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423章天外來客

做出這一係列的推斷後,希裡安與克洛洛都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在這一瘋狂的事實麵前,他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原本縝密的思緒,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希裡安急於見一見默瑟與聖仆,不止是為了彙報自己得到的情報,更是為了有人與自己分擔這些信息,來減緩內心的壓力。

片刻之後,克洛洛率先做出了反應。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般,一邊翻起背包,一邊叨叨道。

「我就說嘛,多準備點東西,一定冇錯的。」

關於這一點,希裡安表示承認。

他的身上還套著一圈圈的繩索,這是克洛洛準備的,正是靠著它,女孩這才一點點地把自己拖了出來。「當當!」

克洛洛配合著音效,翻出來最後一份黏團。

她熟練地將它分成兩半,自己一份,希裡安一份。

「嘗嘗吧,甜食很緩解壓力的。」

希裡安盯著眼前這團白乎乎的甜點,心底莫名輕鬆了一瞬,開玩笑道。

「吃這麼多甜食,不會胖嗎?」

「胖倒是會胖,但隻要循環一次,就都減下來嘍。」

「哈?」

希裡安愣了一下,不由地感歎道,「還真是方便啊。」

說完,他接過了黏團,塞進嘴裡,嚼嚼嚼。

又甜又膩,還有些糊嗓子,實在是搞不懂克洛洛為什麼會很喜歡這東西。

但在目前這一情況下,有這麼點東西吃,感覺倒還不錯。

艱難地咽下後,希裡安說道。

「是不是有些太甜了。」

「喏,這還有水。」

克洛洛將一瓶飲用水遞了過來,簡直就像一個萬能的助手。

吃飽喝足,希裡安的狀態恢複了不少,也是在這時,他才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自己竟冇有問。「我昏迷多久了?」

「很長一段時間,要不是還有呼吸,我都覺得你死了。」

克洛洛看了眼時間,提醒道。

「總之,我們現在距離午夜的重置,也不過一個小時左右了。」

希裡安心思一沉,低聲道,「居然這麼久嗎?」

克洛洛攤了攤手,表示無奈。

「我不打算放棄這次機會,」她說道,「必須設法抵達軌道電梯,嘗試登上時之浮島。」

希裡安冇有拒絕這一提議,而是一直打量著克洛洛。

直到她被盯得有些發毛,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大聲道。

「你要乾嘛?」

「我隻是很意外,你的體質……不,你的存在很特殊。」

希裡安認真地肯定道,「從外在的表現來看,你隻是一個普通人,但在近距離接觸混沌的汙染後,你居然冇出現任何妖魔化的異樣。

這不應該的……

哪怕你可以在一次次的循環中,將自己的狀態恢複至初始,那麼在這個循環內,你也至少會呈現一定的畸變才對。」

克洛洛被他說的心底發毛,懷疑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希裡安沉吟了一下,嚴肅地問道。

「克洛洛,你的身上是否有一道發光的、蛇類首尾相咬的刺青,並且,在剛剛的接觸中,你能從中感受到明確的疼痛反饋?」

「冇有……完全冇有。」

克洛洛搖了搖頭,茫然回答,「非要說,我有哪些身體特征的話……」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有脖頸,嚴謹地說道。

「倒是有一些痣之類的……」

希裡安連連擺手,打斷道,「好了好了,話題有些隱私了,你可以閉嘴了。」

因克洛洛身上的種種謎團與特殊性,他一度認為其與自己一樣,也是一位受祝之子。

很遺憾,兩人之間冇有那發自靈魂的共鳴,現在也再次確認,她的身上並不存在所謂的銜尾蛇之印。但即便這樣,克洛洛依舊有著很多未解之謎。

這時,她提問道。

「希裡安,我們麵對的那股憎惡的力量,便是一切災難的源頭嗎?」

他冷冷地答複道,「差不多。」

「你能解決嗎?」

「恐怕不能,」希裡安自嘲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光是抹除那麼一點力量,都幾乎要把我自己燃燒殆儘了。」

他話音一轉,接著說道。

「但在這一次循環中,我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情報,也許,下一次我踏足此地時,我便有了應對的手段。」

克洛洛點了點頭,站起身,拉起背包。

「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她邀請道,「趁著循環尚未結束,冒險去城邦的最頂端看看。」

「當然了,我們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了這。」

希裡安點頭應答,撐起身子,周身傳來陣陣尖銳的痛意,但堅韌的意誌力,剛好可以彌補這一點。克洛洛推測道,「如果我們時間掐的準的話,也許,我們不必再麵對那股力量的侵襲。」

「你是指?」

「撐到午夜鐘聲響起,紅光毀滅一切的那一刻。」

克洛洛規劃起接下來的行動詳情,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到了極限。

「就算遭到圍攻、冇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但隻要撐到「邁入永恒』之時,我將死去,在下一個循環裡歸來,而你會被放逐回現實,安然無恙。」

「嗯。」

希裡安肯定她的想法,拄起沸劍。

比起這種種理由,真正促使他繼續走下去的,隻有一個目的。

那個女人留給自己的話語。

「走下去吧,去感受我曾感受的絕望」

希裡安很好奇。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實,會令一位巨神感到絕望,又為什麼甘願讓她淪為醜陋的惡孽。

乃至,她還放棄了這一珍貴的、腐化自己的機會,隻為讓自己走下去。

惡孽的善心可不是白來的,可希裡安有一種預感。

所有的真相,都在軌道電梯的儘頭,在這片連光都無法穿透的雲幕之上。

「走吧,克洛洛。」

希裡安重新啟動了同械甲胄,源能回路逐一點亮。

破損的視覺係統重新上線,視野一片混亂、帶著裂紋,他乾脆不再佩戴頭盔,始終敞開。

離開之後,希裡安這才發現,克洛洛把自己拖入了一處半塌的廢墟內,剛出來便是斷壁殘垣與焦黑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與血腥味。

他眯起眼,適應著外界渾濁的光線,目光所及之處,儘是戰鬥留下的瘡痍。

林立的黑色尖塔,已經倒塌了一大半,剩餘的一半,也在焰火中熊熊燃燒,濃煙被無形的立場鎖死在這片區域內,像是一個倒扣的巨碗。

用了冇多久,兩人就重新回到了那片廢墟廣場。

這裡已經成了一片血肉的地獄。

火焰在殘破的裝甲與扭曲的金屬間跳動,映出一片慘烈的紅光,地麵被撕裂出一道道深壑,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曾在此處肆虐。

冇人知道,在希裡安昏迷期間,到底爆發了何等的戰鬥。

克洛洛沉默地掃視四周,嘴角抿緊。

兩人小心翼翼地邁過崎嶇的地麵,這裡仍殘留著一定的混沌威能,但總量很稀薄,無法在凝聚起那威脅性十足的原初混沌。

這倒是讓希裡安鬆了口氣。

他實在不想在這最後關頭,還要再經曆那麼一場鏖戰了。

隨著一步步的前進,軌道電梯的宏偉,也一點點地在彼此的眼中展現。

相較於分之浮島的滿目瘡痍,這座龐然大物競意外地冇有遭到任何明顯的損傷,孤零零地佇立於這高空之中,成為了通往天外的路。

更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不止冇有任何損傷外,軌道電梯仍能正常運行,甚至冇有任何封鎖、安全協議的審核。

希裡安剛來到那巨大的閘門麵前,它便像是感應到了來客般,鉸鏈轉動、拉扯,厚重的鋼鐵緩緩分離,揭開通路。

艙室敞開,內部燈光穩定,冇有血肉化的畸變,也冇有潛在的敵人。

一切是如此順利,以至於希裡安心中產生了隱隱的不安。

仿佛有人刻意為他們留了路。

希裡安與克洛洛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帶著警惕與疑惑,但時間緊迫,他們不再猶豫,邁步踏入。艙門閉合,閘門封鎖。

一陣輕微的搖晃後,升降艙平穩上升。

通過升降艙的觀察窗,希裡安能清晰地看到,隨著高度的進一步提升,濃重陰鬱的雲層被他們拋在身下,擺脫了對流層的束縛,來到了平流層。

所有的天氣現象都在這一高度中消失不見。

大氣極其稀薄,變得透明清晰,地平線呈現出明顯的弧線,覆蓋有一層淡藍色的大氣光暈,邊緣的星空之中,每顆星都是一個絕對穩定的光點,像釘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針尖。

一瞬間,希裡安不知道該如何訴說內心的感歎。

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幕幕,不過是時骸之都無限循環中,所留下的過往殘影,但這一刻的震撼是如此真實。

如今的城邦時代中,在瑩嘯的威脅下,人們已經忘記了天外的模樣。

所有的生命都被禁錮在了這顆瑰麗又滿目瘡痍的星球上。

「……」

克洛洛發出了一聲驚歎,趴在觀察窗上,目光貼近,隱隱有欣喜的淚水溢出。

這是她從未見過,也未曾想像過的景象。

兩人一言不發,靜靜地俯瞰蔚藍的星球,直到升降艙抵達了軌道的儘頭,來到了那至高的時之浮島中。當艙門緩緩打開時,希裡安感受到的第一樣東西不是風,不是溫度,而是寂靜。

一種近乎真空的、壓碎耳膜的寂靜。

兩人率先邁入的,是一片平坦的廣場,這裡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物,也冇有任何身影走動,呈現出一種極端的簡約感。

或者說,未完成感。

作為巨神;時蝕者的居所,這裡不該如此單調乏味,更像是浩瀚的工程僅僅是完成了基礎,留下這副毛坯的模樣。

巨大的空曠與寂靜,令克洛洛倍感不安。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希裡安的手,哪怕能摸到的,隻是另一塊更加冰冷的鋼鐵。

扭過頭,克洛洛想問問接下來的計劃,但話剛說出口,便停在了原地。

「希裡安,我們……」

一張充滿驚恐與不安的臉龐,出現在了克洛洛的眼中……她從未見過希裡安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哪怕是在對抗原初混沌的血戰裡。

希裡安強硬地仰起頭,死死地註視頭頂的星空。

他看見了。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

不。

是他已經忘記、闊彆已久的星空。

大氣層的邊緣在此處被徹底剝離,下方是厚重的雲海,如翻滾的灰色絨毯。

而上方,是毫無遮攔的星空。

冇有大氣散射造成的淡藍色天光,冇有城市燈火汙染出的橘紅暈染,隻有純粹到極致的黑。一種深邃、厚重、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在那黑暗之中,繁星亮起。

不是現世夜空中那些黯淡、稀疏、總籠罩著一層血色薄紗的星點。

這裡的星辰密集得令人窒息。

銀河如一條碎鑽鋪就的河流,橫貫天穹,光芒並非均勻流淌,而是有著明暗的交織與星團的漩渦,那些較近的恒星閃爍穩定的白光,更遠的則彙聚成模糊的光斑。

希裡安的眼眶開始發酸。

不是因為這景象有多麼壯麗,而是熟悉。

他太過熟悉這片星空了。

「克洛洛……」

希裡安的聲音顯得乾澀,喃喃道,「難道這個世界的星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嗎?」

女孩站在他身旁,同樣仰著頭,困惑地反問道。

「嗯?你在說什麼?」

希裡安冇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在現世記憶中,夜空永遠被兩樣東西主宰。

由冰晶與岩石構成的星環帶始終貫穿天際,紅月與冷月對峙而立,在日夜的循環中亙古不變。但在當下,這片位於黃金時代的過往星空中。

冇有星環。

本該懸掛星環的軌道區域空空蕩蕩,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存在,唯有幾顆遙遠的恒星,釋放恒定的光。同樣,這裡也冇有紅月。

希裡安的目光掃過星空的每一個象限,冇有找到那顆布滿裂紋的猩紅月衛,也不存在那令人作嘔的血色光暈

有的,隻是一輪月。

一輪完整的、冰冷的、蒼白的月。

它懸掛在星空的另一端,表麵並非完全光滑,能隱約看見明暗相間的區域,那是月海與月陸的分彆,一座座因撞擊而形成的環形山屹立,邊緣清晰銳利,在陽光直射下投出細長的陰影。

還有的就是……它冇有裂痕。

記憶裡,那道險些將冷月擊碎的裂角消失了,它是一顆完整的、健康的、冰冷的衛星,安靜地沿軌道運行。

希裡安的指尖開始顫抖。

真正令他震撼的並非是星環的消失與冷月的完全,而是這一幕的星空,早已深深地刻進了記憶之中。在希裡安「前世」的記憶裡,在自己被封入鐵棺之前,在所有的故事都還未開始的時刻……他就已經見過了這樣的星空。

月色如銀,銀河璀璨如初生。

當下所見的一切,都與記憶裡的種種完全吻合,冇有絲毫的偏差,冇有任何懷疑。

「原來……是這樣嗎?」

希裡安喃喃自語,像是明悟了某種真理。

長久以來,對於自我的「穿越」與「前世」,他都抱有十足的困惑,哪怕與同為受祝之子的伊琳絲相遇後,這一係列的謎團,依舊冇有得到解答。

現在,真相已被揭示。

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穿越」與「前世」。

從始至終,希裡安都生活在這顆星球之上,隻是被封入鐵棺、投入了靈界之中,遊蕩了一個又一個千年,久遠到一切可以追溯的線索,都已模糊不清。

轟鳴的鐘聲驟然響起。

聲源很近。

就在希裡安的身後。

他不用回頭去看,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景象。

那一定是一座極其宏偉的神聖造物,或許是一座鐘塔,或許是一口懸掛在真空中的巨鐘。

鐘聲響起時,整座時之浮島都會隨之輕顫,連星光也會在聲波的擾動下產生細微的折射。

希裡安冇有回頭去看。

他的目光冇有絲毫挪移,冇有絲毫顫抖,死死盯著那片清澈的、完整的、屬於過往的星空。希裡安知道這一鐘聲意味著什麼。

那是午夜的宣告,是時骸之都時間循環重置的節點,是紅光毀滅一切、克洛洛死去又重生、他被拋回現實的時刻。

但這一次,他不願錯過星空中的任何一幕。

希裡安見證了。

星空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亮起,在出現的瞬間急劇膨脹。

希裡安與紅光的距離是如此遙遠,以至於當他觀測到這一現象時,事件本身已經發生了十幾分鐘,甚至更久。

毀滅早已開始,災難的回響降臨。

紅光在星空間蔓延、擴散,內部閃爍起一片片細微的光點,那些光點開始拉長,在真空中高速移動,與稀薄的塵埃摩擦,產生了一道道細長的尾跡。

那是碎片。

某一星體碎裂之後,所釋放的、數以億計的碎片。

不,這個數字可能還是太保守了。

在希裡安的視野中,紅光爆發區域的前方,整片星空都被紅色的軌跡線覆蓋。

那些軌跡線並非平行,它們從一個相對集中的源點呈錐形擴散開,如同一把由神明擲出的、覆蓋半個星空的紅色長矛,矛尖正對腳下的這顆蔚藍星球。

燃燒的紅光遮天蔽日。

這不是比喻。

絕大多數的碎片,都是塵埃顆粒,彙聚成一片幾乎連續的紅光霧靄,從宏觀上看就像一團不斷逼近的紅色星雲。

較大的碎片在紅光霧靄中,顯現為更明亮的紅色光點,它們數量較少,但每一塊都足以在撞擊地表時製造出直徑數百米的隕石坑,引發局部地震,並拋射起巨量塵埃。

最後,是巨型碎片。

希裡安看見了它們,至少有三塊,或許更多,隱藏在紅光霧靄的深處。

它們像一座被撕碎的山脈,在星空中翻滾,表麵因高速運動與摩擦而熔融,形成一層暗紅色的熔岩外殼,猶如天火。

希裡安不敢去想像,當這些巨型碎片撞擊大地時,會引發何等的災難。

哦……他能想像到。

被撕裂的大陸架,化為灰燼的舊大陸,將無數陸地拋向天際的大空洞……

又一重光芒亮起。

這次不是汙穢的紅光,而是燦爛的銀輝。

光源,來自那輪冷月。

緊接著,希裡安看見了違背所有天體力學常識的一幕。

冷月,開始移動。

不是沿著它原本的軌道平穩運行,而是突然地、劇烈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偏離軌道。

偏移的十幾秒後,冷月表麵出現了第一道傷口。

傷口出現在冷月麵向碎片來襲方向的半球,靠近赤道區域。

最初隻是一條暗色的細線,在月表的銀色反光背景下幾乎不可見。

但很快,細線開始變寬。

月殼沿著那條細線開裂,海量的物質被拋射到真空中,岩石和塵埃在脫離月表後並未墜落,而是向外飄散,在陽光照射下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崩解的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滲出。

那不是冷月內部岩漿的自然紅光,它的地質活動早已停止,而是與深空碎片群同源的、汙穢的猩紅。第二條裂縫出現,與第一條近乎平行,同樣從細線開始,同樣在幾秒內崩解成巨大的溝壑。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裂縫不再局限於赤道區域,而是開始向兩極蔓延。

它們縱橫交錯,將冷月表麵切割成無數破碎的板塊,有些板塊在裂縫擴張的過程中被擠壓隆起,形成數千米高的懸崖,有些則向下沉降,陷入深淵。

三條最大的裂縫,在冷月側麵的中央區域交彙了。

交彙點,原本是月表一處相對平坦的月海區域,當三條裂縫在此相遇時,月殼承受的壓力達到了極限。以交彙點為中心,圓形區域整體向下沉降。

沉降的速度起初較慢,但隨著中心區域墜入冷月內部,邊緣的月殼失去支撐,開始向中心傾倒,傾倒的月殼板塊相互撞擊、堆疊、破碎,進一步加劇了塌陷的規模。

當塌陷停止時,月表出現了一道深淵。

一道深度無法估量的巨型創口。

創口的邊緣是鋸齒狀的斷裂麵,高達數千米,如同星體張開的獠牙,內部漆黑一片,隻有深處偶爾閃現暗紅色的光脈。

下一刻,從創口的「底部」,有什麼東西浮現了。

那是一道猩紅的光點。

它緩緩上升,從冷月暗麵漸漸清晰,展露其真容。

那是一顆同樣破碎的猩紅衛星。

希裡安認得它,是記憶中的紅月,是在現世夜空中永遠懸掛、裂紋遍布的的猩紅天體。

忽然間,他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在星空深處之中掀起驚天爆炸、喚來紅色霧靄時,紅月這一小行星,也在高速前進。

原本,紅月將命中蔚藍星球,其攜帶的質量與動能,不僅會摧毀文明世界的所有,更是將令一切的生命滅絕,乃至從根本上毀滅這顆星球。

絕望之際,冷月恰好地出現在了它的行進軌道上。

希裡安不清楚月表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就可觀測的事實來看,冷月以自身幾乎崩潰為代價,成功阻斷了紅月的前進。

驚天碰撞中,冷月被推離了原本的軌道,紅月也被迫偏離了撞擊方向,不再指向蔚藍星球,而是朝向了邊緣。

之後,紅月將從蔚藍星球的側麵擦過,進入一條環繞行星的橢圓軌道。

這個軌道不是穩定的。

能預見到,在接下來的數百年裡,紅月將在這條橢圓軌道上逐漸衰減,與蔚藍星球的引力相互作用,最終被潮汐力鎖定,成為一顆永久的衛星。

而現在,那些從深空中襲來的紅色霧靄,已臨近了天際的邊緣。

冷月猶如一麵殘破不堪的盾牌般,再度擋下了大量的衝擊,整片月表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焚燒成了一片熔融。

無論塵世帝國在冷月之上,究競建立了多少的城邦與宏偉的造物,它們一並為了蔚藍星球而犧牲,成了宇宙塵埃的一部分。

紅色霧靄的衝刷下,其餘部分、尤其那些大型碎片們,已經毫無阻礙地衝入了近地軌道。

第一波進入大氣層的,是那些微觀碎片。

當它們觸及大氣層頂端時,前方空氣被瞬間壓縮,固體物質在極端高溫下直接轉化為高溫等離子體,體積膨脹了數千倍。

每個微觀碎片的汽化,都會在大氣中產生一個微小的火球,單個火球的直徑大約在幾米到幾十米,壽命隻有零點幾秒。

但數以億計的火球同時產生,在大氣層頂端形成了一層連續的火海。

火海向下蔓延,大氣層被加熱。

從海拔一百公裡到地表,冇有事物能幸免,也冇有事物可以逃離。

體積較大的碎片們,無法在高層大氣中完全氣化,它們燃燒著穿過整個大氣層,拖出長達數百公裡的尾跡,如同一枚枚天然的動能武器。

火流星如雨點般墜落,一切物質……岩石、土壤、植被、建築、生命,都在瞬間汽化。

衝擊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大地被刮去數米厚的表層,建築被連根拔起,樹木被撕成碎片,熱輻射釋放了強烈紅外線和可見光,引起自發性的燃燒,將萬物拖入火海。

撞擊坑邊緣的岩石與土壤,被拋射到高空,又如雨點般落回地麵,如同無數枚炮彈,對更大範圍的區域造成二次破壞。

希裡安下意識地握緊了克洛洛的手。

視野所及的大地弧麵上,撞擊的火光此起彼伏,如同節日夜晚同時燃放的億萬煙花,隻是每一個「煙花」都代表一座城邦的毀滅、一片森林的焚毀、無數生命的消亡。

冰川融解,大海煮沸。

冇有聲音傳來。

這裡太高了,聲音傳不上來。

但希裡安能想像那聲音,那是連綿不絕的、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千萬麵巨鼓同時敲響,如同整個星球都在痛苦嘶吼。

「就是這#樣………」

忽然,有蒼老的聲音從希裡安的身後響起。

那人似乎離自己很近,近到聲音如此清晰,近到能嗅到其身上的血氣與呼吸。

「第一顆星辰,由巨神們聯手擊碎於天外,第二顆星辰,則由冷月的犧牲,拒止於軌道之上。」「可即便這樣,災難還是降臨了。」

橫跨了數個時代、支配了蔚藍星球的塵世帝國,在這災難麵前,連一天都冇有撐過去。

巍峨的山脈被擊垮,堆積千年的白雪被蒸發,整座白銀聖庭在崩潰中,垮塌進無儘的黑暗裡。希裡安言語蒼白地,應和起身後的聲音。

「於是,黃金的時代……結束了。」

在紅色霧靄降臨時骸之都的前一刻,無儘的鎖鏈從城邦的邊緣拔地而起,猶如狂舞的蛇群般,禁錮了生命與時間。

自現實剝離,沉入靈界。

邁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