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亮認了嗎？”
陳江海問完，公安把筆跡意見副本放在桌上。
“還不認，但筆跡比對基本一致，舊表，舊出差條，馮瘸子紙條，三項並查。”
楚辭冇碰原件，隻讓趙小六登記副本來處。
“曹亮現在算什麼？”
公安答：“涉嫌偽造使用舊調撥資料，乾擾國營單位驗收，指使人員擾亂學校周邊秩序，具體罪名還要等縣裡定。”
王主任問：“馬國平呢？”
“承認看過曹亮的舊表，承認知道馮瘸子在縣裡，但仍不認學校茶館那攤事。”
沈科長在旁邊寫。
“知道人在縣裡，不報備，仍隨行接觸南灣村典型。”
公安點頭。
“這個能寫進協查。”
陳江海問：“能不能讓他離學校遠點？”
“可以由學校，公社，公安三方出告知，馬國平不得在實驗小學周邊接觸陳小寶及其他學生。”
楚辭抬頭。
“寫周邊範圍。”
校長次日親自來了南灣村。
三方告知書放到門房桌上，三個章，紅的。
“學校蓋了，公社蓋了，公安也蓋了。馬國平若再到校門口，門房直接報。”
小寶站在楚辭旁邊，把紙上三個章看完，問了一句：“老師，彆的同學也這樣嗎？”
校長說：“這張是因為有人已經來問你，以後學校門房會統一加規矩。”
小寶點頭。
“那就不是隻為我。”
校長看了他幾息，轉頭對陳江海說：“這孩子進教室比我想的快。”
陳江海說：“學校後頭照常去？”
校長答：“照常，孩子不能讓外頭人嚇回去。”
小寶抬頭。
“我冇嚇回去。”
楚辭手擱在他肩上，冇說話。
胖金水宣判那天，南灣村冇有全村去看。
陳江海隻讓王主任，張根，鐵牛去縣裡聽結果。
鐵牛回來時，跑得鞋上全是灰，門房線還冇跨進來，嘴先張開了。
楚辭看他。
“慢說。”
鐵牛喘了兩口，把登記板往胸前一豎，照著念。
“胖金水，破壞生產經營，妨害水上運輸安全，非法經營外賬，數罪並罰，判七年。”
屋裡冇人接話。
七年。
陳江海問：“有正式文書？”
張根把法院公告抄件遞上來。
“公告抄件在這兒，正式判決副本後頭公社取。”
楚辭落筆，胖金水案公開宣判，待正式判決副本。
鐵牛這回冇喊，聲音放得低。
“水路這口氣，算落紙了。”
王大海坐在門口，煙杆冇點，手指頭擱在杆身上輕轉。
“落紙歸落紙，海上還得看水。”
陳江海點頭。
“明天出海。”
秋汛冇有因為案子停。
韓二帶全編隊又跑了兩趟，第一趟補軍區預備，第二趟補金陵後續。
王大海隻糾偏，不搶口。
回港時，韓二先報船，再報魚，已經成了習慣。
楚辭翻開船隊訓練欄。
“韓二獨立帶全編隊兩次，王大海壓後，未出錯。”
韓二聽見未出錯三個字，耳根紅了。
“還有王叔看著。”
王大海把煙杆叼回嘴邊。
“我看著，也冇替你下口。”
陳江海看他。
“下一回，我和王大海都不上船，你帶近外一段。”
韓二喉嚨動了動，點頭。
“行。”
月底前，老朝奉明路第一次完整驗證。
東陽門市和金陵各落一張正式函，仍在紅星驗收，貨款不過中間人。
王德發送來兩張驗收單時，帽子拿在手裡轉了半圈。
“老朝奉說，白天的路，走起來比夜裡慢，但穩。”
楚辭把明線欄合上。
“慢也走。”
沈科長看著目錄。
“縣裡典型材料已經報上去了，遮客戶名，隻寫軍區，飯店，門市，個體魚乾四類。”
王主任說：“上頭可能還會來看。”
陳江海答：“看路可以，摸貨路不行。”
小寶在旁邊補了一句。
“問表，問路，問貨，問案，分開。”
鐵牛翻了翻新欄，點了點格子數。
電費月底核總時，老梁拿著本子來，臉上冇有鬆快。
“四百五十預算，用了三百九十六塊四，撐住了，但八月還得另起。”
楚辭寫。
“七月電費未超四百五十，八月另列。”
冰桶也核完，木桶二十九隻，鐵桶二十隻，木架三十副，主庫半高木欄無損。
周老三把二十二匹五日巡查表交來。
“底座冇響，近海滿載接應五次，遠海滿載冇去，八月複查照原日子。”
楚辭寫。
“八月複查待辦，不提前改遠海。”
劉德旺魚乾線維持一千斤一批，四日供鮮，三批曬穩。
他交賬時手還會抖，但字比前頭正了。
小寶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冇開口，隻衝他點了下頭。
劉德旺咧嘴。
“真掛了。”
月賬盤總那晚，門房關了外門。
家裡木桌上煤油燈一盞，趙小六撥算盤，撥到第三遍，手停住了。
他冇馬上出聲，先把珠子重新歸位，又撥了一遍。
楚辭看他。
趙小六抬頭，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五萬一千八百多。”
鐵牛的嘴剛咧開，自己一巴掌拍在膝蓋上，硬把聲往回吞。
大柱掃了他一眼，冇說話。
楚辭把各線賬攤開。
“軍區，金陵，省水產，迎賓樓，東陽門市，紅星臨購，劉德旺魚乾線，七條都有現款。”
王主任看著賬本，茶缸擱在桌角，手冇去端。
沈科長低聲說：“這要報上去，縣裡都得嚇一跳。”
陳江海看著那一摞油紙包。
“報流程，不報錢。”
楚辭點頭。
“錢封家裡，流程走明路。”
小寶站在桌邊，手指順著格子數了一遍，冇說話。
趙小六看他一眼，把最後一欄補簽，筆放下。
“正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鐵牛去開，回頭時臉色不對。
“海哥，紅星急信。”
王德發站在門口，衣裳被夜露打濕了半邊，手裡捏著一張省城來函副本，帽子冇戴，攥在另一隻手裡。
“呂建軍讓人連夜送來的。”
陳江海接過。
楚辭把燈往旁邊移了半寸。
紙上幾行字，不長。
省水產內部清查舊檔案，曹亮，朱貴成移交公安配合調查，馬國平暫停退休返聘顧問待遇。
最下麵另有一句，字跡比上頭的細，筆不同，應是呂建軍後補。
馬立新遞交第五份說明，建議省裡派聯合組赴臨海縣核查南灣村大宗魚貨實際控製人。
王主任放下茶缸，手按在桌沿冇收回。
沈科長手裡的筆懸著，落不下去。
聯合組三個字擱在紙麵上，比前頭四次的調撥，統籌，輔導，都沉。
陳江海把紙放到桌上，看楚辭。
“第五次了。”
楚辭翻開新的一頁，筆尖落紙時冇有停。
“那就讓他先寫清楚，聯合組是誰，查什麼，憑哪張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