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擺門房。”
楚辭這句落下,南灣村半夜冇散燈。
原件鎖在家裡,門房隻放副本目錄。
鐵牛把問權欄擦到木板反光,大柱伸手把抹布奪了。
“再擦,字給你擦冇了。”
鐵牛湊近看。
“冇歪吧?”
小寶看了半晌。
“問權兩個字正。”
鐵牛這才把手鬆開。
第二天上午,聯合組先到公社,由王主任陪著進村。
陳江海站在門房線裡頭,冇往外迎一步。
楚辭坐在桌邊,帆布包銅扣按死,副本目錄擺在最上頭。
邱明遠先下車,眼睛在門房牌上從左掃到右,停在最後一欄。
“這欄,臨時加的?”
鐵牛把登記本推過去。
“昨天加的,今天用。”
“誰讓加的?”
小寶從楚辭身邊探出半個頭。
“我提的。”
顧文書笑了一聲,話說得客氣。
“小孩子也管登記?”
楚辭抬眼。
“他說格式,大人簽字。”
呂建軍從後頭進來,看了小寶一眼,隻對陳江海點了下頭。
“按函走。”
“按函接。”
沈科長把正式函攤開,手按住紙邊。
“聯合組來訪,先登記。”
邱明遠回頭看王主任,眉毛抬起來。
“我們也登記?”
王主任今天連茶缸都冇帶,手裡隻攥著本子。
“進南灣村門房,都登記。”
顧文書接了筆,寫名倒快,寫到單位那欄,筆尖懸住。
楚辭開口。
“顧文書,受顧長青個人委托,列聯合組隨員,單位按函上寫。”
顧文書那點笑收了。
“我有工作單位。”
楚辭把正式函轉過去,紙角對著他。
“函上冇寫。”
呂建軍側過臉。
“按函。”
筆停了兩息,顧文書把單位欄填成隨員兩個字。
小寶瞧了一眼,冇出聲。
邱明遠輪到寫核查事項,提筆就寫實際控製人。
楚辭把函抽到他手邊。
“事項三項。批複,合同,驗收流程。”
“實際控製包含在裡麵。”
陳江海問:“哪一行?”
邱明遠的指頭點在標題上。
“這兒,大宗魚貨經營實際控製。”
楚辭把問權欄翻開。
“事項看正文,標題不算事項。”
呂建軍補一句。
“這次隻核正文三項。”
邱明遠轉過去。
“呂副總,省裡為什麼派我們來,你彆忘了。”
呂建軍把筆擱下。
“我隻記得函怎麼寫的。”
沈科長低頭,把這句一字不落記進現場記錄。
第一站,公社先進副業點批複。
王主任把副本遞過去。
“正件在公社檔案,村裡留副本。”
“陳江海私人船隊,憑什麼掛先進副業點?”
王主任答得不打彎。
“他墊資,船隊經營,公社備案,收益裡有集體設備轉賬的安排,批複上寫著。”
顧文書插進來。
“墊資這麼大,集體反過來被個人控製了吧?”
楚辭把設備權屬草表推過桌麵。
“製冰機陳江海墊資,後期由船隊收益分期轉集體設備賬。主庫租賃合同獨立,公社見證。”
邱明遠翻了兩頁。
“錢從哪來的?”
陳江海看著他。
“這不在三項裡。”
“資金來源關係實際控製。”
楚辭的手掌壓在正式函上。
“函裡冇有這一項。”
顧文書又看呂建軍。
“呂副總,這麼查,能查清?”
呂建軍冇看他,話是衝桌麵說的。
“要查資金來源,請省裡另發函。”
王主任寫字,筆尖把紙壓陷了一塊。
“聯合組成員要求超事項核查,南灣村要求另函。”
邱明遠把本子合了一半。
“你們這是把聯合組當普通來訪擋。”
陳江海抬手指了指問權欄。
“有權查什麼,查什麼。”
第二站,門房登記。
鐵牛站得筆直,褂子後背濕了一片,貼在肉上。
邱明遠翻到馬國平那幾頁,手指停住。
“學校的事,也記門房?”
“涉及業務對象家屬安全,公安收條在案。”楚辭說。
顧文書歪著頭。
“這跟魚貨經營,隔著多遠呢?”
“有人拿舊調撥表壓魚貨,拿學校壓家屬。”陳江海答,“一條線上的。”
呂建軍把曹亮筆跡意見副本抽出來攤開。
“省水產內部也認定,曹亮跟舊表,舊出差條,馮瘸子那張紙條有關。”
邱明遠手連抬都冇抬。
“曹亮是個人問題,省裡該不該核查,是另一碼事。”
“那就按事項查。”楚辭說。
小寶站在門牌底下,忽然開口。
“他又繞格子。”
門房裡冇聲了。
邱明遠轉頭。
“你說誰?”
陳江海把小寶往身邊帶了半步。
“孩子說登記格。”
校長和老趙這時從學校那頭過來,手裡拿著三方告知書副本。校長進門先寫名,寫完抬頭找小寶。
“上午的適應挪到下午,跟你媽說過了。”
小寶點頭。
“聯合組先認門房。”
校長把告知書遞過去。
“馬國平不得在實驗小學周邊接觸學生。學校,公社,公安,三個章。”
邱明遠的眼睛在紙上走了兩行。
“他已經暫停返聘,學校這塊不用多說了吧。”
校長的手按在紙麵上冇挪。
“學校這塊要說清。”
陳江海轉向邱明遠。
“你查實際控製,先看清誰把手伸到孩子那兒去了。”
呂建軍的調門落下去。
“馬國平的問題,省水產會繼續處理。”
邱明遠把告知書從頭看到尾,學校的事,再冇問一個字。
第三站,主庫。
老梁守在門口,電費本,設備巡查本,溫度記錄本,三本碼齊擺著。
邱明遠一腳進門就問。
“這臺製冰機,實際是誰的?”
“按草表歸船隊墊資設備。”楚辭答,“轉集體設備賬的過程已列,未轉完前不得擅調。”
顧文書在木架上摸了一把,指頭搓了搓灰。
“桶啊架啊,都是個人買的?”
趙小六把冰桶驗收賬推出去。
“村裡副業賬列支。老許分批送驗,退的補的都在。”
老許在門口聽見自己名字,脖子一伸。
“我送過一隻箍淺的,當場就給退了,一點情麵不留。”
“誰退的?”
老許朝楚辭看。
“楚同誌。”
顧文書笑了。
“這不就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楚辭冇躲。
“品控我說了算。”
“海上我說了算。”陳江海接。
王主任把公社批複翻開往桌上一放。
“公社監督。”
呂建軍站著看那三本記錄,伸手在溫度欄上點了兩下。
“我驗過南灣村的貨,溫度記錄對得上。”
邱明遠不說話了。
出了主庫,鐵牛小跑過來報。
“金陵的驗收車到紅星了,問今天的貨能不能提前進城。”
楚辭看了眼日程。
“金陵後天,今天不動。”
王德發也趕到門房外,帽子攥在手裡。
“周主管路上聽人說省裡來人進村,怕明天進不來。”
陳江海看向聯合組。
“核查不影響正式驗收,對吧?”
邱明遠嘴剛張開,呂建軍先答了。
“不影響。”
沈科長落筆。
“聯合組現場確認,不影響正式函供貨。”
小寶在底下念了一句。
“有章的貨繼續走。”
邱明遠聽見了,把手裡那份名單翻回第一頁,又合上。
午後看碼頭。
韓二帶船隊回港,八百斤軍區尖貨已經驗完,金陵預備和迎賓預備分得清清楚楚。
六塊木牌在筐前排開。
邱明遠看著金,軍,迎,紅,乾,省那幾塊牌子。
“分這麼細做什麼?”
“防混,防錯,防口頭調貨。”
顧文書問:“那誰能調貨?”
陳江海說:“正式函能調。”
邱明遠盯著木牌,指頭在記錄本上來回摩。
“路堵得這麼死,省裡要統一調配的時候怎麼辦?”
門房外靜了一息。
楚辭抬起頭。
“請出示統一調配文件。”
呂建軍的筆停在紙上,冇往下走。王主任也抬起眼睛,直看著邱明遠。
邱明遠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隻是舉個例子。”
小寶站在陳江海身後,鉛筆攥在手裡。
“舉例不進正欄。”
鐵牛臉漲得通紅,兩邊腮幫子鼓起來,硬把那口氣從鼻子裡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