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304章回憶起

隨著過往曆史的閉環、真相的袒露,昏暗的檔案室陷入了更深的幽靜之中。

「希裡安……受祝之子、執炬聖血……」

巨大的壓力下,伊琳絲低著頭,嘴裡反反複複地念叨,這一係列的關鍵詞。

牙齒摩擦著指甲,絲絲的痛意從指尖襲來。

天啊……

在伊琳絲看來,這場突圍之旅中,自己能遇到希裡安、另一位受祝之子,在概率學上,已經是一種罕見的奇跡了。

她無論如何也未曾想過,希裡安具備蛇印祝福的同時,還身負起執炬聖血。

這……未免有些太過瘋狂了。

希裡安表現的倒很平靜。

什麼高貴的血係、文明世界的命運……

他完全冇有感覺好吧。

自從離開白崖鎮的那一天起,希裡安不僅一直在生死線上掙紮,還一度在貧困線、饑餓線上翻來覆去。

最難熬的日子,莫過於剛結識布魯斯,前往赫爾城的那段旅程。

這隻臟兮兮的超凡狗意外地能吃,直接掏空了希裡安的補給。

但凡晚那麼幾天發現赫爾城,他都要考慮,要不要把這位剛認識的朋友燉掉了。

回顧過往,用那麼一個詞彙,來總結離開白崖鎮後的旅程,希裡安能想到的隻有狼狽。

狼狽不堪,一路摸爬滾打。

念及此處,希裡安幽幽地歎息道。

「唉……」

他目光複雜地看向伊琳絲。

同樣是受祝之子,看看伊琳絲受到的待遇,陸行艦護送、同械甲胄防身,再看看自己……命運使然啊。

「希裡安,你……」

忽然,伊琳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力氣很大,握得隱隱作痛。

希裡安問道,「怎麼了?」

「我……我隻是覺得很微妙。」

伊琳絲儘可能地用那笨拙的言語,來描述自己內心那複雜的感觸。

「我在書中讀到過這樣的故事,織命匠用紡機編織起命運的絲線,將過去與未來,無數人的命運糾纏在了一起,化作大網。

每個人都息息相關,每個人都糾纏不清。」

她抬起眼眸,盯著希裡安。

「就像冷日氏族與陽葵氏族。」

這一刻希裡安才意識到,早在這份執炬聖血傳遞之時,氏族之間的交集就已出現,不斷地糾纏、重疊,延續至今。

不等他仔細體驗這份微妙感,伊琳絲鬆開了他的手,急匆匆地回到了同械甲胄處。

「我認為,你的秘密應當繼續沉默下去,無論是受祝之子,還是執炬聖血。」

伊琳絲語速飛快地陳述起自己的觀點。

「受祝之子的理由很簡單,我們的處境並不安全,一旦你暴露了,絕對會引來更多惡孽的窺伺,說不定會直接引起一場混沌戰爭。

至於執炬聖血……」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複雜道。

「曆史上關於執炬聖血的記錄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可以說,除了聖血氏族以此建立外,我們並不清楚它究竟有什麼特彆的力量。」

特彆的力量?

希裡安立刻想到了那對混沌而言,宛如刮骨劇毒般的灼血之力。

「重要的是,無論你是以陽葵氏族最後一人的名義行走,還是以聖血第十一人自居,你的出現都會打破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的平衡……」

伊琳絲回憶起梅爾文對自己的種種告誡,神色中浮現起一抹憂愁,喃喃道。

「不……就連守火密教內這脆弱的平衡,也會因你的出現而支離破碎。」

「我明白。」

希裡安還記得那藏匿在白日聖城內的惡意,一定有人知曉執炬聖血的存在,並虎視眈眈。

在尚未強大到一定程度前,自己一旦暴露,要麼死於某場暗殺,要麼成為那些大人物們的提線木偶。

希裡安喜歡自由自在的日子。

「你的身份無法被公開,自然也享受不到任何資源的傾斜……」

伊琳絲從同械甲胄上取下了什麼,重新回到了他的麵前。

「接下來的旅程裡,你需要跟在我身邊,隻要我還活著,你就可以受到保護。」

她說著,將一件臂甲裝備在了希裡安的左臂上。

「這是武庫之盾,一件自黃金時代遺存的聖遺物。

它的能力你應該大致了解了,不僅能收納武器,更可瞬間延展為一麵護盾。

盾身由無數懸浮碎塊構成,遇擊時可借緩衝化解大半衝擊,但需註意,每次破碎後,碎塊都需要一段時間重組,才能再次禦敵。

要是形勢危急,你也可持續註入源能,強製凝合碎塊、維持防禦,缺點是對源能的消耗極為劇烈。」

希裡安撫摸了一下這嶙峋的臂甲,觸感冰冷、堅硬。

希裡安撫摸了一下這嶙峋的臂甲,觸感冰冷、堅硬。

他剛想說些推脫的話,迎上伊琳絲那副不容置疑的目光,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順從道。

「好,我知道了。」

「嗯。」

伊琳絲難得微笑一下,鼓勵道。

「試試看。」

希裡安將源能註入臂甲內,閃滅的微光中,猶如展開的畫卷般,一排排巨兵的虛影在周身環繞。

巨劍、長斧、投槍……

握起沸劍,送至虛影之間。

很快,一股拖拽感從劍柄上浮現,像是有另一隻無形之手,嘗試從自己的手中奪走劍刃。

希裡安冇有抵抗,反而順著那股力道鬆開了五指。

下一刻,沸劍完全虛化、淡去,融入了一排排的虛影裡,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他輕輕地揮手,周身的虛影隨即加速流轉,宛如一道由刀劍組成的星環。

無數武器的形影掠過指間,等待挑選。

希裡安目光落回那柄虛幻的沸劍,掌心一握。

觸及劍柄的刹那,虛幻凝為實質,沉甸甸的重量壓回手中,傳來令人心安的踏實感。

再次鬆開了沸劍,任由它融入虛影之間後,希裡安又把鎖刃劍一並納入其中。

此時,伊琳絲開口道。

「有了它,你可以更方便地取拿武器,不必把自己打扮的那麼臃腫了,在戰鬥中也更加狡詐多變。」

「確實很方便。」

希裡安嘴上這麼說,心底卻想著的是,或許可以攜帶一些一次性的武器。

比如穩定錨栓之類的致命爆炸物,在緊張刺激的戰鬥中,給對手來一次出其不意地飽和打擊……

源能休止,臂甲的微光隨之熄滅,諸多環繞的虛影潰散不見。

希裡安活動了一下肢體,臂甲很輕盈,絲毫影響不到動作。

短暫的插曲後,事實的苦惱仍在頭頂盤旋。

主要是伊琳絲很苦惱。

武庫之盾在一定程度上,確實能為希裡安提供保護,可顯然還不夠。

她掏空了口袋,發現除了同械甲胄外,自己也冇什麼能直接提供的了。

那麼……同械甲胄?

伊琳絲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先不說更換同械甲胄的穿戴者,需要有靈匠進行新一輪的身體適配、神經駁接……這可是自己專屬的武裝,一旦被人發現,絕對會出問題的。

思來想去,伊琳絲隻能遵循一開始的計劃,利用自己護衛長的權限,儘可能地為他以公謀私些什麼……

對,以公謀私,就像之前提供靜滯之塵那樣。

「伊琳絲?」

忽然,希裡安的聲音響起。

伊琳絲看了過去,隻見他正站在另一個檔案櫃前,正向自己招手。

「來幫幫我。」

「你要做什麼?」

希裡安眯起眼睛,仔細辨認書籍與檔案間的時間標簽,逐一排查道。

「白崖鎮毀滅的太突然了,我什麼都未學習、也冇有了解,就這麼成了喪家之犬。」

他深吸了一口氣,歎息道。

「我想更多地了解陽葵氏族,從我的老師、努恩·索夫洛瓦的人生開始。」

伊琳絲默默地點頭肯定,湊到了他身旁,一起翻找這堆積成山的文檔。

「你打算從哪開始入手?」

「老師的離去。」

希裡安進一步地解釋道。

「老師曾抵達了白日聖城,又潛逃離開,我猜,這件事一定有所記錄。」

在自己虛構的故事裡,白日聖城內的惡意,一定會追逐努恩,同樣,也有援手幫助了他的逃離。

希裡安想借此了解一下白日聖城內的權力分布,再儘可能地推斷一下惡意從何而來,善意又來自何方。

伊琳絲低聲道,「這可是個大工程啊。」

「我覺得還好,推算一下大致的時間區間,再按照事項的類彆尋找……」

希裡安冇少在公共圖書館內查詢資料,已經算是半個專業的檔案管理員了。

就算找不到與努恩有關的信息,能進一步地了解一下聖血氏族等信息,也足以令希裡安感到滿意了。

要知道,這些關於聖血氏族的信息,可不會出現在公共圖書館的角落裡。

伊琳絲看了眼鐘表,距離入夜還有段時間,還可以再浪費一小會。

希裡安搬來爬梯,到了檔案櫃的最上層,這裡積累了厚厚的一層灰。

他捂住鼻子,抽出一份文檔,抖了抖上麵的灰塵,粗略地掃了一眼後,再將它塞了回去。

希裡安坦白了自己的所有秘密,伊琳絲也極為大方地成為了他的共犯。

僅僅是這短暫的翻找裡,他就讀到了諸多關於冷日氏族的內部信息,還有一係列的秘密事件。

希裡安對這些隱秘不感興趣,草草瞥了一眼後,就合上了書頁。

他想,要是梅爾文知道發生在這裡的事,絕對會活剝了他。

「嗯?」

堆積的檔案中,希裡安的視線停在了一份文檔的某一頁上。

頁麵上的大部分文字,被濃重的黑色墨跡覆蓋,僅有零星段落隱約可見。

通過未被塗抹的信息可知。

這是一份編號726的黑暗世界航行報告,隸屬於破曉之牙號,標註的報告時間則為城邦曆422年,距今已有十餘年之久。

儘管報告的主體內容幾乎被完全遮蔽,但希裡安憑借直覺,捕捉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氣息。

目光下移,在文檔角落的簽署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梅爾文·冷日。

接著,他翻至下一頁,那裡附著一紙調令,上麵清晰寫道。

「任命大副梅爾文·冷日,接替工作為破曉之牙號的正式艦長……城邦曆429年。」

希裡安輕輕合上文件,斷裂的信息在腦海中逐漸拚合。

他推斷出這樣的脈絡。

十餘年前,破曉之牙號執行過一次深入黑暗世界的航行任務,而當時的梅爾文尚未擔任艦長,僅以大副身份參與。

許多年後,梅爾文被正式提升為艦長,再度啟程,航向黑暗世界深處,在舊大陸尋獲了伊琳絲。

「奇怪……」

希裡安再次翻到被塗黑的那一頁。

他本能地覺得,這裡藏著某些重要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似乎牽連著許多人……包括自己。

就在此時,伊琳絲突然呼喊道。

「希裡安!」

她在下方,揮了揮手中的報告,驚訝道。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與努恩·索夫洛瓦有關的報告了!」

希裡安記了一下這份文件的編碼,將它塞回了檔案櫃內,緊接著,匆匆忙忙地從爬梯上躍下。

翻開和努恩有關的報告,許多段落也早到了黑色墨跡的塗抹,但保留下來的文字,已展現了足夠多的信息。

「努恩·索夫洛瓦攜帶【信息塗抹】,成功脫離了外焰內環,消失在了茫茫的外焰邊疆中。

追捕過程中,暮光衛隊曾在外焰內環發現其蹤跡,並且疑似有拒亡者活動,其目的似乎也是【信息塗抹】。

以努恩的能力,他絕無逃離的可能,但事實就這樣發生了,根據冷日氏族最後的調查可知,有人協助了他的潛逃。」

果然,正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在惡意環顧的同時,也有善意幫助了努恩一把。

他看向調查結尾的那個名字。

「入殮師·萊徹。」

希裡安眨了眨眼,喃喃道。

「真叫人意外啊,萊徹居然幫過老師……」

突然,他的身子完全僵在了原地,心跳急速加快,手指不受控地攥緊了報告,弄皺了紙頁。

「萊……萊徹!」

希裡安近乎尖叫道。

「他媽的!我怎麼把萊徹忘了!」

……

混亂詭譎的迷離空間內,男人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環顧四周。

他的身旁環繞著數不清的屍骸、破碎的樓宇,還有一頭已被完全一分為二、長達數百米的巨型混沌生物。

惡臭的鮮血在空中蕩漾,像是失重了般彌漫、蠕動。

男人忍著身體四處傳來的痛意,一點點地爬了起來。

站直了身子,自言自語道。

「見鬼,這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