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424章世界的名字

當希裡安再次睜開雙眼時,他已經回到了那座寬闊的祈求之庭。

雖然工作人員們已經收拾過一輪了,但現場看起來還是有些混亂,到處都是溢散的源能,還有尚未完全蒸發的源晶碎片。

有明媚的陽光從頭頂灑下,希裡安擡頭看去,意識到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已經來到了清晨。「希裡安?」

「你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

見到他的歸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接連不斷。

這一次希裡安潛入時骸之都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遠超眾人原本的預計,為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憂心忡忡。

率先趕來的是神情嚴肅的默瑟,他冇有立刻追問希裡安的所見所聞,而是喚來人員,緊急處理他的狀態。

以西耶娜為首的除濁學者們把他圍了起來,淨化的星光反反複複地綻放,衝刷掉殘留的汙穢。靈匠們麻利地拆解開傷痕累累的同械甲胄,將遍體鱗傷的希裡安拖了出來,緊接著,苦痛修士們握住了他的手,在陣陣低沉的禱告裡,分擔傷勢與痛苦。

在眾人的協力下,短短幾分鐘內,希裡安的傷勢就恢複了大半,唯有源能與魂髓的匱乏,短時間內難以補充。

「希裡安……」

這時,聖仆急匆匆地趕來。

不等他開口,希裡安擡起手,做出了一個製止的動作。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東西想問,但首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請求道。

「讓我一個人冷靜一會。」

眾人先是意外、愕然,但緊接著,他們接受了希裡安這一請求,不再進行任何多餘的追問。進行完基礎的檢查、藥劑註射等等繁瑣的步驟後,苦痛修士們為其準備了一間石室。

這是許多苦痛修士們展開苦行冥想的地方,待石門緩緩閉合,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很符合需求。希裡安先是緩緩倒下,閉目冥想。

待精神上的壓力與身體的疲憊,得到了一定的緩解與恢複,他這才重新提起萬千的思緒,整理起這一係列幾乎顛覆心緒的情報。

關於前世。

當那片熟悉的星空出現在眼前,又歸於毀滅時,希裡安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隻是來自於不同的時代。

隻是自己所處的那個時代……

無論希裡安怎樣回憶,能記起的,也隻是一段段零星的片段。

高樓林立的城市,清澈明朗的夜空,祥和安定的秩序。

此時,再回想一下有關黃金時代的描述,再結合自己的記憶片段。

不出意外的話,希裡安應該是來自於黃金時代。

隻是這一輝煌的時代極為漫長,他大概率是誕生於黃金時代的前期,塵世帝國的規模尚未完全覆蓋大地,白銀聖庭對世界的支配,也未達到絕對的鼎盛。

也是在時代的前期左右,希裡安被封存進了鐵棺裡,沉入靈界之中。

順著這一思路繼續向下。

考慮到銜尾蛇之印與起源之海的親和度,在縛源長階中也能毫無壓力地晉升,加之白銀聖庭對起源之海的開發、支配。

希裡安不得不懷疑,所謂的受祝之子,會不會是某種誕生於黃金時代的秘密技術。

可是按照這一推斷繼續的話,新的疑問出現了。

伊琳絲;冷日。

從先前兩人的交流裡可知,她關於「前世」的記憶片段,可冇有自己那麼美好。

伊琳絲來自於一個極為蠻荒的時代,冇有過度發達的科技,也冇有成規模的定居區,一切都顯得原始且野蠻。

彆說是白銀聖庭了,就連縛源長階是否建立,都是一個疑問……

忽然間,希裡安的思緒裡,像是有雷霆劃過。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喃喃道。

「伊琳絲同樣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隻是……她來自於遠比我更早的時代。」

涉及野蠻、原始,希裡安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好好先生曾為自己科普的曆史。

第一紀元;啟蒙時代。

在那一遙遠的時代中,縛源長階尚未建立,起源之海也不受管控,世界並不存在所謂的秩序,甚至難以稱得上「文明」。

巨神之間為了權力彼此廝殺,展開了一場撼動萬物的初序神戰。

這麼一來,伊琳絲的來曆倒是有了明確依據。

她誕生於啟蒙時代,在一切尚且處於混亂之際,被封存進鐵棺裡,投入靈界之中。

可是………

新的問題出現了。

既然受祝之子這一存在,最早可以追溯到啟蒙時代,而非是原本猜測的那樣、是來自於黃金時代的秘密技術。

希裡安緩緩地擡起左手,盯著空白的掌心,喃喃道。

「所以,受祝之子究競是什麼呢?」

這一身份遠比白銀聖庭、塵世帝國還要古老,更先於縛源長階,貫穿了文明世界的曆史,足以追溯到一切開始的模樣。

希裡安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隱隱約約間,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被人刻意隱藏的秘密。將曆史繼續向下推演,在黃金時代的最頂峰時,災難降臨了。

與自己曾提過的種種猜測都不同,無晝浩劫的爆發並未來自於起源之海內,又非世界的某處,而是直接來自於天外。

希裡安不清楚那所謂的「兩顆星辰」,究竟是從何而來,又因何而至。

從時骸之都封存的最後一幕裡可知,正是因為「兩顆星辰」的到來,直接導致了黃金時代的覆滅、文明世界的崩塌,同時,也是混沌威能入侵的開始。

「時蝕者參與了無晝浩劫的戰爭,身負重傷,而戰爭爆發於天外,他也是聯手擊碎「第一顆星辰』的巨神之一。」

希裡安慢慢地蜷縮起身子,雙手緊緊地抱住頭顱。

「重傷之後,時蝕者返回了時骸之都,但一同與其歸來的,還有龐大的原初混沌。

為了自己,為了城邦,更是為了這場無望的戰爭。

時蝕者展開了「邁入永恒』。」

之後的故事就很清晰明了了。

無晝浩劫開始於天外,所謂的混沌威能,也正是從此而來。

「第一顆星辰」雖被擊碎,但其數量龐大的碎片,仍墜入了大地,摧毀地表的同時,也帶來了源源不斷的混沌威能。

甚至說,正是因為其中一枚巨型碎片的撞擊,所引起的驚天爆炸,才塑造成了如今的大空洞與破碎天芎。

至於其餘的碎片與塵埃,則環繞著蔚藍星球,形成了如今的星環。

巨神在聯手擊碎「第一顆星辰」後,顯然無力再迎擊「第二顆星辰」。

為了阻止它的前進,冷月被作為盾牌般,通過天體間的碰撞,強行改變了「第二顆星辰」的軌跡。從此,冷月碎裂了一角,其上的一切造物,也隨之犧牲。

紅月在偏離軌道後,成為了蔚藍星球的第二顆衛星,終日環繞。

那麼,所謂的瑩嘯似乎也有了答案。

無晝浩劫的威脅從未休止,紅月本身就是一個潛在的、巨大的混沌汙染源,隻是它輻射的範圍有限,唯有抵達高空之中,才會被波及。

而這,便是瑩嘯的來曆。

整理完這海量的信息後,希裡安整個人呆滯在了原地,像是丟了魂般。

種種瘋狂的事實下,他原本的世界觀被強行扯爛、重新拚湊,從原本狹窄的大地,被延伸至無儘的星空之中。

心智碎裂、生長,撐出一道道難以自愈的生長紋。

希裡安就這樣,在石室內靜坐了好久,中間甚至睡了那麼一會。

他的情緒逐漸平複了下去,意識歸於理智。

可在離開石室前,希裡安還是猶豫了起來。

該怎麼講呢?

該怎麼對默瑟、聖仆,對所有人描述自己這一係列的瘋狂經曆呢?

告訴他們,這片星空是虛假的,紅月是一顆極度危險的天外來客,無晝浩劫一半的悲劇,都要歸結於它?

算了,先彆想這些天外的威脅了。

不如仔細想想自己的腳下,那座仍在上浮的時骸之都。

那裡可是封存著來自於無晝浩劫時的原初混沌。

很難想像,一旦時骸之都在現實世界引爆,將會對文明世界造成怎樣的重創,又會掀起何等的紛爭。希裡安頭疼欲裂,心底誕生了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他擡起手,輕拂頸側的菌母印記。

在那場爆發於天外的戰爭中,如今被稱之為惡孽的菌母,也曾以巨神之姿出征。

希裡安多少理解了她那時的話,也明白其所麵對的絕望。

隻是他仍無法認同,一位榮光的巨神就這樣淪為了混沌的爪牙。

這太可笑,也太悲涼了。

「……」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希裡安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子。

自己不能一直封閉在石室內,他總要出去,將那些事告訴他人,設法解決一場場危機。

正如先賢們做的那樣。

他剛想推開厚重的石門,離開這處封閉的空間,陣陣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停留在了石門之後希裡安能聽見,對方深深地吸氣又長長地呼出,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後,這才伸手敲了敲石門。推開石門,默瑟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陰沉與疑慮,懷裡抱著那頂破破爛爛的六目頭盔。

兩人對視了一眼,由默瑟率先開口道。

「我們檢查了一下視覺係統儲存的信息,關於你所見到的,我們也大致了解到了。」

希裡安向前走了一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反問道。

「關於星空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

「我可是冷日氏族的氏族長,這點秘密不算什麼。」

默瑟毫不隱瞞地承認了,停頓了一下。

「不過,我了解到的,隻是紙質文件上的冰冷文字,而非你這般的……往日重演。」

聽他講完,希裡安能從其目光裡,捕捉到明顯的驚懼。

無論文字如何描寫,都遠不如親眼所見。

那場毀天滅地的災難,對於這位年輕的氏族長而言,帶來了同樣巨大的衝擊,哪怕這件事發生在了數個千年之前。

希裡安繼續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你冇有問我。」默瑟給出了一個敷衍的回答,「以及,知曉的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這樣的回答,希裡安聽了太多遍,從最開始的厭惡,逐漸變得理解起來。

是啊,讓世人知曉天外的危機,那麼還有誰敢仰望星空呢?

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即便有許許多多的問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終,希裡安冇有將話題引向星空,也冇有追至時骸之都,而是問起了自身的謎團。

「關於受祝之子,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麼?」

他再次強調道。

「告訴我你知曉的一切。」

默瑟走進石室內,將破損的頭盔擺在一邊,坐在了希裡安剛剛沉思的位置上。

他擺了擺手,無奈道。

「抱歉,關於受祝之子的秘密,你所知曉的,便是我所知曉的一切。」

緊接著,默瑟又說道。

「當然了,你可能會追問我,我是否有所隱瞞,又或是曆經多個時代、數個千年,難道文明世界對於受祝之子始終一無所知嗎?」

「好吧好吧,在一些極端的案例裡,確實有過一群瘋子,嘗試對受祝之子動刀。」

默瑟挑了挑眉,指正道。

「就是字麵意思上的動刀。

他們解剖了受祝之子,切開皮膚、挖出內臟、汲取骨髓……用儘了一切的手段,想弄清楚你與我們究競有什麼差異。

「至於結果……」他聳了聳肩,無奈道,「一無所獲。」

「最終,那些瘋子們隻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受祝之子冇有任何明顯的生理不同,為此懷疑真正的謎團位於那虛幻縹緲的靈魂之中。」

「但那可是靈魂阿……」默瑟的聲音變得遙遠且悠長,「一個人怎麼能弄清楚另一個人的靈魂呢?」希裡安冇有說話,始終安靜地聆聽著。

許久後,默瑟喃喃道,「至於近代,萬機同律院們倒是進行過一次瘋狂的嘗試,結果導致了名為聖愚的悲劇。」

停頓、休止。

默瑟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而是提問道。

「你難道不好奇嗎?希裡安。」

「各個時代、城邦,乃至地區都有著自己的名字,甚至那已經淪為混沌溫床的黑暗世界,也被我們稱之為舊大陸。」

默瑟苦笑地搖了搖頭,像是在講述一個眾所周知的常識。

「你難道就冇有想過,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腳踩的這顆星球的名字嗎?」

這一瞬,希裡安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是啊,他從未想過這件事。

或者說,自身的世界觀,從未拓展至「星球」這一規格,哪怕是在目睹天外的危機時,也是下意識地用「蔚藍星球」來稱呼。

默瑟拿起一旁的頭盔,將它抱在懷裡,撫摸那滿是劃痕的表麵。

「諾絲。」他輕聲道,「這顆孕育了我們的星球,被稱之為諾絲。」

「而在一本來自於白銀聖庭的古籍中,一段疑似關於受祝之子的描述裡,那時的人們將你們稱之為……

「諾絲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