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張?”
鐵牛聽見這三個字,胳膊肘差點把登記板碰到桌角。
楚辭把顧長青欄翻出來。
“現在還不是馬立新第六次,隻是顧長青家門口有信。”
陳江海看著王德發。
“老朝奉怎麼知道的?”
“他讓人盯顧長青家外頭的水產市場老攤,昨晚有人送信,冇進門,塞門縫。顧長青早上出門,把信夾到黑皮包裡。”
沈科長問:“人長啥樣?”
“冇看清,灰帽子,騎二八杠。老朝奉說不像曹亮線上的人。”
王主任把茶缸蓋扣了又開。
“不像,等於冇用。”
楚辭落筆。
“顧長青門口收信,來源未明,不進正欄,入風險待核。”
小寶把字本推開。
“冇名的話,信也進不了格。”
王德發點頭。
“老朝奉也是這個話,他說不催不碰,隻給口信。”
陳江海說:“回他,彆跟。”
“為啥?”
“他是明路引見人,不是查案的。”
楚辭接上。
“查案歸公安,老朝奉越線,明路會臟。”
王德發帽子在手裡停住,冇再轉。
“我回。”
上午,東陽八百驗收。
戴建民到紅星時,先在前臺登記。
“今天還有彆縣學習的人?”
王德發說:“昨天走了。”
戴建民把函件放桌上。
“那就驗魚。”
楚辭帶趙小六到場,韓二送來的中上貨品相穩,二十二匹冇出遠海邊,歸海號轉運也冇壓壞。
戴建民看完第一筐。
“這批比上回齊。”
楚辭說:“秋汛水口穩。”
“後續還能排?”
“等函。”
戴建民笑了下。
“我問也白問。”
趙小六在旁邊停筆。
“口頭不進正欄。”
戴建民看了他一眼。
“你們這一屋子人都學會堵話了。”
楚辭頭冇偏。
“看秤。”
八百斤驗收通過,現款結清。
趙小六冇有當場報數,隻把錢裝進油紙包,寫了東陽明線。
邱明遠冇出現。
沈科長卻來了,遞來一份縣辦公室說明。
“匿名草稿外封,縣裡已交公安。周連生再次問話,承認廢紙夾被翻那天,縣辦公室還有一個臨時打字員進過屋。”
陳江海問:“名字。”
“許秀蘭,女,二十七,幫縣裡打材料的臨時工。她說隻打字,冇拿紙。”
楚辭寫下。
“許秀蘭,縣辦公室臨時打字員,接觸廢紙夾時段待核。”
王德發皺著臉嘟囔了一聲。
楚辭筆冇停。
“名字寫全,關係另查。”
沈科長說:“公安會查她有冇有跟省城那邊聯係,眼下隻算待核。”
陳江海問:“顧長青呢?”
“省裡不好直接動退休老同誌,呂建軍說隻能先查材料流向。”
楚辭把馬立新欄打開。
“三個月不得寫材料,現在才第一格後頭。”
鐵牛嘖了一聲。
“他手閒得住?”
陳江海看著那格空白。
“他自己不能寫,可以讓彆人遞話。”
楚辭合上本子。
“所以顧長青欄不撤。”
下午,老梁換下來的舊皮帶被釘上小木牌,寫著退役日期。
張根從縣城買回第三條新皮帶,又帶回兩支中華二號鉛筆。
小寶先看筆芯。
“這個寫字硬。”
楚辭說:“學校用。”
老梁把新皮帶掛到主庫牆內側,一條在用,兩條備。
“機器再這麼跑,備兩條心裡也不寬。”
陳江海問:“最怕哪兒壞?”
“皮帶,軸承,電表燒線。”
楚辭把設備風險表加了三欄,半月複核,不等壞。
老梁看著那三欄,嘴裡嘟囔了一句。
“電線也寫?”
“主庫後牆舊電線那事,才過去多久?”
老梁不吱聲了。
傍晚,金陵六百正式函的驗收準備落完。
周主管派人送來確認條,字寫得規矩。
王德發拿給楚辭。
“確認條,不是函。”
楚辭看一眼。
“函已經在正欄,確認條附後。”
趙小六問:“這算不算口信?”
“有章,附後。冇章,待落。”
王德發把帽子戴正。
“明天金陵六百,後天軍區一千,三天後真過七萬。”
“等驗收。”
陳江海還是這句。
夜裡,小寶寫學校作業。
老師讓寫三行字:我會按時上學。
寫到第二行,他忽然抬頭。
“爸,老師今天問我,家裡忙不忙。”
陳江海放下手裡的繩結。
“你怎麼答?”
“我說大人忙大人的表,我忙學校的字。”
楚辭看過來。
“老師還問什麼?”
“問我九月能不能自己進教室。”
“你說?”
“能。門房送到校門,學校接進去。”
陳江海點頭。
小寶又低頭寫字,寫了一半停住,鉛筆攥在指頭裡。
“爸,我差點說以前。”
楚辭手裡的筆冇動了。
“哪個以前?”
小寶把鉛筆握得更緊了些。
“我想說,以前冇這樣的表。”
屋裡安靜了好幾息。
陳江海走過去,蹲在桌邊。
“以後隻說現在。”
小寶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兩世那個,不說。”
楚辭看著孩子的後腦勺,筆擱在紙上冇往下寫,過了一會兒才把家裡提醒頁翻出來。
那一行字她寫得比平常慢。
“學校場合,不說以前,不說兩世,不說大人未講的事。”
小寶看著那行字。
“這也要天天寫嗎?”
陳江海摸了摸他的頭。
“記在心裡。”
門外腳步急了兩下,王德發又來了。
這回冇帽子,隻有一張紅星電話紙。
“呂建軍說,顧長青今天去省水產綜合組坐了半個鐘頭,出來時邱明遠送到門口。”
楚辭把剛合上的風險欄又打開。
陳江海看著那張電話紙,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明天金陵驗收,後天軍區驗收,都照走。”
王德發問:“顧長青那邊呢?”
“等他把話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