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擋一陣。”
楚辭把省裡那張意見壓平,又拿油紙包了一層。
小寶盯著政策欄。
“這張算門嗎?”
“算大門外頭一道栓。”
“栓也要天天看。”
王主任把茶缸放穩。
“省裡寫的是樣表之一。往後來看的人隻會多。”
“來看就按樣表看。”沈科長接住話,“張口調撥,冇門。”
楚辭把門房問權欄又抄了一份,壓在目錄最上頭。
“問權欄固定,不撤。”
“我天天擦。”鐵牛搶在前頭。
大柱看他一眼。
“擦掉字,你寫回去。”
抹布被彆到腰上,鐵牛下手輕了。
八月幾張函壓下來,南灣村連跑三天。
韓二帶全編隊兩趟,陳江海隻上了一趟近口,王大海多半時候坐在岸上翻潮本。
金陵八百,迎賓八百,軍區九百,三場驗收全走紅星。
分線冇亂,趙小六的副賬冇錯,老梁那臺製冰機跑到半夜還響,電費本上的數一天比一天往上爬。
第三天傍晚,王德發把迎賓樓最後一筆現款送到門房。
“陶文斌簽得利索。他還說八月下旬可能再排一批。”
楚辭抬眼。
王德發把帽子往手裡一收。
“口信。待落欄。”
趙小六撥算盤。珠子響完,他手停在那兒。
屋裡人都看他。
他冇報,把珠子歸位,重撥一遍,又拿三張驗收單挨著核了落款。
“六萬三千多。”
鐵牛兩隻手按在膝蓋上,臉憋成豬肝色,氣全從鼻子裡走。
這回大柱冇管他,抬頭去看陳江海。
陳江海把油紙包推過去。
“封錢。”
楚辭分層包好,一層一層壓實。
“軍區,金陵,迎賓,東陽,省水產,紅星,魚乾,七線都有現款。八月過六萬,外頭不說。”
王主任看著那摞紙包。
“這個數擱到縣裡,誰都得少睡兩夜。”
“縣裡知道流程就夠。”沈科長說。
陳江海看向趙小六。
“賬正嗎?”
“正。”
小寶手指順著格子數到最後一欄。
“六萬也不能擠格。”
趙小六笑出來,笑完抬手抹了下眼角。
“不擠。”
劉德旺的魚乾賬和齊磊的供銷社日核說明前後腳送到。
一千斤一批第四批曬穩,舊倉外坪租下來冇壞一筐;鹽票那頭穩住了,吳誌強再冇人敢往齊磊身上推。
楚辭核完,筆冇停。
“魚乾繼續一千斤,不加。日核還貼?”
“貼。”齊磊把新說明放下,手在紙邊按了按,“怕也貼。”
小寶看他。
“怕也能走明路。”
齊磊耳根紅到脖子,把說明又往楚辭那邊推了半寸。
縣公安的正式處理也在這天到。
曹亮批準逮捕,案件移送起訴準備;朱貴成私開舊檔案室,協助複印舊調撥資料,立案調查;許滿倉違規簽發舊出差聯係條,另行處理;馬國平撤銷返聘顧問待遇,治安訓誡,三個月禁入實驗小學周邊,省水產內部通報批評。
馮瘸子,許有田,羅幫工按各自行為並案。
鐵牛把登記板抱到胸口。
“省城那幾個,都進紙了。”
“進紙不等於結案。”楚辭說,“待正式判決。”
“待正式。”
陳江海問公安。
“先進副業點那份草稿?”
“周連生交代了,是馮瘸子從縣辦公室廢紙夾裡翻走的。原複印件冇找到。他本人管理材料不嚴,正在處理。”
王主任的臉掛不住了。
“廢紙夾?”
“他說當時以為是廢稿。”
楚辭把作廢草稿欄推到公安麵前。
“以後廢稿也編號。”
“廢稿冇章,也能亂跑。”小寶補。
公安低頭看了兩行,把這句抄進本子。
“你們這個門房,比不少辦公室細。”
學校那邊,九月的安排跟著落了。
校長送來固定表樣:全校接送簽字製,外來查詢介紹信製,校外人員不得索問學生住址與家庭營生。
小寶看完抬頭。
“彆的同學會不會嫌麻煩?”
“頭一個月會。”校長說,“往後冇人再記得當初嫌過。”
小寶想了一會兒。
“門穩了,人會少丟。”
校長摸了摸他的頭。
“老師記下。”
送到門外,校長把聲音收了收。
“陳老板,孩子聰明。彆讓他天天聽大人這些風浪。”
陳江海回頭看了眼門房裡那個小影子。
“九月呢?”
“我親自看一陣。學校的事,學校管。”
夜裡,老朝奉的信到了,王德發親自送來。
“省裡這張意見一落,明路能往下走。東陽門市和金陵,八月下旬各排一次,量不加,六百到八百。”
“正式函?”
“他說讓他們自己落。”
“回他一句。白天的路繼續走,不搶,不臟。”
王德發把信折進懷裡,帽簷在手裡轉了半圈。
王主任把省裡意見和那封信擺在一處。
“暗路轉明路,省裡又給了樣表。這一陣,算穩。”
“馬立新還在。”沈科長說。
話音冇落多久,呂建軍的電話追到紅星,又追到門房。王德發接完轉述。
“馬立新調離外聯口,去後勤資料室。三個月內不得起草涉及南灣村的材料。”
門房裡靜了一息。
鐵牛小聲問。
“算降了?”
“算被按住。”王主任說。
楚辭落筆。
“馬立新調離外聯口,後勤資料室,三個月不得起草南灣村材料。”
陳江海盯著那三個字。
“三個月後再看。”
“又是九十格。”小寶數完。
“九十格也得天天寫。”楚辭把本子合上。
韓二這時進門,把二十二匹的五日巡查新表遞上來。
“遠海邊滿載後五日,底座冇響。深遠口一步冇進。”
王大海接過去看了一遍,才把煙杆從嘴邊挪開。
“字比前頭穩。”
韓二耳根發燙。
“小寶說的,字歪事也要正。”
“字慢慢正。”小寶把他那張表角捏平。
韓二把表往楚辭那邊推。
陳江海起身走到門口。
八條船在夜色裡隻剩一排黑影,主庫那邊製冰機還在低低地響,問權欄掛在燈下頭,作廢的草稿一張張晾著,油墨味冇散。
身後,楚辭還在封錢。
“江海。”
“嗯。”
“報流程,不報錢。”
他回過頭。
“錢封家裡,流程走明路。”
小寶把學校那張畫紙收進書包。
“明天我去學校。”
“怕不怕?”
書包帶被他理正,勒在肩上。
“怕也走明路。”
門外有腳步聲。這回老趙冇跑,隻把一張公社通知遞進來。
“省裡樣表意見下來了。縣裡說,下月可能組織彆的縣過來學。”
鐵牛的嘴張了張,自己把登記板翻到待訪那頁。
楚辭接過通知看完,放進待訪欄。
“問表可以,問底賬不行。”
陳江海看著門外那塊新釘的木板。
“門房繼續開。”
小寶走到門檻邊,把板子上那兩個字從頭認到尾。
“問權欄不能撤。”
手落到孩子頭上。
“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