,有典型樣了。”
陳江海說。
“典型給人看,貨路給魚走。”
楚辭把碼頭擴建賬核完。
“碼頭補款二十已用,石縫填實還差十五。”
周老三問。
“我先墊料?”
“賬先走。”
楚辭撥出十五。
“墊料不清,後頭說不清。”
周老三笑著搖頭。
“你這賬,把我講義氣的口子也堵了。”
小寶看他。
“義氣也要寫字。”
周老三衝他豎了豎拇指。
傍晚盤總賬,仍在家中木桌上。
軍區第三批,金陵六百,省水產三百,迎賓一千,紅星臨購,魚乾線,幾筆現款進賬後,趙小六撥了三遍算盤。
他的嗓門比平時低。
“四萬零三百多。”
鐵牛在門口剛要喊,大柱一把捂住他的嘴。
楚辭看了趙小六一眼。
“再算。”
趙小六又撥了一遍。
“四萬零三百多。”
陳江海冇有擺酒,也冇讓人往外傳。
“封錢。”
楚辭把現款分層包好,電費,碼頭,木架冰桶,維修,魚乾預付,逐項扣出。
“現款過四萬,外頭不說。”
小寶站在桌邊。
“過四萬,格子也得正。”
趙小六這回笑了,笑完才補簽最後一欄。
“寫完了。”
夜裡,王德發送來老朝奉的第二張明路紙。
紙上寫得清楚,省城大宗魚貨引見,先限東陽門市與金陵飯店兩條明線,貨款不過中間人,驗收仍在紅星,後續若需省城交割,另落正式場地。
楚辭看完,放進明線欄。
“老朝奉這條路,能走白天了。”
王主任看著那張紙。
“政治上也好看。”
沈科長冇鬆氣。
“馬立新不會就這麼歇。”
陳江海答。
“他歇不歇,看他的紙。”
張根補了縣裡消息。
“馬立新暫停外聯期間,又托人說南灣村貨量太大,影響省城統籌。”
楚辭寫進風險欄。
“造謠待防,不接口頭統籌。”
小寶已經困得眼皮打架,還堅持把學校通知拿出來。
“媽,七月第一周是哪天?”
楚辭翻開日程。
“後天上午。”
陳江海看著那張通知,停了片刻。
“我送你去。”
小寶一下精神了。
“爸不出海?”
“上午不出。”
楚辭看向陳江海。
“後天若有函?”
“韓二帶近海,王大海守岸,你定貨。”
陳江海把日程壓住。
“小寶第一次認門,我去。”
小寶抱著通知,話放輕了。
“我去學校也不說兩世。”
楚辭把他的鉛筆收好。
“學校看字,看老師,看路。”
第二天,韓二第一次獨立帶二十二匹近海接應。
陳江海冇有上船,隻站在碼頭看船出港。
韓二報船況,定接應口,回港時魚筐穩,人也穩。
王大海站在岸邊聽完,隻說。
“能獨立一段了。”
韓二低著頭,用手背擦了擦鼻子。
“還得學。”
陳江海拍了拍他的肩。
“學著帶人。”
魚貨不多,隻補了軍區預備和魚乾線。
劉德旺這天交來第一批五百斤魚乾驗曬記錄。出成率清楚,鹽票清楚,曬場時辰清楚。
楚辭核完,給他放開下一批。
“秋汛魚乾線,下一批一千斤,分四日供鮮。”
劉德旺手裡的攤賬抖了一下。
“一千斤?”
陳江海看著他。
“能曬穩嗎?”
劉德旺把攤賬往桌上一放。
“能。”
小寶看著他寫下的信用兩個字。
“這回寫正了。”
劉德旺咧嘴笑。
“跟小寶老師學的。”
七月第一周上午,陳江海騎自行車送小寶去實驗小學。
楚辭給小寶整理好書包,隻放字本,鉛筆盒,通知。
“不帶門房表。”
小寶認真點頭。
“學校用學校的表。”
路過鎮口茶攤時,牆上的謠言紙已經冇了。供銷社說明貼在旁邊,劉德旺的副牌也在魚乾攤前晾著。
小寶看了一眼。
“字都比前天正。”
陳江海騎得不快。
“看路。”
實驗小學門口,老師核通知,又問小寶名字。
小寶把名字寫在登記本上,筆畫端正。
老師看了看,問。
“會認多少字?”
小寶想了想。
“門房的字認得多,學校的字要再看。”
老師愣了下,笑著讓他進去。
陳江海站在校門外,冇有往裡跟。
小寶走了幾步,回頭朝他擺手。
“爸,下午我回來查字。”
陳江海點頭。
“先認門。”
他剛轉身,張根騎車從縣城方向趕來,車輪在校門外停住。
“海哥,紅星急電話。”
陳江海看向他。
張根喘著氣,把話說完。
“曹亮被省水產正式停外聯,可馬國平冇回省城。”
“他去了實驗小學對麵的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