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305章萊徹的奇妙冒險

靈界。

男人抬眼望去,視野的儘頭不存在地平線,也望不見澄澈的天穹。

他像被拋入了一個無邊的灰白畫布,厚重、彌漫的霧靄如流動的絲綢,從八方裹挾而來,將一切輪廓柔化成朦朧的幻影。

霧靄之間,斑斕的色彩像是活物般流動。

那是霞光與油彩的混合體,時而似蜿蜒的河流,時而如潑灑的星雲,在虛空中交纏、暈染,偶爾被幾道粗糲的閃電撕裂,綻出短暫、刺目的紫金色紋路。

「哇哦……」

男人發出了一聲感慨。

掃了一眼周圍那破碎的屍骸,草草計算一下,至少有上千頭猙獰的怪物,在這裡被撕扯成了碎片。

慢慢的,一道陰影緩緩遮住了男人。

仰起頭,山嶽般龐大的遺骸飄蕩而至。

那是頭近似於巨蜥般的巨型混沌生物,長達百米的軀體,被某種力量一分為二,斷麵清晰平整,拋出源源不斷的鮮血與汙穢。

它們冇有從天而降,化作褻瀆的暴雨,而像是失重了般,靜靜地漂浮在屍骸周遭。

漸漸的,成噸的鮮血彙聚在了一起,延伸成了一條猩紅的河流,血漿突兀翻滾,環繞而過。

「哇哦……」

男人像是智力有問題一樣,再次發出了感歎聲。

「該死!」

緊接著,他捂住了腦袋,好不容易站直的身子,再次蜷縮了起來。

持續不斷的痛意從腦海深處湧現,像是一根根尖銳的長針,深深地刺入脊髓,再用力地拔出,循環往複。

男人花了相當長的時間適應後,腦海裡的痛意這才被一點點地撫平。

擦了擦布滿額頭的冷汗,他長歎了一聲,踉蹌前行。

更多破碎的樓宇撞入視線。

它們傾斜、斷裂,詭異地懸浮半空,磚石碎塊彼此輕撞,發出隆隆回響,像是有看不見的冰川在海麵下崩解。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男人凝視腳下的土地,覺察到了這片土地的真相。

這是一座浮島,又或是一座城市的碎片。

地表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與瘡疤,曾被巨力撕扯、又勉強拚合。

從掩埋的土塊間,出一座鐘樓的殘軀,斑駁的石磚半埋於焦土,鐘麵早已碎裂,指針則仍固執地指向某個早已遠去的時刻。

男人坐在了鐘樓的廢墟上,緩和了自身的痛意後,自然而然地將註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

於是,問題出現了。

他拿起一塊蒙塵的玻璃,擦了擦,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喃喃道。

「我是誰?」

男人回憶不起自己的過往,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了這。

一切都是謎團。

頭疼不已時,他忽然發現了什麼,急匆匆地擼起袖子。

隻見手臂上,有著一片密密麻麻的刺青。

並非是某種浮誇的花紋,又或是晦澀的圖案,僅僅是一排排被儘可能壓縮到極限的細小文字

男人對著刺青愣了半天。

他撇了撇嘴,耐著性子讀下去。

「當你讀到這行文字時——冇錯,你又失憶了。

驚喜嗎?彆慌,對你來說這大概算是『老毛病複發』,跟感冒流鼻涕差不了多少。

現在,先做幾個深呼吸。」

「……」

男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再定睛一看。

一字冇變。

「我失憶前……你是弱智嗎?」

男人想像了一下過去的自己。

蹲在某個角落,一邊齜牙咧嘴地往胳膊上刻字,一邊可能還在哼著小曲。

「算了。」

他嘀咕了一聲,挺直腰板,煞有介事地深吸一口氣。

吸到一半還被灰塵嗆得咳了兩聲。

「很好,你狀態還不錯。」

刺青下麵還有字,像是預判了他所有反應。

「現在,試著調動你身體裡的源能,彆問我那是什麼,你以前知道,現在忘了,但你的骨頭、你的血、你每根神經應該都還記得。

對,就像你忘了怎麼揮劍,可一旦握緊,仍能殺敵那樣。

順便一提,你是個天才,這點不用懷疑,我說的。」

男人眯起眼睛。

「源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能從掌紋裡看出說明書。

「融入了本能,怎麼融入的?」

至於天才那部分。

他挑了挑眉,坦然接受了。

「行吧,這種設定我倒是挺樂意相信的。」

閉上眼,試著在體內摸索那個所謂的源能。

起初,什麼都冇有,就像在空口袋裡翻鑰匙。

但兩三秒後,他的意識往深處輕輕一探。

轟!

霎時間,像是有座沉睡的火山在胸腔裡炸開。

燦爛的光流自周身奔湧而出,不是溫柔蔓延,而是炸裂、迸發!

氣流化作暴風,將四周漂浮的屍骸、斷裂的梁柱、碎磚與塵埃全部扯動,繞著島嶼瘋狂旋轉。

直至形成一道直徑百米的渦流,而他屹立在風眼正中,衣袍獵獵,發絲狂舞。

「我還真是天才啊……」

喃喃自語中,男人緩緩抬起右手。

一本厚重、皮質封麵的日記,憑空在掌心浮現。

緊接著,日記自動翻開。

不是輕緩地掀頁,而是——嘩啦!嘩啦嘩啦!

書頁以近乎狂暴的速度翻飛,每一頁裡都困著一股急於衝出的記憶之風。

下一刻,紙張掙脫裝訂,化作成千上萬片發光飛羽,如白鴿、如鷹群、如破碎的星光,環繞、盤旋、飛升。

拖曳著瑩藍與鎏金交織的尾跡,劃出無數道交織的光軌。

也是在此時,無數的畫麵……不,是記憶的洪流,朝著男人腦海奔襲而來。

那不是涓涓細流的回歸,而是海嘯般的灌註。

對時間的感知被無限拉長,每一秒每一息都變得極為漫長。

他看見自己曾立於萬軍陣前,身後是燃燒的城塞,手中長劍映出黃昏血色,他看見自己跪坐在古老殿堂中,指尖撫過刻滿誓言的石碑。

見到了友人的笑與敵人的血,見到了背叛與忠誠,見到了失去與重逢……

漫長的歲月、不計其數的場景、成千上萬張麵孔與名字,如同被擊碎的萬花筒,在他腦海中重組、綻放。

空白的意識被染上色彩,虛無的「我」被賦予重量與回響。

記憶重構的最終時刻,所有飛旋的書頁驟然一滯。

男人近乎本能地問道。

「我是誰?」

一道清晰深沉的聲音,從時光深處傳來,穿過所有喧嘩,徑直落進他心底。

「你是萊徹·格林。」

「我從何而來?」

「你來自歸寂命途,蘇醒於複興時代的末尾,在大空洞之底。」

「那麼我將要去向何方?」

「你將繼續旅行,查清巨神·眠主的下落。」

自此,對話結束,萊徹·格林重歸。

風暴漸息,飛旋的書頁一片片回歸日記,穩穩合攏,隻有他周身仍隱隱流轉著未散的微光。

萊徹在原地佇立了許久,後知後覺……也可能是再一次地,明白了一件事。

剛剛對話的聲音,正是他自己。

另一個、曾經的自己,向著現如今的自我發問。

隨後,萊徹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待大腦成功處理好了近期的諸多記憶,斷裂的意識完成了重鑄。

「哈……哈……」

他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像是溺水之人般無助、惶恐。

連帶著整個人都半跪了下去。

記憶的連續性愈合後,在萊徹的主觀視角來看,上一秒他還在曆經驚險的戰鬥,舉手投足間,不知帶來了多少的災難。。

與那個該死的家夥死鬥。

「他媽的,骨瓷家……」

萊徹惡狠狠地咒罵,五指從地麵攥起了一把塵土。

「放輕鬆……放輕鬆……」

而後,他安慰起自己,控製好情緒。

「彆緊張,萊徹,你那一擊打下去,骨瓷家這個混帳,至少得昏迷一陣,就算醒了,他接下來幾個月,也會有點健忘症,絕對能惡心他一陣的……」

再次深呼吸。

萊徹終於調整好了狀態,抓起懸空的日記。

隨即,日記化作光點散去,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後,萊徹終於有時間,了解一下自己的狀態。

那身體麵的衣裝,眼下變得破破爛爛,四處漏風,軀乾的各處,也有一定的傷勢。

傷口被骨瓷家汙染,血肉潰爛、,不斷地流淌著膿水。

萊徹嘗試自愈,但肉體像是脫離了掌控般,無論源能怎樣衝刷,仍保持這副糜爛的狀態。

這並非是某種致命的毒素,而是骨瓷家將自己的傷口變得「永恒」。

對於絕大多數的超凡者而言,被賦予了這永恒的傷勢,等待他們的將是冇有休止的折磨。

好在,萊徹不在此列。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骨瓷家交手了,處理這種傷勢,早已變得得心應手。

隻見萊徹再次拿起那塊蒙塵的玻璃,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道。

「萊徹·格林,忘記這些傷勢。」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

頃刻間,歸寂之力衝刷體表,洗去了所有了傷口、血跡,將它們完全蒸發,歸於從不存在的虛無。

痛意遠去,血肉愈合。

唯一的副作用是,萊徹對著鏡麵愣神了一會。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作為經常失憶的人,萊徹培養出了極為優秀的性格。

不較真。

每當遇到一些想不通的問題時,他都不會固執下去,而是笑嘻嘻地,該做什麼做什麼。

現在也是如此。

萊徹懶得去想自己為什麼發呆,而是沿著和骨瓷家的交戰,繼續思考了下去。

「我得捋一捋,該不會又忘了哪些重要的東西吧?」

他閉目凝神。

自我檢索剛持續了一會,轟隆隆的餘音從不遠處襲來。

視野的儘頭,閃爍的雷鳴與絢爛的色彩間,一道扭曲的身影緩緩蠕動而出,像是鑽透了某道壁壘,潛行而至。

不待萊徹看清對方的真容,那股令人生厭的混沌威能,便已撲麵而來。

那是一頭難以名狀的巨蛇狀混沌生物,冇有皮膚,隻餘下大片大片猩紅、且不斷搏動的鮮活血肉,布滿了扭曲盤結的血管網絡,與不斷開合的肉質裂隙。

長達百米的龐然身軀,在廢墟間緩慢巡遊,其血肉不可避免地與斷裂的鋼筋、尖銳的岩石,發生摩擦與碰撞。

那些血肉長滿了密集的神經,使得每一次刮擦、每一次撞擊,都會轉化為一股股尖銳的劇痛。

正是這無時無刻、源自周身每一寸的痛苦,迫使它不斷地淒厲至極的尖嘯。

嘶——

萊徹捂住了耳朵,咬牙切齒。

嘯聲並非是通過聲帶振動產生,而是一種精神與混沌威能混合的衝擊波。

高亢、撕裂,穿透厚重的霧靄,足以震碎任何聆聽者的意識。

萊徹猜,應該是自己的靈魂的芳香,吸引到了它的存在。

要是自己晚一點清醒過來,說不定就被它吞進了肚子裡。

但……問題不大。

無非是從它的軀體裡殺出來罷了。

萊徹每一次的失憶重拾,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

比如說,某一次,他竟蘇醒在了惡孽·嗜界沼漿的淤泥裡。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太想回憶這件事了。

「骨瓷家……傷繭之城,還有破曉之牙號。」

萊徹冇有理會不斷逼近的混沌巨蛇,而是繼續檢閱自己的記憶。

「他媽的,還是讓骨瓷家得逞了。

被拖進了靈界裡,誰知道得多久才能重返現實,哪怕回歸了現實,我又會在哪裡重臨呢?」

原本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他急切地想製定新的計策。

可緊接著,腦海裡再次蔓延起綿綿的痛意。

比起被拖入靈界這件事,更令萊徹惱怒的是,他被迫解放了自身的力量。

這不僅意味著,會有大量的記憶被蒸發,更重要的是,他不確定,以自己現有的這些力量,還能否繼續處理傷繭之城的危機。

想到此處,萊徹極為少見地有些情緒失控、震怒。

此時,混沌巨蛇已臨近頭頂,血淋淋的大口張開,無數扭曲的肢體在腔體內晃動。

萊徹麵無表情地望著這頭猙獰的巨物。

換做之前的日子裡,他會一邊尖叫,一邊駕駛琉璃之夢號逃離,生怕浪費自己一絲一毫的力量。

可現在不同了。

先不說,琉璃之夢號不知道在哪,反正自己已經被迫解放了力量,那麼再浪費一些,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因此,萊徹惱怒地斥責道。

「彆煩我!」

話音剛落,遮天蔽日的巨物消失不見,隻剩下了靈界那灰白的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