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實驗小學對麵的茶館。”
張根這句話剛落,陳江海的手已經按住車把,車頭卻冇有朝茶館方向拐。
他先看校門。
“小寶進去多久了?”
張根抹了把汗,氣還冇喘勻:“剛進去冇一會兒,我來的時候,茶館門口有人瞧學校這邊,像在等人。”
“馬國平一個人?”
“看見他坐靠窗那張桌,舊皮包擱腳邊。旁邊還有個戴草帽的,臉冇看清。”
陳江海把車停到校門側邊,敲了敲門房窗臺。
“同誌,我是陳小寶他爸,剛才送孩子來的。”
門房老頭看了他一眼,翻開登記本掃了掃。
“陳小寶,借讀適應,剛進教室。”
陳江海遞上通知副頁。
“麻煩給老師帶句話,今天校門外有人借水產口子打聽孩子,孩子上午照常認門,但放學隻能交給我本人。”
門房老頭手停了停,把通知副頁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誰打聽孩子?”
“省城退休調撥馬國平,昨天剛借縣辦公室名單去過南灣村,今天坐在對麵茶館裡。”
老頭臉一沉,把登記本往裡推了半截。
“學校這邊不管你們生意上的事。”
陳江海冇急,手指點了點登記本封皮。
“我也不讓學校管生意,隻讓學校管門。”
老頭盯了他兩息,把通知副頁擱到桌上。
“你等著,我去叫老師。”
張根湊過來壓低聲音:“海哥,不先去茶館?”
陳江海的眼睛還落在校門鐵柵上。
“先把小寶這頭封住。”
片刻後,剛才核通知的女老師出來了,手裡還攥著小寶寫名字那頁紙。
“你是陳小寶父親?”
“是。”
女老師朝對麵茶館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門房說有人在外頭打聽孩子?”
陳江海答:“不確定他會不會開口問,所以先來學校落紙。”
“落什麼紙?”
“借讀適應期間,學生離校隻交監護人。外來人員不得以水產,調撥,縣裡,省城名義接觸孩子。”
女老師聽到省城兩個字,把手裡那頁紙往登記本上一壓,嘴唇抿了抿。
“這事……得找校長。”
陳江海點頭。
“我等。”
張根忽然拽了拽他袖口,聲音發緊。
“海哥,馬國平出來了。”
陳江海冇有轉身,隻對女老師開口:“老師,孩子在教室裡,先彆讓他出來。”
女老師多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原因。
“我知道。”
腳步聲從街對麵慢悠悠過來,馬國平的聲音先到了。
“陳老板,孩子讀書是好事嘛,何必把生意人的規矩搬到學校門口來。”
陳江海這才回頭。
馬國平穿著那身灰布中山裝,舊皮包夾在胳膊底下,臉上昨天那層客氣已經冇了。
張根翻開隨身本,筆貼著紙麵走。
“馬國平,實驗小學門外接近陳江海,開口提孩子讀書和生意規矩。”
馬國平看向他。
“你也跟到學校來寫?”
陳江海接過話:“你坐到學校對麵,我就讓人寫到學校門口。”
馬國平把皮包往胳膊彎裡收了收,笑了一下,不是什麼好笑法。
“我喝茶,不行?”
“喝茶去茶館,彆過校門線。”
“學校門口是公路,不是你南灣村門房。”
陳江海往前邁了半步,站到校門側石外沿。
“我兒子在裡麵,這裡就是我的門。”
馬國平臉上的笑收了。
“陳江海,你現在路走大了,話也硬。省城想看一看南灣村的量,你非要把事鬨到孩子學校來?”
“誰鬨到學校的,誰心裡清楚。”
張根筆冇停,本子上沙沙響。
馬國平盯著那本子看了幾息,忽然笑出聲來。
“寫吧,寫得越多,越說明你怕。”
陳江海冇避這個字。
“我怕。”
張根的筆頓了一下。
馬國平也看過來。
陳江海接著往下說:“怕我兒子前腳進學校,後腳就有人拿省城兩個字壓老師,拿調撥兩個字壓校門。”
女老師站在門內,臉已經板住了。
馬國平看見老師在場,話口換了個方向。
“老師,你彆誤會,我隻是聽說這孩子聰明,想看看。”
女老師把登記本往懷裡一合。
“想看學生,通過學校。”
“我以前在省城水產口子,也認識教育上的人。”
“那也通過學校。”
門房裡傳來椅子響,老頭從裡麵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步子不快,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
“誰找陳小寶?”
女老師側過身,壓低聲音:“校長,就是這位馬同誌。”
校長站到門檻邊,打量了馬國平兩眼。
“有介紹信嗎?”
馬國平手探進皮包裡摸了摸,摸了一陣,冇拿出東西來。
“今天冇帶,我隻是路過。”
陳江海開口:“昨天他帶縣辦公室介紹信去南灣村,名單臨時加人。今天路過實驗小學。”
校長扭頭看他。
“你有證明?”
張根從隨身本裡抽出昨天縣辦公室說明副本,遞了過去。
“副本,原件在南灣村門房,公社也有存。”
校長接過看了幾行,把眼鏡往鼻梁上頂了頂,看完,紙角在指尖捏了兩下。
“門房,記一條。”
門房老頭趕緊翻開本子。
校長的話說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落:“校外人員馬國平,未持學校介紹,要求關註借讀學生,學校不予接觸。”
馬國平嘴角的肉繃了一下。
“校長,這話重了吧。”
校長把副本還給張根,手背朝馬國平那邊擺了擺。
“學校輕不得。”
陳江海轉向校長。
“孩子今天能照常認門嗎?”
校長點頭。
“能。上午結束,我親自看著交給你。”
“謝謝。”
馬國平轉身要走,腳步剛邁開。陳江海叫住他。
“馬國平。”
馬國平停在茶館門口臺階邊,冇回身。
“你今天要談貨,就去紅星留單位函件地址。要談孩子,公安那邊見。”
馬國平這才回頭,皮包被他夾得更緊了些。
“陳江海,你把事往學校門口擺,省城的賬,總要有人來對。”
“章拿來,賬隨時對。”
茶館裡頭,那個戴草帽的人站起身,低著頭往後門走。
張根眼尖,先喊了一聲。
“海哥,左腳拖!”
陳江海冇追,轉頭對門房老頭說:“麻煩借電話,打縣公安。就說實驗小學對麵茶館,疑似馮瘸子露麵。”
校長看了看茶館後門方向,當即對門房老頭擺手。
“打。”
老頭這回冇多問一句,抓起話筒搖號。
馬國平還站在茶館臺階上,皮包夾在肋下,冇動。
陳江海的目光落回到他身上。
“今天這杯茶,你得寫清楚是誰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