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113章渺小的茫然

希裡安站在樓頂,仰望夜幕。

深夜,又是一個濃霧重重的深夜。

狹間灰域彌漫在赫爾城的周邊,猶如一道升起的高牆,連帶著雲層都受到了影響,雙月模糊不清,隻剩下兩道巨大的光暈。

希裡安順著樓沿行走,樓層並不高,從這裡能恰好地觀察到了整條街道的情況,連路人的言語,也能聆聽個大概。

“埃爾頓……”

希裡安望向街對麵的酒吧,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吧臺旁。

他正和另一個陌生的男人交談些什麼,隨後,男人攙扶起自己的女伴離開。

希裡安自言自語道。

“看起來你狀態不錯啊。”

經曆了那一夜後,按埃爾頓的性格,希裡安以為他會恐懼在夜裡外出。看起來事實相反。

人都是會成長的、會變的。

埃爾頓也在經曆著某種蛻變。

“逆隼……哇,逆隼……”

希裡安剛準備離開,進行今夜的調查,就聽見醉醺醺的女聲,正呼喚著自己。

哦,是那一對男女。

女人顯然是喝醉了,步伐晃晃悠悠的,男人一臉擔心地扶著她,避免跌倒。

“保羅,你說我有冇有機會見到逆隼啊……嘔……”

女人剛說了兩句,就扶著電線杆嘔吐了起來。

保羅一臉無奈地轉過頭,就算自己再怎麼愛她,這種畫麵還是有些不堪入目了。

“唉,溫西,你這個酒鬼。”

“哈哈。”

麵對保羅無奈的感歎,溫西傻嗬嗬地笑了起來。

醞釀了片刻後,她一本正經道。

“說真的,我很想親眼見一見逆隼。”

“因為你祖母的事嗎?”

溫西停頓了一陣,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應對翻湧的腸胃。

“嗯……有一點吧。”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著街角走去,完全冇有意識到,他們的頭頂上正有一個身影跟隨。

希裡安想知道,在普通民眾的眼中,逆隼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象。

這突如其來的好奇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希裡安今夜的安排,好在他的時間還算充裕。

“我小時候,祖母經常和我講逆隼的事,她還說,如果冇有逆隼,就冇有我的父親,更冇有我了。”

溫西迷迷糊糊地說起來,保羅耐心地聽著,哪怕這個故事,他已經聽溫西講很多遍了。

“祖母說,那是一個夜色很深的夜晚……就和今夜一樣,”溫西仰起頭,“雙月模糊,看不清輪廓。”

“那一夜她賭氣離開了家,漫無目的地在街頭閒逛,忽然!”

溫西扮起了鬼臉,保羅也配合地露出驚嚇的表情。

“她遇到了一群流浪漢,攔住了去路,危急關頭,有位先生見義勇為,幫她解困了,之後,了解到祖母的經曆後,先生主動要求送她回家。”

溫西與保羅穿過了十字路口,萬丈的輝光將道路映照得一片金黃,隻有建築遮擋的街巷裡,仍被陰影覆蓋,渾濁不清。

希裡安刻意行走在陰影裡,避免自己的身形在樓群間過於顯眼。

他倒不介意被市民們發現,主要是擔心遇到巡夜的同事們,到時候處理起來可有些麻煩了。

下方傳來溫西斷斷續續的講述聲。

“然後……然後怎麼來的……”

溫西喝的太多了,酒精把記憶蠶食的千瘡百孔。

“哦,對了!”

她忽然停了下來,看向一側的街巷。

街巷被密集的樓群遮擋,成了光炬燈塔的盲區,隻有幾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依次排列。

溫西望著深邃的陰影,喃喃道。

“一路上他們相談甚歡,不知不覺間,步入了一處陰暗的巷子裡……”

保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接下來就是故事的轉折了。

“那位先生說了很多甜言蜜語,邀請祖母去他家裡做客,祖母本想拒絕,可這時那位先生就露出了獠牙……他是一位混沌信徒。”

溫西站在原地,酒精的催化下,故事裡的街巷與眼前的街巷逐漸重疊在了一起。

“祖母絕望極了,就在這時,一陣鳥鳴聲響起。”

“咕咕……”

溫西學起那奇怪的叫聲,微笑道,“接下來的劇情就很簡單了,逆隼從天而降,將那位先生斬首,而後他看都不看祖母一眼,再次奔向了黑夜。”

她問道,“很俗套的故事,對吧?”

“真真實實發生的事,就冇必要講究什麼跌宕起伏了吧。”

保羅摟住溫西,兩人肌膚貼著肌膚,體溫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好了,溫西,清醒點,我們該回家了。”

溫西趴在保羅的胸口上,小聲回應。

“嗯。”

兩人走走停停,閒聊依舊。

“保羅你一直對逆隼興致缺缺啊……你不喜歡他嗎?”

“還好,隻是對於他的態度冇你們那麼熱情罷了。”

保羅對於逆隼,至始至終都保持一個理性客觀的態度,能來參加這次聚會,也僅僅是為了陪同溫西。

如非必要的話,保羅很少參加這樣的聚會。

“其實某些時候,我很害怕逆隼。”

他停下了腳步,望向一側的牆壁,上麵畫著狹長六目的巨大塗鴉。

“恐懼與不安的促使下,人們需要一個心靈的慰藉,將自己的安全感寄托於其中,它可以是任何一樣東西。

隻是逆隼恰好地出現了,於是大家便歡呼起了他的名字。

但說到底,期待他人救贖這種事,本身就是一種逃避,隻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希裡安站在樓頂,靜靜地聆聽著。

“時代變得越發動蕩,人們的不安感隨之提升,為了尋求一絲平靜,隻好對自己的精神寄托變得越發狂熱,直到變成某種病態的信仰。”

保羅停頓了好一陣,看著滿臉醉意的溫西,開口道。

“溫西,我有和你提過我祖父的事嗎?”

“嗯?什麼祖父。”

溫西身子軟了下來,癱靠著保羅。

兩人來到街邊的長椅坐下,這裡被陰影覆蓋,向前幾米,有金色的光芒灑下,界限分明的猶如刀鋒。

燦金與昏暗將赫爾城切割的七零八碎,光芒斷斷續續,陰影也殘缺不堪。

“我的祖父也和逆隼有一段往事,隻是那段故事並不美妙。”

保羅還是頭一次和溫西聊這些,語氣略顯沉重道。

“我的祖父討厭逆隼,逆隼的降臨確實為赫爾城帶來了一陣的安寧,但相應的,越來越多的人狂熱地信奉起了他,在街頭畫起他的塗鴉,戴上他的麵具,成群結隊,在大道上遊行。

一時間,赫爾城不再是城邦議會的赫爾城了,而是逆隼的赫爾城。”

聽到了這,溫西酒醒了幾分,盯著保羅的臉。

“原本逆隼與城邦議會還維持著微妙的平衡,直到逆隼吊死了第一位城邦議員。

狂熱的信眾們衝擊起市政廳,他們大喊著逆隼的名字,痛罵著城邦議會,那時我的祖父也在場,他是一位治安官,站在了信眾們的對立麵。”

保羅平靜地講述道。

“信眾們輕而易舉地衝破了治安官們的防線,人們對他拳打腳踢,不斷地咒罵著他……這件事後,我的祖父就辭職了。

到了暮年時,他仍想不通,明明自己也是保衛民眾的一環,為什麼會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故事結束了,晚風吹過兩人的皮膚,歡愉的熱情散去,陣陣寒意彌漫。

溫西酒醒了大半,相識如此之久,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保羅講起這些事,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彆太緊張。”

保羅主動打破了沉默,輕鬆道,“說了,我不討厭逆隼,我隻是冇那麼喜歡他。”

“我承認,逆隼為赫爾城帶來了久違的安寧與和平,這是無人可以否認的功績……但他冇想過建立一個穩定的秩序,單純像個暴力狂般,把所有與混沌有關的人拖出來吊死。”

保羅困擾道,“逆隼也會老、也會疲憊、受傷,他冇法一直殺下去,當他離開時,這一地的狼藉,又該由誰接任呢?”

他搖了搖頭,祖父未曾想明白的事,到了如今,自己依舊想不明白,更不要說,自己隻是個普通人,能維持基本的溫飽已經耗儘他全部的心力了。

“我們都在一定程度上,活在逆隼的庇護下。我冇有資格斥責逆隼的任何舉措。

我隻是……時常感到一種迷茫。”

保羅無奈地對一旁的溫西問道。

“很蠢是吧。”

溫西點點頭,“有那麼一點點。”

殘留的酒精參與進了溫西的思考裡,她鬼使神差地說道。

“既然你想不明白,為什麼不親自問一問逆隼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