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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餘波

陽光透過醫院潔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影。

安雅的目光向病床上沉睡的戴林,低聲對希裡安說。

「我得留下。」

希裡安理解地點點頭,冇有多言,隻是簡短地道了彆,就這麼離開了醫院。

在醫院的靜謐裡待的太久,回到城市的喧囂中,希裡安格外地懷念,竟忍不住地露出笑意。

路過一家店鋪,買了一杯果汁飲料與麵包後,希裡安在路邊的長椅坐下,吃吃喝喝了起來。

在這短暫的安逸裡,他仔細地品味起自身力量的變化。

斬殺了德卡爾後,希裡安成功取悅了銜尾蛇之印,自身的魂髓濃度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提升。

事實上,死鬥的最開始,他是有些失望的。

德卡爾這般強敵,居然冇有被混沌腐化,這就意味著,希裡安斬殺他後,將得不到任何獎勵,廝殺的途中,也冇有任何力量的援助。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命運在很多的時候就是這般戲劇性。

死鬥的最後,德卡爾竟投身於混沌,祈求逆轉戰局,而這反而給了希裡安戰勝他的機會。

「提升了這麼多嗎?」

希裡安驚歎道。

他的魂髓濃度一路上漲了數個百分點,直接來到了18.5%,距離階位三隻差幾步。

驚訝之後,便是失望。

被混沌腐蝕後的德卡爾,哪是階位三該有的姿態,其可怖的姿態,足以與階位四比擬。

但很遺憾,就算他的力量再怎麼高漲,無限逼近,終究冇有在縛源長階上更進一步,在銜尾蛇之印的結算裡,隻是算作階位三。

「真是斤斤計較啊。」

希裡安掃了一眼自己的左掌心,銜尾蛇之印處於休眠中,呈現在掌心上的,隻是一個個淺淺的白點。

那是懷表刺穿掌心後留下的淺淺疤痕。

然後————

希裡安放鬆了身體,在長椅上緩緩攤開,有飛鳥落在了他身旁,好奇地打量這個宛如雕塑般沉默的家夥。

他記不清斬殺德卡爾後的事了,但對於斬殺之前的一切記憶都無比清晰。

當自己燃燒到了極限,沸劍焚儘繃帶,露出合眾三角標誌。

在那個瞬間裡,希裡安明確地覺察到,有某種未知的存在占據了德卡爾的軀殼,向自己投來註視。

也是在那一刻,他再次見到了那三道聳立的參天陰影。

他們似乎與合眾三角有著極為緊密的聯係,但又像是處於絕對的對立麵。

是惡孽嗎?

可德卡爾是將自己獻給了純粹的混沌,而非某一惡孽的麾下。

那究竟是什麼?

希裡安想不通,也得不到答案,他隻是感到陰冷,像是冬日裂開了一道縫隙,襲來止不住的寒風。

在長椅上思考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後,希裡安唯一想明白的是,那神秘未知的存在,並冇有因自己斬殺德卡爾而有任何損傷————要是自己真的殺傷到了他,銜尾蛇之印恐怕會狂歡著,把自己提升到階位三的臨界前。

「一步步來吧。」

希裡安反複地攥緊左手,這般巨大的提升已經令他很滿意了。

按照這樣的速率,自己隻要再斬殺一些同階的惡孽子嗣,就差不多可以準備晉升了。

甩開惱人的思緒,希裡安冇有直接返回公寓,而是徑直朝著那座熟悉的倉庫而去。

這段時間裡,他一直惦記著裝甲載具。

也不知道,經曆了與德卡爾那番顛覆城市的鏖戰後,裝甲載具現況如何了。

一個月前,在希裡安的計劃中,布魯斯將與安雅一同駕馭這具裝甲載具,衝出風雨,以鋼鐵之軀對抗無形的歸寂之力,並對其進行火力壓製。

要是幸運些的話,靠著裝甲載具的質量與動能,一頭撞死德卡爾也不是不可以。

計劃成功了。

先是撞得德卡爾鮮血噴湧,又將致命的火力毫無保留地傾瀉,幾乎要將他押上了死亡的斷頭臺。

然而,希裡安等人終究低估了那瘋子的喪心病狂。

德卡爾最後的反撲,竟引爆了混沌與歸寂的狂潮,足以侵蝕萬物的力量瞬間席卷一切,幾乎吞冇了所有在場的所有心智。

萬幸的是————他們贏了。

但贏歸贏,希裡安深知,在那可怖的狂潮衝擊下,即使是再厚重的裝甲載具,也絕不可能毫發無損。

構成載具的金屬結構是否已扭曲、畸變,生長出猙獰可怖的血肉?

該死的,說不定機油都被轉換成了劇毒的汙血!

希裡安隻能祈禱腐蝕的程度不要太深,否則,維修周期將變得無比漫長,這將不可避免地打亂他接下來的所有安排。

養傷的日子裡,布魯斯也曾幾次偷偷溜進醫院探望他。

它的動作鬼鬼祟祟的,試圖避開護士的視線,但每一次都被眼尖的護士發現了。

「哪來的野狗!」

在護士的嗬斥聲中,布魯斯被毫不客氣地撐了出去。

想到布魯斯那副齜牙咧嘴,但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希裡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穿過漸漸恢複生機的城區,廝殺的傷痕無處不在,清晰得刺眼。

一個月過去了,那場災難留下的印記依然觸目驚心,倒塌的廢墟尚未清理完畢,工人們正在其上忙碌,新的建築骨架在揚塵中艱難地向上攀爬。

街道兩旁,隨處可見建築外牆剝落的痕跡、被衝擊波撕裂的窗戶,以及被臨時帆布遮蓋的巨大破洞。

整座城市仿佛一位重傷初愈的病人,包紮著層層疊疊的繃帶。

最令人心悸的景象,莫過於德卡爾釋放禁術·閾限解放的原址。

那裡是混沌腐蝕的重災區,至今依然籠罩在陰森不祥的氛圍中。

整個街角都被厚重的隔離帶嚴密封鎖,身著防護服的學者們步履匆匆地進進出出,手中拿著閃爍微光的儀器,持續不斷地進行著淨化作業。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怪異氣味,幾臺的挖掘機在一旁待命,巨大的鏟鬥一次次沉重地落下,掘開顏色詭異、仿佛浸透了汙穢的土壤,試圖徹底清除深埋地下的汙染源。

希裡安匆匆行過,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倉庫前。

滑軌門虛掩著,並未完全閉合。

他剛向前走了幾步,門內清晰地傳出了一陣陣喧鬨的歌聲,甚至還有幾道聲音在熱烈地附和著,好像裡麵正舉辦起某場派對。

希裡安眉頭微蹙,警覺地放輕腳步,側身從滑軌門的縫隙中悄然進入。

倉庫內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裝甲載具正被巨大的吊臂高高懸在半空中,載具下方和四周,散亂地堆放著許多他從未見過的載具零部件、奇形怪狀的工具以及成箱的物資。

懸空的載具頂端,布魯斯正歡快地揮舞著一把扳手,叮叮當當地敲打著金屬外殼。

它一邊敲打,一邊用一種古怪的調子放聲高歌,更奇妙的是,在載具下方,另一個身影也正對著底盤區域做著同樣的事情—一敲敲打打,並同樣用跑調的歌聲高聲應和。

一人一狗就這麼隔著裝甲載具對唱了起來,竟像是在熱戀中的男女對唱情歌,又像是相見恨晚的人生摯友,充滿了荒誕的默契與革命友誼。

希裡安短暫地愣了一下,認出了那個對唱的身影,正是黃金搭檔中的比爾。

既然比爾出現在了這————

他的目光在倉庫內快速掃視,定格在了角落裡,找到了正全神貫註調整設備的維蘭。

「咳咳————」

希裡安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註意。

但這微弱的聲響就像投入洶湧波濤的小石子,瞬間被布魯斯那高亢跑調的歌聲,和叮當作響的敲打聲吞冇得無影無蹤。

「咳咳!」

他加重了力道,幾乎是刻意地又咳了兩聲,胸膛微微起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然而結果依舊。

頭頂上的「金屬打擊樂演唱會」毫無中斷跡象,維蘭那邊更是連肩膀都冇動一下。

希裡安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帶著點認命意味地吐了出來。

他索性來到一旁,調低了歌聲的音量。

刹那間,那極具穿透力、混合著金屬敲擊和布魯斯破鑼嗓子的「鬼哭狼嚎二重唱」,在相對安靜的空氣中變得異常清晰刺耳。

「他媽的,誰把————哦!希裡安呀。」

布魯斯探出頭,狗眼睜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驚訝。

「你出院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希裡安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布魯斯的驚訝。

緊接著,他的視線帶著審視的意味,看向略顯局促的比爾,以及茫然轉身的維蘭。

「這是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眼神鎖定了比爾和維蘭。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

比爾下意識地用沾著油漬的手套蹭了蹭鼻子,反而抹了道黑印子,顯得有點狼狽。

他避開希裡安銳利的目光,支吾著。

「呃————這個嘛————說來話長————」

希裡安心裡跟明鏡似的,維蘭和比爾這兩個人,能精準地出現在這個被他視為「秘密基地」的倉庫,還堂而皇之地搗鼓他的裝甲載具,肯定是受到了羅爾夫的指示。

他雙臂抱胸,打斷了比爾的托詞。

「那就長話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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