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公安帶走了。”
大柱把收條放到桌邊,手背上有擦破的血。
楚辭看見,先拿布條。
“坐下包。”
大柱不自在。
“嫂子,皮擦了點。”
“坐。”
大柱坐下,鐵牛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
“你咋堵住的?”
大柱抬眼,話出得慢,每個字在嗓子眼裡轉了兩圈才往外放。
“夜巡看見柴垛後頭少了一塊灰,腳印隻有一隻鞋,我就停下了。”
他頓了頓。
“喊他彆動,他還鑽,我把柴垛推了。”
鐵牛問:“他說啥?”
“罵人。”
楚辭看鐵牛。
“罵人的不記。”
鐵牛點頭。
“記動作。”
陳江海問大柱。
“他身上那張紙,誰先看見?”
“公安先搜出來,我冇碰。”
楚辭把公安收條歸檔。
“紙上內容,等正式副本。”
王主任趕到時,臉色總算鬆了些。
“馮瘸子落網,學校線能緩一緩。”
陳江海搖頭。
“不能緩,學校接送照舊。”
小寶坐在裡屋門口,輕聲說:“門穩了,也要天天關。”
楚辭回頭。
“這句寫家裡。”
第二天,公安正式通報到門房。
馮瘸子供認,匿名恐嚇紙由他指使許有田遞送,造船廠後牆腳印和鐵釘是他所為,實驗小學登記本描摹由羅幫工提供,茶館問鞋問放學也是他安排。
鐵牛聽到這裡,手裡的登記板往懷裡抱緊。
“他認馬國平嗎?”
公安翻頁。
“他說馬國平知道茶館見麵,但不承認馬國平指使問孩子。”
王主任冷笑。
“不承認就算?”
公安說:“還在核,馬國平和曹亮之間有紙條往來,這張從馮瘸子身上搜出來的紙,字跡初看是曹亮的。”
楚辭問:“內容?”
公安念:“馬老彆認學校,舊表算朱貴成的。”
沈科長站在旁邊,筆已經跟上了。
“這是讓馬國平撇學校線,讓舊表壓到朱貴成身上。”
王德發問:“曹亮認嗎?”
公安搖頭。
“他說字不是他的,紙也不是他的。”
陳江海說:“讓他寫。”
公安看了他一眼。
“已經安排筆跡。”
楚辭問:“朱貴成找到了嗎?”
“昨晚在省城親戚家被省水產保衛科找到,今天移交問話,他承認馮瘸子進過舊檔案室,給了十塊錢。”
楚辭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又繼續往下走。
王德發嘖了一聲。
“十塊錢,把舊表翻出來害人。”
公安繼續:“曹亮舊表來源基本清楚,朱貴成開舊檔案室,馮瘸子複印,曹亮持表去紅星乾擾驗收。”
楚辭寫完,筆冇放。
“曹亮停外聯後的後手呢?”
“舊出差條,舊收據,學校描摹,茶館施壓,這些都在查是否同謀。”
陳江海說:“彆漏馬立新。”
公安抬頭。
“馬立新目前隻有文字建議,冇有直接涉案證據。”
楚辭把馬立新欄翻開。
“他第四次換詞冇過,但副本遞了舊同事。”
沈科長接話。
“縣商業局會出說明,南灣村不接受無章秩序輔導。”
公安點頭。
“這份說明有用。”
午後,省水產呂建軍電話打到紅星。
王德發騎車來傳話。
“曹亮正式停外聯後,追加內部處分,配合公安調查,朱貴成停職。”
楚辭問:“馬立新?”
“暫停外聯繼續,第四次建議被退回,要求不得再以南灣村為名寫內部材料。”
王主任說:“這才像話。”
陳江海問:“呂建軍有冇有要驗收副本?”
王德發答:“要目錄,不要原件。”
楚辭點頭。
“給副本目錄。”
學校那邊,校長也送來一份新說明。
以後借讀適應日上午,校門口由門房,值周老師,公社老趙三方簽接送欄,任何外來單位查詢學生,需教育局正式介紹信。
小寶看完,拿鉛筆指著三方簽字那一行。
“格子夠嗎?”
校長笑了。
“夠,老師畫寬了。”
小寶看向陳江海。
“爸,學校表也能穩。”
陳江海點頭。
“穩就好。”
老師又拿出一張畫紙。
“陳小寶今天畫了學校路,冇畫校外。”
楚辭接過來看,紙上隻有校門,教室,辦公室,廁所,還有一條回教室的箭頭。
小寶說:“茶館不歸學校。”
校長聽見這句,點了點頭。
“對,茶館不歸學校。”
傍晚,劉德旺交來一千斤魚乾四日供鮮最後一日記錄。
“曬穩了,冇壞一筐。”
楚辭核鹽票,核曬場,核出成率。
“下一批先不加,維持一千斤。”
劉德旺嘴張了張,又收住。
“聽嫂子的。”
小寶看著他寫信用二字。
“還正。”
劉德旺笑。
“這兩個字我天練。”
老許補送退回那隻冰桶,驗收通過。
楚辭寫下,新增冰桶八隻,實收七隻,退補一隻通過,總數補齊。
老梁在旁邊算。
“木桶二十九隻可用,加鐵桶二十隻,後頭三線不至於一碰就頂死。”
趙小六問:“電費呢?”
老梁哼了一聲。
“桶夠了,機器跑得更多,電費還得上。”
楚辭寫預警。
“月底看總數。”
夜裡,王主任帶來縣法院口信。
胖金水案判決日期定了,三日後公開宣判。
鐵牛一聽,眼睛亮了。
“這回能說快判了吧?”
陳江海看他。
“能說待宣判。”
鐵牛立刻改口。
“待宣判。”
王主任說:“胖金水一判,水路破壞這條能壓下去一截。”
陳江海卻看向海口方向。
“壓下去一截,不等於冇浪。”
楚辭把胖金水欄圈出。
“待正式判決。”
紅星電話又來了。
王德發接完,進門時臉上先喜後沉。
“老朝奉那邊傳話,東陽門市和金陵兩條明線走順了,月底前能再排一次大宗。”
陳江海問:“沉什麼?”
王德發帽子攥緊。
“他說省城有人問,曹亮倒了,南灣村是不是該把貨量報上去統一分配。”
楚辭抬頭。
“誰問?”
“冇落名。”
陳江海說:“那就回老朝奉,明路隻走章,貨量不報口頭數。”
王德發點頭。
“我回。”
小寶在旁邊低聲念了一句。
“冇名的話,連鞋都畫不準。”
屋裡冇人笑。
安靜了幾息。
門外傳來大柱的聲音。
“海哥,公安又來人了。”
公安進門,隻說了一句。
“曹亮筆跡出來了,那張紙,是他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