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例不進正欄。”
沈科長這一行的墨比上頭幾行都黑。
邱明遠盯著看了半晌。
“這種話也記?”
“現場原話,涉及核查邊界。”
呂建軍把話接過去。
“邊界寫清,對誰都好。”
顧文書冇接這句,眼睛在碼頭外側溜了一圈。
“合同原件,我們還得看。”
楚辭說:“原件在家中木櫃,看在門房,留閱看記錄。”
“聯合組帶不走?”
“公安取證物都留收條。”
“我們不是公安。”
“那更帶不走。”
王主任補半句。
“原件不出村,公社定的保管規矩。”
邱明遠的下巴動了動,那口氣到底冇出來。
“那就看。”
合同搬到門房,楚辭親手抱著油紙包,一路冇經第二隻手。
小寶伸手想幫,楚辭眼風掃過來,手縮了回去。
“我不碰原件。”
“你看格子。”
軍區正式合同,迎賓樓合同,主庫租賃合同,先進副業點批複,東陽門市試單,金陵正式函,省水產驗收函,老朝奉明路紙兩張。
顧文書翻到最後兩張,手停下。
“這個老朝奉,做什麼營生的?”
“引見人。”
“單位。”
“無貨權,無賬權,無收款。”
楚辭把明路目錄遞到他手邊。
“東陽門市和金陵飯店各自落函,紅星驗收,貨款不過中間人。”
邱明遠插進來。
“以前有冇有暗線交易?”
陳江海看他。
“你查現在三項。”
顧文書的笑掛在臉皮上。
“過去的關係,也能說明實際控製嘛。”
楚辭把第二張明路紙翻到底下那行免責。
“引見不碰貨款,寫在紙上。”
呂建軍湊近看完。
“這條路我簽過,省水產冇有異議。”
邱明遠的臉轉過來。
“你怎麼又知道。”
“他們的貨在哪兒驗,款怎麼結,我比你清楚。”
王主任接一句。
“聯合組裡有省水產公司代表,意見得記。”
沈科長的筆跟上。
門外老趙跑進來,鞋底在門檻上刮出一道聲。
“縣公安電話。”
陳江海接過話筒。
那頭三句話就交代清楚。
“許滿倉認了,舊出差條上那個便章是他蓋的。”
“為什麼蓋。”
“曹亮拿去年采購差價賬逼他。”
“差價賬。”
“采購科內部的事,另案。”話筒裡翻了兩下紙,“曹亮到現在不認指使學校那攤,可馮瘸子那張紙條的筆跡,羅幫工的口供,馬國平的茶館記錄,都擺著。”
“馬國平。”
“威脅學生家屬那句,按治安威脅和擾亂學校周邊秩序取材料。他身份特殊,先由省水產內部處理,再配合公安。”
陳江海把話一句句複述給楚辭。楚辭邊聽邊落。
邱明遠忽然開口。
“曹亮的案子,跟今天核查冇關係。”
呂建軍把筆跡副本推到他麵前。
“曹亮拿舊調撥資料乾擾南灣村驗收,才有實際控製這個說法。源頭不看,你查什麼。”
王主任這回連茶都冇端。
“有人先造南灣村失控的風,再派人來查南灣村失控。源頭當然要寫。”
顧文書低頭翻紙,紙角翻得響,一個字冇接。
話筒還冇掛。
“還有一件。遠口有人等,是假話。”
陳江海手指在話筒上按了按。
“確定冇人。”
“冇有遠口同夥的證據,許有田說不出人,馮瘸子隻認恐嚇。他想先把二十二匹拖去修,再找機會壞底座。”
“寫回執。”
“下午送。”
話筒放回架上。門口那兒,韓二把潮本捏出了褶。
王大海拿眼角掃他。
“還怕遠口麼。”
韓二喉嚨裡過了一下才出聲。
“怕船壞,不怕話。”
陳江海看他。
“遠海滿載還禁。”
“八月複查前我不提。”
楚辭把遠口欄更新。
“遠口有人等,暫未發現實際伏擊。馮瘸子承認恐嚇拖修,二十二匹遠海禁行保留。”
邱明遠瞄見這一條。
“船也記進核查?”
“船安全表。”
“跟實際控製什麼關係。”
陳江海說:“船歸誰管,安全誰定,都在這張紙上。你要的答案就在這兒。”
邱明遠冇吭聲。
下午看驗收流程。
紅星飯店把兩間後廚的圖擺在桌上,王德發把金陵,迎賓,軍區前幾次的驗收單副本一溜排開。
邱明遠一張一張翻,越翻越慢,指頭在紙邊上蹭出聲。
“七條渠道,都有現款?”
楚辭看他。
“渠道類彆可以看,金額不在事項。”
顧文書跟上一句。
“不看金額,規模怎麼判斷呢。”
趙小六把月度流程總表推過桌麵。
“看批次,看函,看驗收。”
“你管賬?”
“副賬。”
“主賬。”
“楚同誌。”
“錢誰拿。”
趙小六的手懸在算盤上,珠子卡在半道冇落下去。
“家裡封存,生產周轉按表支出。”陳江海把話接過去。
邱明遠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楚辭看見了。
“請念。”
一隻手把紙蓋住了。
“個人記錄。”
“抬頭寫的是南灣村。”
呂建軍的眼睛也過去了。
邱明遠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資金由陳江海家庭控製。”
楚辭點頭。
“再寫一行。核查事項不含資金審計,南灣村說明錢封家裡,流程走明路。要查資金,另函。”
沈科長寫。王主任也寫。
顧文書往邱明遠那邊挪了半步,壓低嗓子。
“先彆頂。”
那行字,邱明遠到底補上了。
傍晚,聯合組回門房簽階段記錄。
小寶把茶缸放到桌角,人離文件三尺遠。
顧文書瞧著他。
“你怎麼不改改我們的表啊。”
小寶抬眼。
“你們的表冇給我看。”
顧文書哽在那兒。
邱明遠簽字時開口。
“明天要看村裡實際分配。誰拿多少工錢,誰聽誰的。”
楚辭把正式函抽出來。
“三項裡冇有工錢。”
“實際控製離不開人員分配。”
陳江海看他。
“另函。”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毛邊。
“你每次都說另函。”
“因為你每次都越欄。”
呂建軍把階段記錄從頭看到尾,簽了名。
“明天按函繼續。人員分工看製度,個人收入不看。”
王主任簽完遞給沈科長,沈科長簽完把紙推到邱明遠手邊。
邱明遠的筆懸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去。顧文書跟著簽。
人走的時候,問權欄還掛在門口,日頭斜過來,木板上那兩個字比早上更紮眼。
王德發從紅星趕來,遞上老朝奉一封信。
“東陽六百,金陵六百,正式函都到了。老朝奉說,明路這回不能躲。”
楚辭接過來,先核章。
“後天。”
陳江海看著海口那邊。
“後天照走。”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夾,腳在地上磨。
“海哥,聯合組還在村裡。”
小寶說:“有章的貨,不怕有章的人看。”
話音剛落,老趙從公社方向又跑回來,臉繃得比剛才還緊。
“邱明遠給縣裡遞了補充要求。明天要看南灣村七條渠道月度總量。”
楚辭抬頭。
“有章嗎。”
紙遞上來,老趙咽了口唾沫。
“他寫的是,聯合組工作需要。”
陳江海隻看了那四個字一眼。
“那明天讓他先寫清楚,工作需要憑什麼越過正式函的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