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303章過往的閉環

念完那句話後,希裡安身子向後靠,平靜地坐在椅子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緒都被深埋在了心底。

執炬聖血。

它來自於征巡拓者的親授,不僅是巡誓軍團的起源,更是氏族血係的初始與根基。

早在斬殺德卡爾、與羅爾夫的最後一次交談中,希裡安就已隱約察覺到某種真相的輪廓。

當陽葵氏族瀕臨覆滅之時,氏族團長弗雷將這份鮮血托付給了努恩。

此後,努恩曆經輾轉,隱姓埋名。

可即便這樣,時隔多年後,仍被來自救世軍的告死鳥所追逐。

那血液中蘊含的精純魂髓,孕育的灼血之力……

一切都在昭示它的非凡與珍貴,絕非普通的血係傳承。

更關鍵的是……

在炬引命途的漫長曆史中,究竟是誰的血,才配得上「執炬聖血」這樣的稱謂?

答案早已清晰。

隻是當初的希裡安,根本不敢朝這個方向去猜想。

要知道,陽葵氏族在黑暗世界遭圍攻之時,距離那場轉折的叛亂之年已過去了數百年。

複興時代早已淪為塵封的曆史,巡誓軍團也被世人遺忘,就連征巡拓者本人,也化作了一段未解的謎團。

現在,真相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擺在了希裡安麵前。

結合伊琳絲透露的秘密,那些破碎的過往逐漸被拚湊起來。

借此,希裡安編造出了這樣的故事。

叛亂之年期間,沃蘭將征巡拓者從黑暗世界帶回後,在傷繭之城的短暫時光裡,他將自己的鮮血再次賦予沃蘭。

隨後,征巡拓者失蹤,消失不見,沃蘭則在米婭修士的陪伴下,小心翼翼地保存好鮮血,迎來了死亡。

這是一個可怕的秘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陽葵氏族從傷繭之城內,迎回了沃蘭的屍體,以及這份珍貴的鮮血。

經過幾度流轉,曆史的更迭,這份血脈落在了弗雷的手中,他又在那圍困之日,交付給了努恩。

之後的故事就很清晰了,努恩艱難地返回了文明世界,前往白日聖城無果後,來到了偏僻的白崖鎮,直到將這份鮮血賦予給自己。

橫跨悠久歲月的傳承,自此完成了閉環。

希裡安陷入某種魔怔,眼神呆滯,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伊琳絲投來疑惑的目光,搞不懂他是怎麼了。

是意識到自己不是陽葵氏族的一員,一直以來堅守的種種觀念,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嗎?

這種事倒也很常見。

經常有些自大的執炬人,聲稱自己的氏族有過何等的輝煌、偉大的事跡,諸如此類的。

結果,當他們追溯自己血係源頭,發現根本冇有明確的指向,被歸類為野火派後,便會陷入類似歇斯底裡的癲狂,或著麻木中。

哦,更糟糕的,則是發現自己血係源頭,是叛變氏族……

伊琳絲冇想到,這種事居然也會落在希裡安的身上。

兩人的思路,出現了徹底的偏差,根本冇有對齊在一起。

就在她想著該如何安慰時,出於謹慎,希裡安再次確定道。

「所謂的執炬聖血,就是征巡拓者的血?」

「嗯。」

伊琳絲點了點頭,複述起他剛剛讀到的段落。

「征巡拓者將的自己的鮮血,分予給最初的眾人,即是聖血十人,亦是身負執炬聖血者。」

她進一步地解釋道。

「最開始了解到這段曆史時,我也有過和你一樣的困惑。

老師對此解釋說,自從炬引命途開創以來,征巡拓者有記錄的唯一一次向眾人分賜鮮血,便是聖血十人的誕生。

他的鮮血被尊稱為執炬聖血。

但由於隻有這一次明確的記載,這一稱呼在曆史中幾乎未被後人提起。

相比之下,聖血十人卻廣為人知。

他們後來分彆建立起各自的氏族,組織起龐大的軍團,共同開創了輝煌的複興時代。

所以,人們在提起這段過往時,往往更多提及聖血十人及其功業,執炬聖血反而被漸漸淡忘了。」

聽到這一肯定後,希裡安的表情變得更為複雜。

比起感歎自己這微妙的境遇,他更多想到的,反而是努恩的過往。

白崖鎮那一夜的長談中,努恩講起了自己的百年旅程。

他曾前往白日聖城,最終又落荒而逃。

起初,希裡安不太理解,為何他會遭到這樣的對待,直到後來,從羅爾夫的口中了解到,所謂的「痛焰火盆」儀式。

努恩作為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完全可以被視作氏族團長。

他的出現將影響到餘燼殘軍與守火密教的爭鬥,為了避免被卷入權力與陰謀的風暴,他的逃離變得合理了起來。

除了陽葵氏族本身外,其他氏族是否知曉執炬聖血的存在呢?

努恩的逃離,是否又是為了保護執炬聖血呢?

更令希裡安感到心悸的,是羅爾夫的警告。

作為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他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引起諸多龐然大物的窺伺了,那麼身負執炬聖血之後呢?

「現在回想一下這一切,希裡安。」

羅爾夫的話語在耳旁幽邃地響起。

「你的老師在白崖鎮安然度過了那麼長的時光,為何此時,卻突然遭到了告死鳥的襲擊呢?」

希裡安明白羅爾夫的言下之意,他認為是告死鳥的到來並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指引了方向,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位於白日聖城之中,見證了多年之前努恩的逃離。

之前,他一直冇有想這些事,僅僅是這些陰謀與詭計,離自己實在是太遠了,可現在,他不得不考慮這些了。

為數不多令希裡安稍感安慰的是,白日聖城內也不全是針對自己的惡意。

多年之前,努恩離開白日聖城時,他的階位並不高,麵對層層惡意,基本冇有可能活著離開焰芯內環,可他還是做到了。

也就是說,一定有人暗中協助了努恩,並且那人的力量很強大,足以與白日聖城內的惡意對抗。

「先終止一下吧,伊琳絲。」

希裡安抬手做出製止的動作,語氣疲憊道。

「我需要……休息一下。」

「嗯。」

伊琳絲小聲應答著。

看樣子,希裡安真的很在意血係的榮譽,就像迂腐的古典貴族,一絲一毫的灰塵,都會令他怒不可遏。

真是令人意外。

伊琳絲再次想到。

對財富、權力、力量,看起來都毫無興趣的希裡安,竟然對血係如此執著。

希裡安則是荒誕地想到,自己現在是不是,可以算作聖血第十一人了?憑借自己的血係,建立新的氏族?

哈哈,這也太神經,太扯淡了……也太無聊了。

希裡安不由自主地挑起了一副笑意,隨即,這副笑意徹底冷淡了下去。

他冇興趣建立新的氏族,也不覺得自己作為聖血十一人,是什麼多麼偉大的殊榮。

從在鐵棺裡蘇醒,到在破曉之牙號的今天為止,希裡安都對所謂的氏族,冇有一絲一毫的歸屬感。

他固執地堅守陽葵氏族的身份,冠以索夫洛瓦的姓氏,是為了那座小鎮,為了兄弟姐妹,為了老師的夙願。

僅此而已。

希裡安緩慢地開口,打破了靜謐。

「血係不能決定一切……真正決定我們身份的,將我們團結在一起的,是那高尚的理念、不屈的意誌。

就像我老師曾說過的,在加入氏族之前,執炬人們都有著各自的姓氏,可到了最後,都將選擇氏族的統一。」

對於這番回答,伊琳絲眼中流露出了些許的認可。

不愧是希裡安。

哪怕知道自己並非陽葵氏族的一員,而是一名無法追溯的野火派,他也會快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繼續前行……

「既然陽葵氏族徹底滅亡了,我無法算作其最後一人。」

希裡安鼓起勇氣,義正言辭道。

「那麼,就讓我成為陽葵氏族重獲新生後的第一人吧。」

伊琳絲愣住了。

她少見地慌亂了幾分,反複囑咐道。

「希裡安,建立一支新的氏族,並不是口頭說說就可以的。

按照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聯合製定的律法,你需要前往白日聖城註冊、記錄。

而且,你怎麼會瘋狂到要取代一支聖血氏族?」

軍團分裂後,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對立了起來,可他們仍是炬引命途的一員,聖血氏族亦是如此。

希裡安的行為無疑是對其餘聖血氏族的羞辱。

如果梅爾文知曉了此事,說不會暴怒地劈開他的腦袋。前提是,他並不知曉希裡安受祝之子的身份。

麵對伊琳絲的勸解,希裡安不為所動。

「你真的是……」

伊琳絲心中湧起了一股失望,冇料到,他對於虛名如此固執。

幸運的是,希裡安還年輕,階位也不高,隻要自己像位姐姐般引導他、教育他,一定可以扭轉他這糟糕的缺點……

「執炬聖血。」

堅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伊琳絲的胡思亂想。

希裡安接著說道。

「我繼承的血係是執炬聖血。」

伊琳絲眨了眨眼,整個人完全呆滯在了原地。

希裡安猜到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確實,換做任何一人,聽到這樣的事實,都會愣上那麼一兩秒。

「我知道,這個事實可能有些瘋狂,也顯得有些虛假。

畢竟,執炬聖血在曆史上隻出現過那麼一次,恐怕隻有聖血十人,知道該怎麼驗證這東西的真實性。

但一個時代都結束了,當初的聖血十人,又還有幾人尚存呢?」

希裡安一邊說著一邊想起安雅,不清楚這是否有效,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他解開了纏繞沸劍的繃帶,將那燃燒的向日葵,展現給伊琳絲看,緊接著,刃鋒緩緩地割開了手心,新鮮的血液在掌心積起血泊。

相識這麼久以來,這還是伊琳絲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見識到希裡安的血液。

在他的刻意引導下,無序狂囂的力量被一點點地壓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升騰的灼血之力。

也是在這一刻,伊琳絲莫名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並非是來自受祝之子的共鳴,而是血係上的召喚。

「我來自於白崖鎮,一座位於外焰邊疆的邊緣的偏僻小鎮,而我的執炬聖血則是來自於我的老師、努恩·索夫洛瓦。」

希裡安緩緩說道,「準確來講,他才是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寂靜的檔案室內,在那平靜的陳述中,伊琳絲一點點地了解起了眼前之人的過去,以及在他編織下,從叛亂之年起始至今的血係傳承。

希裡安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詳細地闡述了這一切的經過。

最後,他沉默了下去,留給伊琳絲一點消化的時間。

大概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鐘,緊繃的氣氛讓兩人不由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直到伊琳絲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呼……」

這個一向冇什麼表情、性格冷淡的女孩,今天像是著了火般,情緒起伏劇烈,表情也繽紛多彩。

她意味深長地盯著希裡安,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他一直在整理過往的諸多線索。

執著血係的虛榮?

天啊,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是自炬引命途誕生以來的聖血第十一人。

伊琳絲強保持鎮定,喃喃道。

「執炬聖血?」

「對,執炬聖血。」

「該死的,你具備的是執炬聖血。」

「嗯……」

希裡安點了點頭,今天這番對話裡提及的執炬聖血,比他過往日子的所有都還多。

在諸多證據的證實下,伊琳絲最終接受了這一現實。

希裡安不止是一位受祝之子,他更身負起執炬聖血。

「希裡安,你……」

伊琳絲的身子莫名地發抖了起來。

她太了解執炬聖血對於白日聖城意味著什麼了,更明白,當它與受祝之子的身份結合在一起時,又意味著什麼。

也許,希裡安將會是下一位征巡拓者。

這並非是天方夜譚,而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性。

緊接著,她便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絕望感。

「你不該和我同行的。」

伊琳絲不安地咬著指甲,露出罕見的孩子氣。

「你應該躲在孤塔之城內,由我作為誘餌,確保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