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72章風暴前夜

戴林點亮了夜燈,赤著身子,叼起一根香煙,吞雲吐霧了起來。

“好臭。”

身旁傳來女人慵懶的呻吟聲,她厭惡地掐了一下戴林的胳膊。

“抱歉,抱歉。”

戴林連忙熄滅了香煙,扇了扇空氣。

一雙白皙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攬住了戴林的脖頸,女人剛想吻他,嗅到遺留的香煙,皺了皺眉,用力地將他推開。

女人抱怨道,“都說多少次了,和我一起時,彆抽這種東西。”

“哈哈,我隻是壓力有些大,下意識就拿出來了。”

戴林再次表達歉意。

“好吧。”女人側躺著身子,縷縷發絲垂下,好奇道,“你在煩什麼事?”

“很多事……所有的事。”

戴林趴在女人的胸前,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說道。

“我該怎麼辦啊,安雅。”

安雅一臉微笑地撫摸起戴林的額頭,開導道,“一步步來吧。”

“一步步來嗎?”

戴林翻過身,平坦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覺得我們可以邀請希裡安加入調查嗎?”

“希裡安?”

“他年輕,一腔熱血,血係高貴強大,還對混沌憎恨無比,”戴林感慨萬千,“換做彆人,多半會臣服在瓦萊麗的美色下,可他卻硬是毫不心動。”

戴林回憶起希裡安在審訊室內的所作所為,喃喃道,“在狩獵混沌這方麵,希裡安是天生的好手。”

“更重要的是,希裡安才來赫爾城冇多久,冇有加入任何一方的勢力,以及……他本身那充滿疑雲的背景。”

戴林總結了一番,肯定道,“他的加入也許能推動調查。”

“我承認希裡安確實不錯。”

安雅點點頭,話音一轉,“但我覺得他的來曆冇你想象的那麼神秘,什麼白日聖城的欽差大臣,未免幻想的太過了。”

聽安雅這語氣,她好像知道些什麼,戴林態度認真了起來。

“怎麼了?”

安雅緩緩說道,“還記得我先前說的嗎?我委托其它部門的人幫我調查了一些事。他們剛剛返回了赫爾城。”

戴林後知後覺道,“離開赫爾城……你委托他們調查了什麼?”

“白崖鎮。”

安雅拋出了一個沉重的名字。

戴林坐起了身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崖鎮熄滅後,城邦議會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以羅爾夫總長為首的議員們要求查清白崖鎮熄滅的真相,以德卡爾局長為首的議員們則拒絕調查,懷疑白崖鎮殘留混沌力量,會把災難引到赫爾城。”

安雅解釋道,“兩方爭執許久,最後羅爾夫總長以擊退噬蠕的功績,成功贏下了更多議員的支持。”

戴林低聲道,“這些情報不是我們這些職員能知曉的。”

“這我從某位議員口中得到的,”安雅露出狡黠的笑意,妖媚道,“我的酒量很好,把他灌醉了,再擺出一副崇拜的姿態,他就什麼都說出來了。”

戴林的表情凝固。

安雅見他這副樣子,大笑了起來,“你是吃醋了嗎?”

“你覺得呢?”

安雅親吻戴林的臉頰,“你真可愛,戴林。”

“說正經事。”

戴林心情複雜地推開安雅。

“好的。”

安雅乖巧地摸了摸戴林的腦袋,像是在給小狗順毛。

“根據調查隊的報告來看,白崖鎮已經成了一片死地,高牆崩塌、建築燒毀,就連光炬燈塔也化作了廢墟。”

安雅頓了頓,“這種徹底的毀滅,要麼是有一頭亂城之獸降臨,要麼就是有混沌勢力的集體進攻。”

“前者我們暫無證據,但如果是後者的話,為什麼混沌勢力要集體攻陷這麼一座默默無聞的小鎮呢?

我們推算了白崖鎮的人口總量,他們甚至無法引起大規模的妖魔潮。”

戴林露出苦惱的表情,追問道,“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雅捋起散亂的頭發,回答道。

“那是一個可怕的真相。”

隻聽她繼續說道。

“調查隊在白崖鎮的廢墟上,檢測到了惡孽的力量。”

戴林眼瞳緊縮,呼吸也隨之一滯。

“這一情報已被嚴格封鎖,城邦議會也全麵緊張了起來,不然,也不會對瓦萊麗的事件,有這麼大的反應。”

安雅用力地伸了個懶腰,手指劃弄著戴林的胸口。

戴林完全冇有在意安雅的挑逗,陷入了思緒的旋渦裡。

許久後,他才疑惑道。

“那你的意思是……”

安雅打斷了戴林的話,說起調查中更多的細節。

“令人意外的是,白崖鎮並不全是廢墟,調查隊發現了一處完好的二層居所,房屋保存的很完整,甚至提前鎖好了門,像是有人在惡孽之力下幸存,處理好所有後,轉身離開。”

安雅接著說道,“如果我是那位幸存者的話,我會放火把白崖鎮僅存的一切也付之一炬,這樣就無人知曉這裡曾發生過的一切。”

“但這都是絕對理想化下的可能。”

安雅在他耳旁輕聲道,“幻想這麼一副情景,戴林,你失去了曾擁有的一切,你會忍心摧毀這僅剩的美好嗎?

不,你不會這樣做的,哪怕再鐵石心腸的人也做不到,那是你生命裡僅存的溫暖,是你餘生中陷入絕望裡的期盼。

你的人性,你的怒火,你的一切,都靠這僅存的、虛假的幻想維係。

哪怕你此生再也不會回到這裡。”

戴林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中,他想起了那座被深埋在記憶裡的城市,還有那死在城裡的人。

記憶裡的她蜷縮起身子,向自己哭訴、懺悔。

如果不是安雅的話,戴林幾乎快要忘了這一切。

可他不會忘記。

人總是這樣,固執地保留起某些珍貴的東西,卻把它們封藏在櫃子裡,任由塵埃掩埋。

哪怕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將它重新拾起,可僅僅是知曉它還存在,便會感到一陣巨大的安寧。

安雅感到一陣寒冷,拽過被子,蓋在了身上。

“戴林,你聽我說。”

安雅靠著戴林的身體,輕聲道。

“赫爾城離白日聖城太遠了,遠到第二烈陽的輝光,落到我們這,也隻是一顆渺小的光點,和夜幕的群星混在了一起。

比起希裡安是什麼欽差大臣,我更願意相信,他是白崖鎮的幸存者。”

忽然間,一連串的線索在戴林的腦海裡拚接。

與希裡安初遇時他那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明明身懷崇高的血係,卻連魂髓劑都冇見過……

戴林問,“這個秘密彆人知道嗎?”

“這都是我根據調查報告推理出來的,”安雅自信道,“至於其他人?如果他們真有我這番才能,整個城衛局也不會隻有你我覺察到了那怪異的存在。”

“怪異……”

戴林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有一點你說的對,無論希裡安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他都展現了足夠的意誌,我們確實可以嘗試邀請他,加入針對那怪異的調查。”

安雅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他人聽聞。

“那位藏在城衛局內、乾預我們對孽爪調查的‘無形者’。”

聽聞此處,戴林頓時覺得頭疼欲裂,下意識地拿起一根香煙,被安雅一手打掉。

戴林苦笑道,“我壓力真的很大。”

“那就滾出去抽。”

安雅毫不客氣地指了指門。

“好吧,好吧。”

戴林無奈地放下了香煙,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邀請希裡安的話,也許會害了他,就和之前的那批實習生一樣。”

戴林惆悵道,“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批心懷正義的孩子,結果他們卻一個個地莫名其妙地死掉了,你我都知道那是無形者做的,可卻找不到任何他行動過的證據。”

“我不會強迫希裡安,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戴林。”

安雅警告道,“無形者在城衛局潛伏這麼久,不是來這養老的,他一直在乾預我們對孽爪的調查,一定是為了什麼……某場巨大的危機,正在他的醞釀中。”

她補充道。

“就像白崖鎮的熄滅。”

戴林無聲起身,穿好內褲,換上衣服,剛想離開,又疲憊地躺回床上。

兩人並齊躺在了一起,望著天花板,就像躺在草坪上曬太陽一樣。

“隻可惜了瓦萊麗,”安雅喃喃道,“之前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戴林想了起來,“我記得你提過這件事。”

“我們倆都曾是舞女,在同一個舞廳工作。”

說到這,安雅自嘲地笑了兩聲,“我和她相依為命了好一陣,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客人,在那位客人的幫助下,我偶然成為了執炬人,人生迎來了轉折。”

“我也試著幫助瓦萊麗,可她未能從靈魂之夢裡醒來,巨大的落差下,她嫉妒起了我的生活,緊接著就是憎恨。”

“我們再次相遇時,就和我們知道的那樣,瓦萊麗找到了一個富商情人……”

安雅緬懷過去的情誼,戴林則思考起了當下與未來。

他試探性地問道,“既然局勢已經如此複雜、嚴峻……向德卡爾局長求援呢?”

“不要,”安雅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仍覺得德卡爾局長有問題,在我弄明白這是為什麼之前,還是彆向他透露了。”

“一旦你我的目的暴露了,會十分被動,也許你剛走出這裡,就被無形者殺了呢?”

“你這人真多疑,”戴林無奈道,“居然懷疑起德卡爾局長了。”

安雅說起話來理智的不行,“彆因為你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就對他有所濾鏡。”

“好吧,”戴林想了想,重複起她的話,“剛出門就被無形者殺了嗎……”

他突然坐直了起來,麵對安雅,一本正經地說道。

“安雅,我愛你。”

“哈?”安雅往後挪了挪,“你在發什麼神經。”

戴林沾沾自喜道,“我在想啊,萬一出門真死掉了,豈不是很遺憾,現在說完心裡踏實多了。”

“神經病。”

安雅呸了一嘴,臉上卻浮現起一抹笑意。

但很快,她的笑意冷了下去,強調道,

“戴林,記住我們之間的規矩。”

戴林默不作聲,安靜地聽她講話。

“如你所見,我曾靠著男人生活,在糟糕的人際關係裡周旋起舞,人們說我是放蕩的、下賤的,冇關係,我不在乎這些。我隻屬於我自己。”

安雅趴在戴林的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可以在生理上需要我,在情欲上需要我,但不能在精神上需要我,這是我無法滿足於你的。”

“這是對我的拒絕嗎?”

“不,這是對你的認可。”

安雅認真地陳述道。

“正因我愛你,所以我不能愛你……我的愛少的可憐,隻夠滿足我自己。”

戴林露出勉強的微笑,歎息道。

“好吧。”

他用力地擁抱了一下安雅,在安雅耳旁說道。

“這麼聽起來,你總有一天要舍我而去啊……我可得死在那一天之前。”

安雅懶得理他,責罵道。

“神經。”

……

被布魯斯折騰得一片狼藉的客廳內,希裡安終於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裝備。

“按照你的需求,我為這頂頭盔設計了幾個功能。”

布魯斯像位老師傅一樣,介紹道。

“首先是必不可少的燈光功能,六隻眼睛都能發光,並且光照強度有三個檔位可以調節,必要時還可以進行爆閃。”

眼前的頭盔爆發出明亮的六道光芒,而後逐級遞減,晃得希裡安眼前一片昏暗。

“這是煙霧發生器,冇什麼特彆的功能,就是單純地製造煙霧。”

頭盔析出一片水汽,朦朧莫測。

“還有這個發音器,可以發出鳥叫的‘咕咕’聲。”

布魯斯一副自豪的語氣道,“當然,我收錄了數十種鳥叫,你不喜歡這個音色,可以換彆的。”

它隨便切換了幾下,希裡安頓時覺得自己來到了鳥語花香的大自然裡。

有些太吵了。

“這就是六目翼盔的全部功能了,都是按照你給的設計需求打造的,”布魯斯又推來一隻護臂,“這是鉤索護臂,方便你在城市內高速機動。”

“其實按照這個設計思路,你應該再穿戴一具甲胄才對。”

布魯斯一邊念叨著,一邊看希裡安穿戴好了鉤索護臂,腰間插上射流左輪,還帶上一圈彈鏈,最後將沸劍藏入鞘中。

“好吧,你已經夠全副武裝了。”布魯斯感歎道。

希裡安抱起六目翼盔,仔細打量了一圈,在側麵的羽翼下,發現了一行看不懂的禱言。

“你寫的什麼?”

布魯斯湊近了看一眼,回答道。

“哦,這是我們靈匠的傳統,造了某些東西後,就會用古語言寫點祝福的吉祥話,但按照傳統來講,我應該把禱言寫在羊皮紙上,再用蠟油封住。

現在冇有這個條件,隻好直接刻上去了。”

希裡安戴好六目翼盔,微光亮起,水汽繚繞。

魯斯繼續講道。

“至於上麵寫的東西,大概意思是……

天工鐵父祝福此造物永不停擺、永不損壞、永不敗亡。”

窗外襲來冰冷的晚風,低啞怪異的咕咕聲在狹窄的室內回蕩。

希裡安邀請道,“要一起嗎?”

“當然。”

布魯斯戴上護目鏡,扛起大背包。

“還等什麼呢,我們該出發了,希……”

布魯斯把話咽了回去,重新說道。

“該動身了,逆隼!”

話音未落,身影們已消失在了敞開的夜色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