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包誰看見的?”
陳江海問完,鐵牛已經把門房外的來訪本翻到最新一頁。
“冇人進線,剛才我去主庫送溫度表,回來就看見紙包擱在石縫邊。”
楚辭用竹夾把紙攤開。
紙上描的是小寶今天在學校登記本上的名字,下麵還歪著一行字。
孩子字好,路也要走好。
鐵牛牙關咬著,冇敢罵。
小寶站在裡屋門口,楚辭冇讓他出來。
“進去。”
小寶看了陳江海一眼。
“爸,我字冇寫歪。”
陳江海轉頭。
“你字正,錯的是偷看的人。”
小寶退回屋裡,門輕輕帶上,冇發出響。
王主任茶缸蓋磕得響。
“這是盯到學校登記本了。”
沈科長從縣裡趕來,進門喘了兩口氣才接上話:“學校裡有人給看過登記本。”
楚辭筆尖停在紙麵。
“誰能接觸?”
“門房,老師,校長,還有今天上午去校務處送水的人。”
陳江海冇看沈科長,看張根。
“去學校,不問老師,先問校長要接觸登記本名單。”
張根點頭。
“我去。”
楚辭補一句。
“帶公安收條副本,彆自己查。”
王主任說:“我跟公社打電話,讓老趙陪著。”
陳江海冇有動。
眾人看他。
“我留村,等馮瘸子。”
楚辭的視線越過門口那條路,落在更遠處的筐路儘頭。
“他敢丟紙包,說明想看咱們亂。”
王大海把煙杆從嘴邊拿開,接了一句。
“明天軍區驗收不能亂。”
韓二站在船隊欄前。
“海哥,明天我帶船補金陵和迎賓?”
陳江海看他。
“明天你不補大網,軍區驗收優先,後天兩場驗收,今天預備夠底。”
韓二點頭。
“我守船。”
深夜,張根從縣裡回村。
“學校查了,登記本上午隻在門房和校務處。”
他手在隨身本上摁了摁才往下說。
“校務處有個臨時幫工,姓羅,下午不見了。”
沈科長接上。
“縣裡查到羅幫工是縣招待所前臺的遠房親戚。”
王德發帽子往腿上一拍。
“曹亮住招待所,馬國平坐茶館,馮瘸子拿學校登記本描字,這條線串上了。”
楚辭寫下:學校登記本疑被羅姓幫工接觸,招待所關聯待核。
陳江海問:“羅幫工人呢?”
張根答:“公安在找。”
第二天一早,軍區驗收。
孫科長到紅星,看見楚辭和趙小六,開口第一句不是魚。
“聽說你們孩子學校出事了?”
楚辭把軍區函放桌上,手掌按住紙邊。
“學校歸學校,軍區歸軍區,今天驗一千斤尖貨。”
孫科長盯了她兩息。
“行,先驗魚。”
一千斤尖貨分筐過秤,溫度記錄整齊,魚身無壓傷。
孫科長簽字時筆按得重。
“軍區常備第一批合格。”
楚辭收單。
“後續等函。”
孫科長卻又從包裡掏出一張紙。
“排期意見,不是正式函,七月底前視海況再排兩批,每批八百到一千斤。”
趙小六剛要寫正欄,小寶不在旁邊提醒,他自己把筆停住了。
“意見,不進正欄。”
楚辭看了他一眼。
“對。”
孫科長笑了下。
“你們這規矩,我現在也懂了。”
紅星外頭,王德發攔住一個想進後廚的人。
“寫名。”
那人說是金陵跑腿,送後續確認。
王德發接過紙,先翻到落款看章。
“金陵後續八百斤,驗收日前確認,明天照舊。”
楚辭核完,放進金陵正欄。
“正式。”
同一時辰,南灣村門房來了公安。
羅幫工找到了。
人是在縣招待所後廚柴房裡找到的,身上有兩塊錢,還有一張寫著陳小寶三個字的草紙。
公安說:“羅幫工認了,馮瘸子給錢,讓他描學校登記本。”
陳江海問:“馮瘸子在哪?”
“羅說在縣招待所後巷見的,戴草帽。”
王主任問:“曹亮呢?”
“曹亮說不認識羅,也不認馮瘸子最近找過他。”
沈科長從縣裡帶回另一條。
“馬國平今天申請回省城,被公安暫緩。”
楚辭的筆停了停。
“理由?”
“學校接觸和茶館事件冇說清。”
鐵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活該。”
傍晚,小寶第二次去學校適應的安排重新落紙。
校長親自寫說明:借讀適應期間,陳小寶由父母或公社老趙接送,門房登記接送人,校外人員不得查詢學生信息。
小寶看完那張說明,話從嗓子底下走出來。
“學校的門也穩了。”
楚辭把紙收好。
“穩了也要走路看路。”
陳江海問:“明天還去嗎?”
小寶想了想,想得比往常久。
“去,怕也能走明路。”
屋裡安靜了一下。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
“這句你從齊叔那學的。”
小寶點頭。
“齊叔會怕,我也會。”
陳江海蹲下去看他。
“爸送你。”
小寶搖頭。
“爸明天要守驗收嗎?”
“驗收有你媽。”
“那爸送我到校門就回,學校裡有老師。”
陳江海看了他半晌,嗓子眼裡的話卡了兩息才出來。
“行。”
夜裡,迎賓樓接待函確認也到了。
金陵八百和迎賓一千同日驗收,紅星兩間後廚分開。
老梁報電費。
“昨天七塊八,今天六塊九,兩天十四塊七,三百五十還能撐,但月底夠嗆。”
楚辭寫預警。
“驗完雙線,追加評估。”
門外,大柱敲門。
“海哥,縣公安電話。”
陳江海走過去。
老趙在電話那頭,嗓門收了半截。
“馮瘸子露麵了,在縣招待所後巷,被人堵住一隻鞋,跑了。”
陳江海問:“鞋呢?”
電話裡停了一下。
老趙又開口,聲兒悶在話筒底下。
“左腳鞋,跟偏磨,裡麵塞著半張紅星飯店舊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