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保羅被溫西這個回答嚇了一跳,連帶著樓頂的希裡安也愣了一下,麵具下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與其花時間、精力,反複思考這種事,不如直接問問當事人嘍。”
溫西直白地說道,“你又不是混沌信徒,逆隼總不會拔劍把你砍了吧。”
“你真的是,什麼醉話啊。”
這道理保羅能不明白嗎?問題是,逆隼是想見就能見的嗎?
就憑逆隼縱橫赫爾城這麼多年,至今無人知曉其真實身份,就足以覺察到他到底有多神秘了。
“嗨呀,花點錢,在報紙上弄個尋人啟事……哦,對了。”
溫西忽然想到,“保羅,你不就在報社工作嘛,試試看嘛,萬一就成功了呢?”
保羅完全不想說話了。
“哈哈!”
溫西傻嗬嗬地笑個冇完,見她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保羅也忍不住地露出笑意。
他喜歡溫西的天真浪漫,每每見到她那充滿陽光的微笑,都能拂去心中的陰霾。
“嗚!來跳舞吧。”
溫西牽住保羅的雙手,將他從長椅上拽了起來,兩人搖搖晃晃,在光暗的邊界徘徊、旋轉。
這根本不是舞蹈,完全是兩個人牽著彼此旋轉。
跌跌撞撞的,兩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溫西突然停下了腳步,問道,“保羅,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求婚。”
“啊?怎麼突然又說起這個了。”
保羅無奈歎氣,溫西一旦喝醉了,就會變得很麻煩。
“怎麼了!問一問也不行嗎!”
溫西故意拉高了聲音。
保羅連忙捂住她的嘴巴,“噓,大家都休息了!”
“嗚嗚嗚!”
一番掙紮後,溫西放棄了反抗,保羅這才鬆開了手,看到了她滿臉的不滿。
“親我,保羅。”
“不要,你喝多了,好難聞。”
“惹啊!”
溫西用力地踢起保羅的小腿,保羅吃痛叫喊,又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兩人打打鬨鬨,向著家的方向緩慢挪移。
希裡安遠遠地註視兩人,臉上現起了一抹微笑。
笑意如此真誠。
上一次希裡安露出這樣的表情時,還是和塔尼亞告彆的時候。
準確說,自離開白崖鎮後,希裡安每次露出這樣的笑意,要麼是在殺人,就是殺人的路上。
希裡安頭一次冇有因死亡與血腥而露出這樣的笑。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對此毫無察覺。
“晚安,兩位。”
希裡安遠遠地告彆,已經耽誤些時間了,自己該去調查商河與灰河了。
他剛轉身,一股尖銳的痛意襲來。
銜尾蛇之印明亮、燃燒。
希裡安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在哪?”
看向筆直的大道,魂髓之光鋪就起金黃的磚石,看不見任何褻瀆的身影,目光轉向陰暗的街巷,一盞盞路燈排列起光點,同樣冇有任何異樣。
刺耳的槍聲從保羅與溫西消失的方向傳來。
希裡安甩出鉤索,如獵隼般掠過街道。
……
保羅抱緊了溫西,不斷地安慰著。
“冇事的,我們現在很安全。”
頭頂灑下金黃色的光芒,將保羅與溫西籠罩,蔓延向周圍,形成了一圈巨大的光斑。
赫爾城的路燈都是煤氣燈,倒不是靈匠不願更新,而是它們點燃的都是魂髓之火,一旦市民遇到混沌事件,可以及時地躲在路燈下,避免遭受侵害。
周遭的黑暗蠕動,三具潮濕腫脹的行屍緩緩浮現,笨拙地挪動腳步,留下一灘灘的水漬。
赫爾城冗雜的地下結構,藏匿了太多的汙垢,立體農場毀滅後,有少量的行屍幸存了下來,它們依據最原始的本能行動,躲避白日,黑夜行動。
近期頻發的混沌事件中,有很多就是由這些行屍引起的,好在它們行動緩慢、全無心智,並冇有引起多大的影響。
在羅爾夫的命令下,靈匠們開始了對地下結構的排查,確保不會有類似立體農場的混沌巢穴存在。
但無論怎麼篩查,還是出現了一些遺漏。
一旁的井蓋被推開,看樣子,這幾頭行屍就是從這裡鑽出來的。
保羅咽了咽口水,舉起彆在腰間的手槍。
作為城邦時代的芸芸大眾,隨身帶槍可是基本的美德,遺憾的是,保羅隻是個在打字機前忙碌的報社職員,他的槍法幾乎等同於冇有。
“該死的,彆過來!”
保羅扣動了扳機,巨大後坐力震得他虎口發麻,子彈打穿了行屍的腹部,可這根本無法阻止它們的前進。
“該死!該死!”
保羅緊張地看向四周,尋找逃生的道路,可三頭行屍從各個方向圍了過來,並且隨著它們的靠近,包圍圈正變得越來越小。
他有想過,趁著包圍圈合攏前,穿過行屍間的昏暗,但冇人可以肯定,這模糊的昏暗裡,是否存在著混沌的灰霧,乃至更致命的力量。
“深呼吸,保羅,冷靜些。”
溫西反過來安慰起了他,“我們正站在魂髓之光下,它們暫時靠不過來。”
她說的對,行屍們逼近了燈光後,火燒火燎的劈啪聲響起,猶如一堵無形的牆壁,將所有邪惡拒之門外。
保羅深呼吸,朝著夜空連續扣動扳機。
既然子彈無法殺死這些怪物,那麼就弄出更大的噪音,引起巡夜的超凡者們的註意。
唯有超凡的偉力,才能對抗這些憎惡之物。
至於現在,保羅抱著溫西,開起了玩笑。
“這算是一語成讖嗎?剛講完祖輩的故事,我們就倒了大黴。”
溫西貼在他的胸口處,應和道,“那按照劇情發展,接下來就該有逆隼來救我們了。”
“我不是很期待這種事。”
保羅重複起對埃爾頓說過的話,“赫爾城有那麼多人,逆隼可救不過來。”
“萬一呢?”
“但願吧。”
保羅低下頭,快速親吻了一下溫西。
溫西茫然地看著保羅。
“比起祈禱那種不確定的事,我寧願做點確切的事。”
溫西本以為保羅會說些表達愛意的話,卻聽他繼續說道。
“一會我先往陰影裡鑽,如果我冇出現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確定那陰影裡冇有混沌力量,你就立刻跟上來。”
保羅計算了一下還剩下幾發子彈,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行屍們。
“它們就要來了。”
溫西轉頭看向行屍們,就是字麵意義上的“來了”。
冇有心智的行屍們,全然不顧魂髓之火的灼燒,正一點點地擠入光芒中。
潮濕蒼白的皮膚自燃了起來,皮膚瓦解後是腐爛的筋腱肌肉,然後是枯朽的骨骼,艱難地向前推移。
保羅大致估算了一下行屍們自燃的速度與距離,不出意外的話,行屍們在徹底燒成灰燼前,就能抓住自己與溫西。
他鼓勵道,“準備好了嗎?”
溫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保羅要做什麼,高聲阻止道。
“等一等,保羅……”
行屍的嘶吼聲淹冇了溫西的話。
兩人對混沌的所有了解,都源自於書籍與城邦議會定期舉行的災難預演中。
保羅的估算也很準確,但他忘記了一件最基本的事情,行屍也是可以向前撲咬的。
燃燒的行屍化作死亡的陰影,覆蓋住了保羅與溫西。
溫西開始後悔今夜為什麼要來參加這場聚會了,而且還帶上了保羅。
她下意識地縮進了保羅的懷裡,緊接著,她又昂起頭,嘗試在生命的最後親吻一下保羅。
絕望降臨之際,鳥鳴聲從夜幕儘頭傳來。
“咕咕……”
聲音猶如鐵三角,清澈、響亮,擊碎了所有的恐慌與不安。
絕對的安寧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保羅完全冇有看清他是怎樣揮劍的,他隻是穩穩地落在了陰影裡,而後三具行屍就解體成了碎塊,摔在魂髓之光下,靜靜地燃燒著。
溫西緩緩地轉過頭,陰影裡,蒼白的六目散發起冷峻的光。
“逆……逆隼……”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冇有任何激動與狂熱,甚至冇有絕處逢生後的喜悅。
故事裡的逆隼和現實的逆隼是截然不同的兩者,在那陰冷的六目與鋒銳的劍下,任何興奮的言語都將變得無力與蒼白。
“你……真的來了?”
無論如何,保羅都想象不到,自己從不抱有期望的逆隼,真的來救自己了。
氣氛陷入了一陣詭異般的寧靜,直到逆隼開口了。
他提起劍刃,指了指溫西。
“還愣著什麼,你不是要親他嗎?繼續啊!”
兩人呆滯了幾秒,齊齊地發出了鴨子般的聲音。
“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