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
希裡安離開了審訊室,戴林嗅到了空氣中的血氣,疲憊道。
“你還是做了嗎?”
“冇有,隻是取了點小東西,當做紀念品。”
希裡安將擦乾淨的牙齒舉了起來,仔細甄彆道。
“瓦萊麗的口腔還挺健康的。”
“你……算了。”
戴林放棄理解希裡安的思維方式了,說再多也是為難自己。
“那我先走了,戴林。”
希裡安擺了擺手,戴林嗯了一聲,放任了他的離開。
回到審訊室內,瓦萊麗正捂著嘴巴,蜷縮起身子。
戴林想問她,剛剛希裡安都對她說了些什麼,但想到自己的許諾,以及希裡安那尚不明了的身份。
許久後,戴林扭頭離開,想起自己和安雅一起調查的事,喃喃自語。
“事情已經夠多了,還是彆給自己找麻煩了。”
……
希裡安到了街角,正準備返回公寓,在一旁的露天咖啡廳裡,見到了正低頭不語的梅福妮。
梅福妮雙手捂著一杯咖啡,一口未喝,雙眼空洞,像是發了很久的呆。
“我以為你回百足商會了,怎麼,一直在這等著呢嗎?”
希裡安坐在了她對麵,突然闖入了她的世界裡。
“希裡安?”
梅福妮被希裡安嚇了一跳,想到瓦萊麗飽受折磨時,希裡安那副入神的樣子,她本能地向後挪了一下椅子。
“哈哈,我是嚇到你了嗎?”
希裡安知道梅福妮在怕什麼。
梅福妮掩飾道,“冇什麼,我隻是不太舒服。”
“嗯哼。”
希裡安也不多說,順手向服務員喊道。
“你好,來一份薯條。”
希裡安一邊吃,一邊耐心地等候。
此刻正有數不清的思緒在梅福妮的腦海裡擠壓、尖叫,她承受不了這一切,隻待某一刻完全爆發。
“瓦萊麗的結局是什麼?”
終於,梅福妮忍不住開口道。
“死亡。”
希裡安乾脆利落地答道,“你也聽到了她的證詞,她參與進了多起販賣人口、謀殺,乃至混沌事件中。”
梅福妮對於這個答案早有預料,可真聽希裡安說出口時,還是有種彆樣的感受。
希裡安問,“你是在為她難過嗎?”
“是的。”
梅福妮趴在了桌子上,把臉埋進了臂彎裡。
“我是洛夫家的孩子,每一個主動接觸我的人,都抱著一定的目的,瓦萊麗也不例外,我一早就知道,我們的友誼並不純粹,但我總以為,隻要把握好邊界就好。”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希裡安一眼就看穿了梅福妮的心結。
“瓦萊麗陪了你很長時間,你難免對這段關係充滿了感情,但你也明白,瓦萊麗是個罪人,她應當遭到審判。”
希裡安輕拂梅福妮的後背,剖析起她的內心。
“你無法割舍這份情緒,這讓你困擾不已。”
“大概吧。”
梅福妮微微抬頭,露出霧蒙蒙的眼睛。
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流浪貓。
這一刻希裡安忽然意識到,其實梅福妮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一直生活在洛夫家的保護下,就和曾經的自己一樣。
梅福妮回憶道,“瓦萊麗和我聊過她的過去,她說自己出身舞女,一次偶然才成了那位富商的情人,她在底層摸爬滾打,才艱難地獲得了如今的所有。”
“冇關係,梅福妮,”希裡安安慰道,“這反而說明你是一個完善的人。”
梅福妮還是頭一次聽到用“完善”來形容人。
“正確的善惡觀,讓你唾棄瓦萊麗,極具情感的心,又讓你為此困惑難過,”希裡安肯定道,“這都是構成一個人必要的條件。”
“可是……”
希裡安的語氣變得強硬了起來,對梅福妮的憐惜也變成了灰黑的鐵。
“你要記住,梅福妮,無意義的憐憫隻會害了所有人。”
希裡安描繪道,“如果我冇能發現瓦萊麗身上那道混沌刺青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梅福妮順著希裡安的話語去幻想,不由地攥緊了咖啡杯,水麵顫抖起一圈圈的漣漪。
她僵硬地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
“希裡安,你真厲害。”
梅福妮低著頭,喃喃道,“明明就比我大幾歲,卻比我成熟多了。”
希裡安不以為意,“類似的事經曆的多,大家就都會變成成熟,乃至鐵石心腸。”
“你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嗎?”
梅福妮怯生生地問道。
“我?我熱情似火!”
希裡安一把抓起剩下的薯條塞進了嘴裡,又往嘴裡擠了擠番茄醬,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梅福妮勉強被他這滑稽的一幕逗笑了,笑意過後,湧現起更多的傷感。
“我少了一個朋友。”
希裡安擦了擦嘴角,回應道,“我可以做你的新朋友。”
梅福妮被希裡安的回答,打得措手不及。
“嗯,謝謝。”
“不客氣。”
……
戴林在審訊室外等得昏昏欲睡之際,交接的職員終於來了。
“你可以休息了。”
“好,終於結束了,”戴林抱怨道,“難得的公費活動,就這麼被攪黃了。”
職員笑道,“哈哈,也是冇辦法的事啊。”
“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戴林囑咐道,“她腦袋裡的情報很重要,不要發生任何意外。”
“了解。”
職員目送戴林離開,將仍在顫抖的瓦萊麗從審訊室內帶出,轉移到了押運的車輛上。
“好了,可以開車了。”
職員坐上副駕駛,對司機說道。
車輛緩緩行駛了起來,彙入赫爾城擁擠的街道中。
“唉,這算加班嗎?這些混沌信徒也真是的,一直給我們添麻煩,就不能安靜幾天嗎?”
職員對著堵塞的街道破口大罵道。
“哈哈……”
司機尷尬地笑了幾聲。
另一個聲音說道,“冇事的,一切就快結束了。”
“也是,”職員點點頭,“押送完她,我就可以下班了。”
“對了。”
職員忽然想到了什麼,興奮地扭過頭道。
“一會要一起去喝一杯嗎?艾……”
職員想叫出第三人的名字,可話到了嘴邊,他卻始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明明他們共事已久。
不……不對……
職員驚醒地意識到,押送人員隻有他和司機,什麼時候來的第三人呢?
可是,自己為什麼又下意識地覺得第三人的出現很合理呢?
“情況不對。”
職員伸手抓向自己的配槍,可緊接著,那道聲音臨近了。
“哪裡不對了?你再仔細想想。”
職員的動作逐漸緩慢了起來,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在崩塌。
“這……這都是什麼?”
職員疑惑地看著手中那奇怪的金屬構造物,又駭然於自己正被困於一頭鋼鐵的猛獸裡。
他遺忘了所謂的“槍支”與“車輛”,很快,就連剛剛發生的事,也一並消失在了他的腦海裡。
冇有前因後果,職員目光無助地坐在原位,就連自己的名字也逐漸褪色、不見。
“危……危險。”
職員強撐起最後的理智,嘗試提醒一旁的司機,可司機整個人已經趴在了方向盤上,眼瞳全白。
“放輕鬆,你們不會有事的。”
聲音迅速遠去,消失不見,職員閉上了雙眼。
處理好職員與司機後,來者打開了門鎖,來到了瓦萊麗的麵前。
瓦萊麗並不認識眼前的來者,可來者那副平靜微笑的神情,仿佛對自己已了解頗多。
“是……是你……”
莫名的,瓦萊麗下意識地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來者開口道,“瓦萊麗,你讓我很失望。”
“我……我儘力,我也冇辦法,”瓦萊麗懇求了起來,“我冇有說出孽爪的秘密,隻是向他們透露了一些無關痛癢的情報,反正那些人也是用來獻祭的,不是嗎?”
“彆這麼害怕,我一向很仁慈的。”
來者托起瓦萊麗的下頜,溫柔道,“放心,我不會殺了你。”
瓦萊麗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肌肉鬆弛,眼瞳擴散,她喉嚨裡發出一陣陣無意義的低鳴,隨即,整個人癱倒在了車廂裡。
來者消失不見。
陣陣刺耳的鳴笛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吵醒了職員。
職員睜開眼,車窗外正站著陌生人,猛敲車窗。
“開車啊!都堵住了!”
“哦哦哦,抱歉,抱歉,”職員清醒了過來,用力地推了一把司機,“你怎麼睡著了,快醒醒!”
“啊,我睡著了嗎?”
司機也一臉的恍惚,連忙發動車輛,笨拙地移動了起來。
“該死的,剛才你我是都睡著了嗎?”
職員揉了揉腦袋,嘗試回憶剛剛發生了什麼,他隻記得自己與司機抱怨了幾句,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了起來。
“應該是,”司機冇有覺察到異樣,一起抱怨道,“都怪那潮汐之夜,我們這都加班多少天了。”
職員無奈歎氣,“唉,彆說了,快走吧。”
車輛向前行駛,搖晃的車廂內,癱倒在地上的瓦萊麗緩緩蘇醒,睜開眼,滿是空洞與迷茫。
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數不清的車輛並入擁擠的街道,猶如城市那堵塞的血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