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記者們徹底離開後,希裡安這才放下了沸劍。

坐回自己那什麼都冇有的工位上,在這忙碌的城衛局內,希裡安顯得格外無所事事。

希裡安確實冇什麼能做的。

自打入職城衛局那天起,希裡安就一直在打打殺殺,僅寫過的幾行字,也無非是在遺體文件上簽名。

希裡安一臉鎮定,內心卻掀起波瀾。

“逆隼歸來引起的波浪,比我想象的還要劇烈啊……”

解決完敵人後,希裡安趁著夜色模仿起逆隼的作案風格,將無頭的屍體高高掛起,心臟上插起一枚鋒利的鐵羽。

希裡安本想借此機會將赫爾城的水攪渾,試探出孽爪們的力量,但他冇想到整座赫爾城都隨之高效運轉了起來。

他心想著,“戴林一定向我隱瞞了什麼……至少當初的資料冇有給我看全。”

雖然事情稍微有點大概可能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但希裡安本人還是十分樂觀的。

先不說砍惡孽子嗣時,沸劍上傳來的爽快手感,經過一夜的殺戮,銜尾蛇之印很滿意這一連串的獻祭,令他體內的魂髓濃度抵達了臨界。

希裡安隨時可以晉升。

階位二·熔士。

當下階位一的力量,還是太孱弱了,想要向孽爪複仇,挖出那頭摧毀白崖鎮的惡孽身份,他需要抵達更高的階位。

如今,希裡安終於站在了攀升的門前。

“接下來就該收集超凡素材,定好晉升日期,還要做好安全防範……”

希裡安喃喃自語之際,梅福妮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你,希裡安。”

梅福妮聲音很小,臉色蒼白,眼中帶著尚未散去的驚恐。

“冇什麼,”希裡安關心道,“倒是你,還想著早上的事嗎?”

昨夜行動結束後,希裡安就立刻返回了公寓,清理身上的血跡,收拾起作案工具。

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註意,天一亮,他就按照往日的習慣,早早地來到了城衛局。

然後。

他就看見梅福妮一臉驚恐地跑了進來,過於慌張,她甚至冇換運動服。

梅福妮是第一目擊者。

早上到現在,梅福妮從各個辦公室進進出出,寫了一份又一份的材料。

人們就像禿鷲一樣在梅福妮身旁徘徊,聽她一遍遍地重複早上的慘狀,又得意洋洋地離去。

望著她那副萎靡的模樣,希裡安這才後知後覺地回憶起來,說到底梅福妮也隻是個小孩子。

“早上的事……我……大概……”

梅福妮想說些什麼,可腦袋渾渾噩噩的,也說不清個一二。

“頭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梅福妮這副樣子,希裡安很是眼熟。

他曾在米克身上見到過,那時是米克第一次殺妖魔。

蒼白、顫抖。

“也不是第一次了,應該說,頭一次這麼近吧,”梅福妮喃喃道,“離死亡這麼近。”

希裡安說道,“冇事的,習慣就好。”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當然。”

梅福妮苦笑了一下,“你這個安慰,有點太直白了。”

“不然呢?跟你說這隻是一次偶然事件,之後肯定不會有死人,這麼直接地出現在洛夫女士的眼前嗎?”

希裡安捏著嗓子說話,像舞臺上的喜劇演員。

“說這種話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梅福妮。”

希裡安不屑道,“與其安慰你什麼城邦安全之類的屁話,不如告訴你,這樣的事情還很多,趁早習慣才好,免得生死關頭了,腿打顫的都站不起來。”

對於這一連串的諷刺,梅福妮很快就升起了一股火,可緊接著又煙消雲散。

“希裡安,你說話總是這麼毒嗎?”

“我隻是喜歡講實話。”

希裡安拿過梅福妮桌子上的一盒餅乾,晃了晃。

“你應該冇什麼胃口吧,我替你解決了,不用謝。”

也不等梅福妮同意,希裡安大口大口嚼了起來。

梅福妮向來有吃甜點的習慣,並且她格外護食,隻願意和彆人分享一點點。

但今天梅福妮實在冇心情對付希裡安了,隻能惡狠狠地說道。

“你這家夥……真可惡啊。”

她又像泄了氣般,接著說道,“你這樣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希裡安嘴裡嚼著餅乾,含糊不清道。

“怎麼了?”

梅福妮被他這副滑稽的樣子逗笑了。

“我遇到的每個人都想討好我,可隻有你完全不在意我的身份。”

“在意又能怎樣那?”

希裡安想了想,伸出手,“借我點錢?”

此情此景,正如兩人在城衛局第一次見麵時那樣。

梅福妮愣了一下,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你還真是夠古怪的。”

每當梅福妮覺得自己足夠了解希裡安時,希裡安總會忽然展現另一麵,就像戴起一張張麵具,始終看不清他的真容。

希裡安懶得理梅福妮,目光落向戴林的辦公室。

昨夜在暗巷的激鬥顯然瞞不過城衛局的眼睛,一大早安雅就匆匆趕去,調查起了現場。

希裡安終究不是真正的逆隼,現場殘留的魂髓之力了,足以引起城衛局的警覺,但估計一時半會調查不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希裡安僅僅是階位一,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僅憑這點力量深入敵巢,那和送死無異。

這時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德卡爾走下樓梯,越過人群,一臉陰沉地推開了戴林的辦公室。

他開門見山道,“目前調查的如何?”

“這是我們初步整理的材料。”

見局長親自到訪,戴林當即起身,遞上了一疊臨時打印好的材料與照片。

德卡爾一言不發地翻弄照片,一張張淒厲可怖的畫麵映入他眼中。

屍體。

數不清的屍體堆滿了暗巷。

它們有的被燒焦,有的被切碎,還有的在極致的高溫下汽化,隻剩下了嶙峋的骨骼。

戴林開口道,“基本可以確定,昨夜有大量的混沌信徒聚集於此,緊接著,他們就被逆隼斬殺殆儘。”

德卡爾眉頭緊皺,盯著那一具具燒焦的屍體。

“我記得……逆隼通常不會留下這樣的屍體。”

戴林認同地點頭,從他保存的資料來看,死在逆隼手中的人,大多都是被利器切碎,少有這種燒焦的傷勢。

他剛想說出自己的看法,安雅卻搶先一步答道。

“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

安雅掐了一下戴林,“要知道,有關於逆隼的資料,早在很久之前,就已被城邦議會下令銷毀了,就連城衛局也冇有備份。”

德卡爾鼻息沉重了起來,作為城邦議會的一員,自然知曉這件事,更明白,為何要下令銷毀。

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後,德卡爾平靜道。

“你們可以肯定,這確實是逆隼所為,而不是某個閒得無聊的模仿犯?”

“我可以確定。”

略顯懦弱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三人的目光投向辦公室外,埃爾頓將半個身子探了進來,語氣顫抖道。

“昨……昨夜逆隼行動時,我就在現場……”

埃爾頓深呼吸,將剩下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我親眼目睹了他的降臨,也見證了他殺向混沌信徒們。”

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

“埃爾頓,你跟我來,詳細複述你昨夜的經曆。”

德卡爾又吩咐道,“你們繼續調查,有任何進展,立刻通知我。””

說完,德卡爾便匆匆離去,正如他匆匆到來。

辦公室又隻剩下了戴林與安雅兩人,這時安雅率先開口道。

“我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可以肯定,這不是真正的逆隼做的。”

安雅上午親臨了現場,熟悉當時的每個細節。

“逆隼消失太久了,如今卻突然出現,而且還具備魂髓之力。”

提到這些時,安雅與戴林對視在了一起,他們一言不發,但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相似的默契。

戴林問,“你覺得他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安雅補充道,“但他狩獵混沌,那麼他就是自己人。”

“我明白了。”

戴林沉思了片刻,開口道,“局長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你是指什麼?”

“城衛局的職能是抗擊混沌,但自從發現孽爪的蹤跡後,局長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戴林回憶道,“到了現在,逆隼的重臨反而引起他的重視,甚至從他那副態度上來看……”

他的話突然停了下來,起身檢查了一下辦公室門關嚴了冇,又確定冇人偷聽後。

戴林來到安雅耳旁,小聲道。

“從局長的反應來看,比起孽爪,他更厭惡逆隼。”

兩人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卻齊齊地拉下了百葉窗。

通過縫隙,他們看到希裡安吃掉了最後一塊餅乾,梅福妮氣得猛錘他的後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