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97章應行之事

當布魯斯等人按照約定的時間,抵達立體農場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在希裡安暴虐的攻勢,與精心設計的連環爆炸下,整座立體農場都已化作了廢墟。

河水淅淅瀝瀝地從穹頂縫隙裡滲出,彙聚在廢墟的底部,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諸多建築的殘骸與數不清的屍體正泡在裡麵,還有大量的菌絲遊離在水麵之上,一些角落裡,焰火仍在固執地燃燒,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隱隱約約間,還能聽見某些痛苦的悲鳴與呻吟。

“……”

麵對這一切,戴林與安雅都陷入了巨大的沉默中。

他們預想過這裡發生的種種可能,但當真的麵對這一切時,撲麵而來的血氣與焦糊味,仍令他們感到窒息。

死亡。

這裡充滿了死亡與絕望,如同地獄於現實的投影,冇有半分的溫柔與憐憫。

“哦,你們來了啊。”

悠閒的招呼聲響起,一個身影正朝著他們漫步走來。

是希裡安。

此時,他已重新戴上了六目翼盔,上衣幾乎燒成了灰,露出了布滿疤痕與汙血的身體,一手攥著沸劍,一手抓起女人的頭發,粗暴地將她拖行在地上。

臨近了,兩人這才看清女人的淒慘。

她披頭散發,渾身沾滿了汙血,胸口被粗暴地撕開,可怖的傷口仍淌著血,幾乎要將把胸口剖開。

女人本就斷了一隻手,如今雙腳也被希裡安齊齊地斬斷。

憑借沸劍攜帶的高溫,在切開傷口的同時,血肉就被烤焦在了一起,反而幫她止住了血。

希裡安察覺到了兩人眼裡的擔憂,開口解釋道。

“放輕鬆,她好歹也是一位階位二的超凡者,還身負混沌威能,這點傷勢還殺不死她的。”

嚴重的傷勢與禁術對自身的消耗,令女人昏死了過去,她氣息微弱,但心臟仍在跳動。

希裡安抬頭問道,“那麼……我們約會的房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帶你去。”

戴林點了點頭,回望這一地的廢墟,又問道,“這裡該怎麼辦?是放任這裡腐爛衰敗,還是先通知城衛局,叫他們來處理一下。”

“不,都不是。”

希裡安看了一眼布魯斯,“循環係統還冇有徹底癱瘓,接下來的事,交給布魯斯就好。”

布魯斯坐直了身子,尾巴高高翹起,顯然,它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期待已久。

“無形者可以阻止我們,但能阻止整座城市嗎?是時候讓更多人意識到無形者的存在,覺察到赫爾城潛在的危機了。”

希裡安戲謔道,“我很想知道,到那個時候,無形者還藏的住嗎?”

……

又是一日的清晨,梅福妮悠悠醒來,窗外的天色蒙蒙亮,光炬燈塔尚未熄滅,將街道映照成一片的金黃。

“啊……”

梅福妮捂住腦袋,噩夢的回響在思緒裡蕩漾,令她頭疼欲裂。

自那一日目睹吊死在廣場的屍體後,梅福妮就經常做噩夢,但夢裡她見到的並非是那具淒慘的屍體,而是希裡安那嚴肅的話。

“你大可以保持一種天真良善的心麵對這個世界,但總有一日,你將麵對最真實的殘酷,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做好準備。”

梅福妮緊緊地攥拳,又緩緩地鬆開。

很長時間裡,梅福妮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身處於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裡。

對於這樣的世界,她也無能為力,隻能妥協。

可梅福妮仍舊很喜歡天真的自己。

“但這是現實,不是童話……也不存在所謂的童話……”

梅福妮在床上坐了好久,這才緩緩起身,洗漱更衣。

她有段時間冇有去晨跑了,渾身的關節像鏽死在了一起,怎麼都覺得不舒服。

關於接受現實的事,梅福妮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她總安慰自己,自己還年輕,仍有著充足的時間。

至於現在,是時候重新開始了。

穿好運動服,戴好護具,梅福妮離開了家。

明明隻休息了一小陣,但熟悉的道路,卻令她感到有些陌生。

原本整潔的街頭,多了許多零碎的垃圾,一些流浪漢窩在角落裡,在饑寒裡尚未睡醒。

路燈與欄杆間,不知被誰掛上了各種各樣的旗幟,建築的外牆上還塗鴉起巨大的圖案。

梅福妮駐足仰望。

那是狹長的、蒼白的六目。

這是逆隼的標誌,那於迷霧中顯現的熾白六目。

逆隼的歸來引起了赫爾城的震動,在這絕望的時代裡,人們紛紛將希望寄托在這單薄的身影上,希冀他能如往日般,根除潛藏在城邦裡的所有混沌。

放慢的腳步重新加速了起來,梅福妮沿著河道奔跑。

流經赫爾城的三條河流中,商河總是堆滿了往來的船隻,灰河則渾濁不堪,時不時散發起惡臭難聞的味道。

比較之下,梅福妮最喜歡沿著花河晨跑。

清晨霧氣朦朧之際,嘩啦啦的流水聲中,無數的花瓣自上遊而下,帶著醉人的芬芳……

怪誕的世界裡,這樣的美好總是顯得彌足珍貴。

“哈……哈……”

梅福妮停了下來,隔了幾天再跑,她的身體有些不習慣,來到了河岸邊坐下。

“哦,你來了啊?”

和藹的聲音從一旁響起,一位同樣晨跑的老者路過。

梅福妮不知道他的名字,老者同樣也不清楚梅福妮,兩人隻是經常在清晨偶遇,時不時會說上兩句。

“嗯嗯。”

梅福妮解釋道,“前幾天工作上有些忙,就冇來晨跑。”

“那就好。”

老者放慢了腳步,關心道,“我還以為,你遇到了什麼事情。”

“冇有的,冇有的。”

梅福妮搖了搖頭,感謝起老者的善意,“謝謝嘍。”

“哈哈,那我繼續了。”

老者笑了兩聲,繼續向前奔跑。

梅福妮原地休息了一會,回想起剛剛的對話,來自陌生人的關心,讓她心底的陰翳淡薄了幾分。

“呼,該繼續了,梅福妮。”

梅福妮自說自話,邁步奔走。

老者的身影在前方顯現,他停在了原地,望著一旁的花河,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梅福妮與他擦肩而過,俏皮道,“你落後了。”

老者一言不發,目光死死地盯著河麵。

梅福妮先是覺察到了他的異樣,緊接著,她嗅到了。

原本縈繞在花河上的芬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聞惡臭,好像有成噸的屍體腐爛發酵,泛起渾濁的血腥味。

梅福妮緩緩地走到了河邊,與老者一同望向河麵。

曾經,花河被繽紛鮮花簇擁,花瓣隨水流輕舞。

現在,河麵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破碎的屍體……殘缺不全的手臂,斷口處露出森森白骨的軀乾,像是被粗暴撕扯下來的、扭曲變形的腿。

碎屍爛肉在河水中浸泡著,隨著水流緩緩晃動,相互碰撞、擠壓,肌肉組織外翻、能看到裡麵糾纏的血管和筋膜。

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渾濁不堪,暗紅色的血液與淡黃色的膿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團團惡心的汙漬,在河麵上肆意蔓延。

兩側的河岸邊,早已堆積起眾多的殘肢斷體,有的被河水衝刷得發白,有的還帶著新鮮的血跡。

惡臭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濃烈而刺鼻,即便捂住口鼻,那股味道也能鑽進鼻腔,讓人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乾嘔起來。整個場景。

梅福妮盯著眼前的畫麵,大腦一片空白。

老者率先從呆滯裡回過神,顫顫悠悠地走下了河岸,來到了一處殘破的屍體前。

梅福妮回過神,緊張道,“小心,可能有混沌汙染!”

“冇事的。”

老者鐵青著臉,嚴肅道,“我是一位超凡者,隻是太老了罷了。”

說著,他喚起了體內的源能,確定自己的安全。

梅福妮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跟了上來,經過紀念廣場那一日的影響,她對血肉腐屍的接受能力高了許多。

老者輕輕地剝開了屍堆,麵露疑色。

他能從這屍河裡感受到混沌力量的殘留,可卻弄不明白,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

直到,某個亮閃閃的東西被衝上了岸。

老者俯身將它從渾濁的河水裡撿起。

起初,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即,眉間的陰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懷念與……喜悅。

老者鬆了口氣,笑著開口道,“冇事了,孩子,冇事了。”

梅福妮搞不懂這突然轉變,更不明白,老者怎麼會在這屍山血海前,笑得出來。

“我以為,先前的新聞,隻是有人在故弄玄虛,轉移矛盾罷了。”

老者舉起手中冰冷的鐵羽,喃喃道。

“原來您真的回來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