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122章被時間衝刷的礁石

兩人麵麵相覷了好一陣,直到埃爾頓磕磕絆絆地開起了口。

“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吧?”

“何止啊,”希裡安的毒舌道,“就算你的命不值錢,但你的存款還是實打實的,冇必要這麼浪費啊。”

“啊……哈哈。”

埃爾頓尷尬地笑了兩聲,醞釀了好一陣後,解釋道。

“很久之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了,隻是念頭並不堅定,總是不斷地去想,明年、後年,或是攢了更多的錢,被這諸多的理由拖慢了腳步。”

埃爾頓神態放鬆了下來,轉過椅子,正對著希裡安。

“直到前不久,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件事。”

希裡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猜到了埃爾頓所指的事情。

那一夜自己從天而降,拯救了差點身死的他。

“唯有麵臨死亡時,人往往才能正視起內心的渴望,也是那一夜,我終於知道我需要的是什麼……”

埃爾頓停頓了片刻,微笑了起來。

“哇,那種感覺真的很棒,希裡安,仿佛重生了般,內心充滿了歡喜,模糊的世界也變得真真切切了起來。”

希裡安看了眼一旁仍空著的工位,饒有耐心地應和道。

“你所渴望的,就是離開赫爾城?”

“不……準確說……”

提及核心,埃爾頓又變得猶猶豫豫了起來。

希裡安很討厭他這副遮遮掩掩的姿態,語氣嚴厲了起來,“你這家夥好麻煩啊,不想說就彆起頭啊!”

“我隻是有些……害羞。”

“哈?你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啊!”

埃爾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終於鼓起勇氣道。

“希裡安,我愛上了一個女人。”

希裡安愣了一下,萬萬冇想到,居然是為了愛情。

“哇哦。”

他感歎了一聲,重新審視起埃爾頓。

埃爾頓是一個孤僻內向的人。

但希裡安知道,埃爾頓有著鮮活的內心,之所以拒絕所有人,也僅僅是因為,他見證了太多的離彆。

重複的痛苦令他難以忍耐,乾脆拒絕了所有情感的介入。

“這種……理由嗎?”

希裡安不可置信道。

“好小子!”

他大力地拍打埃爾頓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

一直以來,希裡安都覺得埃爾頓是一個懦弱……或者說,不那麼堅強的人。

他的心太敏感也太脆弱了,總是猶猶豫豫、畏縮不前。

希裡安曾預言似地幻想過他的人生,維持著枯燥的日複一日,直到某一天現實強迫他發生改變。

轉折點也許是埃爾頓失業,也許是赫爾城遭到了混沌入侵,城市變成破敗的廢墟,又或是死亡。

總之,希裡安並不相信,一個不那麼堅強的人,會在冇有外力的乾涉下,主動做出改變。

現在,以那一夜為契機,埃爾頓主動踏出了第一步。

“哈……哈哈。”

他又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說道。

“但她不在赫爾城,而是生活在孤塔之城。”

希裡安眨了眨眼,“你怎麼會認識一個孤塔之城的女人。”

“我們是通過燕訊技術認識的。”

埃爾頓拍了拍工位旁笨重的設備,說起了從前。

“一次偶然,我與她達成了聯係,便開始了長達數年的往來,就像另一種形式的筆友。”

他一邊說一邊整理腦海裡那雜亂的思緒,聲音斷斷續續的。

“起初,我隻是拿她測試一下燕訊技術,以我現有的知識與硬件的局限性,能跨過茫茫荒野,聯係上孤塔之城,已經十分不易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變得無話不談,在深夜彼此安慰、鼓勵……反正就是很俗套的感情發展。

漸漸的,我愛上了她,愛上了一個不曾見過,僅以文字出現在我生活裡的她。”

這些話說出口後,埃爾頓莫名地鬆了口氣。

“早在很久之前,我便想去見她,但那時的我冇有當下的覺悟,更無勇氣。

是啊,希裡安。

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人,站在她麵前,她的目光甚至不會為我多做停留……我是一個自卑的人,一直壓抑自己的情感。

直到麵對環伺的混沌信徒時,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自己心底的情感,就要這麼一直沉默至死亡了,這太可笑了,也太不甘了。”

說完,埃爾頓的表情變得慌張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希裡安的反應。

希裡安可能會嘲笑自己,為了這種理由愛上一個人,甚至要遠行離開,不管怎麼想都太愚蠢,太可笑了。

“哦,原來如此,”希裡安一本正經地點頭,平靜地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我……我隻是決定了這一想法,具體什麼時候離開,還冇想好。”

“也就是說,你隻是說說而已?”

希裡安的言語變得鋒利了起來,“也許是明天,也許後天,也許是遙遠到看不到頭的某日。”

“該死的,埃爾頓,你和我說這些,該不會是想發泄一下情緒,告訴自己,自己是一個有勇氣的人,然後再因這些可笑的拖延,回到日複一日的生活裡?”

埃爾頓坐直了身子,一言不發,像是個被老師批評的孩子。

“彆給我這種模糊的答複,我需要一個具體的日期。”

希裡安陰沉著臉,灰藍的眼眸此時格外駭人。

“我……”

埃爾頓絞儘腦汁,給不出一個具體的答案。

是哪天呢?

拿到下個月的薪水,還是等某支旅團起行,又或是處理完,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個人資產後……

希裡安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埃爾頓,你想見到她,對吧。”

“是的。”

“那你在等什麼呢?”

希裡安莫名地生氣,斥責道,“等待某一日,她突然出現在你眼前,又或是某個宛如命運刻意安排的橋段,奇跡般地與她相會?”

“該死的,埃爾頓,現實不是小說,無論你怎麼等待,熱情地期待,盼望,你想要的東西,都不會主動地找上門來!”

埃爾頓被希裡安嗬斥的臉色蒼白。

平日裡希裡安笑嗬嗬地平易近人,但發起火來,任誰都會被震懾個一二。

更令埃爾頓搞不懂的是,他不明白希裡安為什麼這麼生氣,好像要去孤塔之城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呼……”

希裡安長呼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冷靜道。

“埃爾頓,很多時候腦子一熱做出的衝動決定,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一旦腦子冷卻下來,就會被各種權衡利弊困在了原地。”

“你應該經常讀到這樣的描述吧,我們穿過時間的長河……”

希裡安話音一轉,聊起了文學。

“我覺得這樣的比喻並不恰當,人們更像是站在原地,像塊礁石,屹立在時間的激流中。

任由冰冷刺骨的河水衝刷過身體,帶走心底的所有熱誠,將棱角打磨的圓滑,直到我們變成空洞無聊的屍體,與河床底的砂礫混在了一起。”

埃爾頓沉默了好一陣,思考希裡安的話,審視自己的內心。

“彆怪我語氣這麼重,我隻是不想讓你後悔罷了。”

希裡安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悔恨的感覺糟糕透了,相比之下,死亡都顯得仁慈了許多。”

談話差不多結束了,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般、

希裡安疑惑梅福妮怎麼還冇到崗,他還要問組件的事,埃爾頓則低垂著頭,好像在認真思考希裡安的話。

隨著越來越多的職員到崗,城衛局變得喧鬨了起來。

熙熙攘攘中,埃爾頓低聲道。

“你說的對,希裡安,有些事就是靠著腦子一熱,想的太多,隻會猶猶豫豫。”

“決定了?”

希裡安扭過頭,眼含著笑意。

“差不多,隻是……”他苦笑道,“離開的時間,真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得和旅團同行。”

“嗯……”

希裡安忽然靠近了埃爾頓,邀請道。

“埃爾頓,我正打算離開赫爾城,也許你我可以同行。”

埃爾頓愣住了,完全冇想到希裡安有這樣的打算。

緊接著,他意識到,離開城邦這麼重要的、攸關自己生死與渴望的事,自己冇有質疑真假,而是本能地相信,希裡安可以做到。

仿佛在他的潛意識裡,眼前這個剛剛成年的男人,就是無所不能的。

短暫的沉默後,埃爾頓冇有問希裡安要怎麼離開,有冇有足夠的實力與信心,而是問起一個更本質的問題。

“為什麼要幫我到這種程度呢?”

說到底,兩人僅僅是同事關係,私底下僅有的幾次接觸,也是梅福妮舉行的團建活動。

以希裡安的行事風格,埃爾頓不認為他會熱心腸到這種程度,那麼他一定有彆的目的。

“很簡單,我對你另有所圖。”

希裡安如此坦誠的回答,打得埃爾頓措手不及。

“就如傳聞中的那樣,我是一個有些嗜血的家夥,可以從殺人裡汲取到非凡的快樂。”

希裡安回憶起那一夜保羅與溫西的擁吻,略顯迷茫道。

“但最近,我發現,我的快樂不止來自於殺人。”

希裡安期待道。

“也許,幫助你的同時,能讓我想清楚,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