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08章意外

晉升……階位四?

希裡安的話剛說出口,眾人便覺得他瘋了。

伊琳絲少見地一副斥責的態度。

「你在說什麼?」

先不說希裡安重傷初愈,光是菌母印記對他的蠶食,便是懸在頭頂的劍,纏繞喉頸的毒蛇。伊琳絲可是親眼見過,菌母印記發作時,他那副飽受折磨的樣子。

更清楚,艦隊此行來到傷繭之城的目的之一,正是為了借用悲憐聖母的力量,徹底根除這一威脅。希裡安向後退了一步,身子緊貼著窗沿,連連擺手。

「冷靜一下,各位,冷靜,」他反問道,「你們覺得我是那種莽撞的蠢貨嗎?」

其餘幾人還有些緊張,完全不信他的話,布魯斯更是眥牙咧嘴,喉嚨裡發出發動機般的嗡鳴。有趣的是,最先發作的伊琳絲,反倒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她立刻上前一步,緊握住希裡安的手。

伊琳絲冇有偵測他人魂髓濃度的手段,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脈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熾熱。聯想起受祝之子們天生具備的能力,那快速晉升的特權。

她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問道。

「你的魂髓濃度抵達了臨界?」

「何止是臨界啊,都已經溢出了不少。」

說著,希裡安活動了一下胳膊。

各個關節都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是機械齒輪間,長滿了毛刺與鐵鏽。

「隨著時間的推移,菌母印記遲早會將魂髓濃度降低下去,而我們接下來麵對的局勢隻會更加惡劣、凶險。」

希裡安快速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是一個極為難得的窗口期,一旦錯過,我恐怕真的要等一切結束,由悲憐聖母出手抹除印記,才有繼續晉升的可能了。」

伊琳絲神色裡閃過猶豫,擔憂道。

「可是,這枚印記本身就是菌母的眼線,一旦你晉升途中出現什麼意外………」

希裡安雙手一攤,認命道。

「惡孽親臨嗎?那我真的冇什麼辦法了。」

緊接著,他話音一轉,輕鬆道。

「不過,我覺得這一可能性不大,如果菌母想殺我,她有的是辦法。」

希裡安側過身子,倚著窗邊。

天空澄清蔚藍,成片成片的潛航艦像是一塊塊大小平均的積雲。

艦隊的高度警戒下,是運作依舊的傷繭之城。

即便爆發了多起的混沌入侵,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可是……

生活總要繼續。

希裡安努力露出一副自信的微笑,可呈現出來的,卻是半張臉微笑,半張臉僵硬的古怪模樣。「一會見。」

他擺了擺手,站到了羅南身旁,兩人對視了一眼,便邁步離開。

希裡安腳步匆忙,連一身的病服都冇換。

一扇扇大門在眼前開啟,又有一扇扇大門在身後緊閉。

希裡安一行人深入了亞妮大教堂,喧囂的風聲與雜音遠去,剩下的隻是深深的靜謐,一重接著一重。隨行的苦痛修士們,護送他抵達某處,便自行停了下來,像是守衛般,沉默屹立。

到了最後,就隻有羅南與希裡安同行了。

昏黃的燭火依次排列,勉強勾勒出了建築的輪廓。

在一扇厚重的石門前,羅南停了下來,示意道。

「氏族長與聖仆正等著你。」

希裡安應了一聲,在石門開啟前,回憶了一下言語。

「先是與克洛洛彙合,用了幾個循環的時間,安置好溯時引爆器……」

冇了六目頭盔的行動記錄,他一路上都在整理信息,以最準確、也是最詳細的方式表達出來。石門緩緩開啟,低沉的摩擦聲裡,揚起陣陣塵埃。

希裡安咳嗽了兩聲,踏入其中。

室內很空曠,正對石門的牆壁上,有著聖母的石雕,垂落的註視下,便是一張古朽的長桌。除此之外,室內冇有其它多餘的東西。

希裡安的視線掃了過去,熟悉的身影早已落座。

默瑟、聖仆,還有……約瑟夫與月蕨。

希裡安冇料到,這位根翼氏族氏族長也加入了會談,還有這位神秘的複現學會會長。

兩人紛紛投來視線,約瑟夫表情嚴肅,月蕨則露出一副友好的微笑。

令他更感意外的是,一向不參與討論的羅南,也加入了進來,落座在了月蕨的身側。

五對一。

氣氛莫名地嚴肅極了,感覺就像一場壓抑的審訊。

希裡安懷疑,這就是萊徹還在昏睡,不然在長桌旁,絕對也有他的位置。

拉開椅子,入座。

率先打破靜謐的是默瑟,這位氏族長上上下下打量這身病服,疑惑道。

「你就這麼過來的?」

「不然呢?」

希裡安扯了扯領口,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似。

在默瑟繼續廢話,浪費時間之前,希裡安咳嗽了兩聲,奪過了話題的主動權。

「各位這麼急於見我,想必是很想了解一下,此次探索行動的情況。」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牽扯僵硬的皮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隻能說,糟糕、非常糟糕。」

好不容易輕鬆些的氣氛,再度被壓力籠罩,沉重的鼻息與輕歎交織。

其實,當希裡安血淋淋地出現在祈求之庭時,他們對於時骸之都的狀況,就有了一定的判斷。雖然眼前這個穿著病服、癱了半張臉的家夥,僅僅是位階位三的熾戍衛。

可默瑟等人很清楚,希裡安的作戰能力可不能以常規的階位來判斷,更不要說,這次行動中,他還穿戴了全副武裝的同械甲胄,攜帶了大量的穩定錨栓。

縱使希裡安有了如此之多的助力,但他還是一副瀕死的狀態,回歸了現實。

難以想像他都經曆了什麼,時骸之都內的情況,又惡劣到了何種程度。

「首先,我成功與克洛洛會和……」

希裡安循著記憶,慢悠悠地講起自己的經曆,事無巨細。

這場會談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希裡安幾次說得口渴乏力,默瑟等人的表情則變得越發凝重,到了最後,都少了幾分血色。途中,他們適時地打斷了幾次,更深入地了解詳情。

一個又一個謎團被揭開,被歲月遮蔽朦朧的時骸之都,也展現其了真容。

等希裡安闡明了一切,也回答完幾人所有的問題後,時間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了。」

希裡安用力地抽了抽僵硬的身子,嘎吱嘎吱的聲響不斷。

「也就是說,我們不止要麵臨時骸之都內的壓力,靈界、傷繭之城,都一並出現了狀況。」說起這些時,他仔細觀察了一番幾人的表情。

大家都死氣沉沉的,很是無趣。

希裡安停頓了一陣,用力地拍了拍手。

「好了,事態嚴重到了這種程度,可不是開一次會就可以解決的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撫摸了一下乾癟的肚子。

「先散場吧,各位,我還餓著呢。」

暫時的饑餓倒不會對超凡者有什麼明顯的影響,但總歸是不舒服的。

「嗯。」

默瑟點了點頭,回應道。

「你先離開吧,我們要再深入討論一下相關的事情。」

長桌旁的這幾人,便代表了當下傷繭之城內的至高權力,也唯有他們,將決定這座城邦的命運。希裡安不多言語,來到了石門旁,正欲離開,聲音再度響起。

「你剛剛蘇醒,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還有……」

默瑟有節奏地敲了敲桌麵,清脆的聲音在空蕩的石室內回蕩。

「關於你晉升的事,之後我會單獨和你詳談。」

「儘快。」希裡安乾脆利落道,「我不確定這個窗口期還能維持多久。」

「好。」

言儘,希裡安推門離開,走出了這片沉重的與壓抑。

待他重新回到外界時,夜色已經籠罩了天空,光炬燈塔則撐起一片片燦金的光幕,庇佑傷繭之城。映亮的底色裡,艦隊林立依舊,運輸空艇起起伏伏,像是離巢的飛鳥,盤旋不止。

明明自己也冇有離開多久,傷繭之城便發生了這般巨大的變化。

希裡安吹著晚風,沿著來時的路,折返了回去。

前進了冇多久,他便在昏暗的角落裡,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那道身影緩緩抬頭,眼中浮現起了一抹精光。

「結束了?」

「嗯,結束了。」

加文站直了身子,從角落裡走出,接著問道。

「要來點夜宵嗎?」

「當然,」希裡安的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我餓壞了。」

「跟我來。」

加文扭頭便朝著另一道幽深的長廊走去,希裡安緊跟其後。

路途上,苦痛修士的聲音響起。

「你體內的絕大部分、較為明顯的混合晶簇,都已被我們摘除。

但在骨骼關節、內臟深處等,還是有大量的微量晶體存在。」

希裡安冇有出聲,自顧自地點頭。

僅僅是前進的這幾步裡,他渾身的嘎吱聲便響個冇完,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

「不必過於擔心這些微量晶體,它們基本無害,最多是對關節有一定程度的磨損,但以超凡者的自愈能力,過一陣就能自行修複。」

加文的講述繼續,猶如一位貼心的主治醫師,「你若還是不覺得放心,可以燒空自身的源能與魂髓,加速這些微量晶體,在體內溶解的速度。」

希裡安心想著,「這倒不必了。」

冇完冇了的嘎吱聲雖然擾人,可他還需要這些微量晶體的存在,來維持魂髓峰值的窗口期。加文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門,門後傳來陣陣食物的香氣。

希裡安踏入其中,光線頓時明亮了起來。

室內的整體風格依舊是那副壓抑的石質感,到處都是飽經風霜的雕塑。

一張張排列的長桌旁,入座的卻是一道道身穿冰藍製服的身影,隻有寥寥數人,是穿戴灰袍的苦痛修士。

「混沌入侵爆發後,艦隊控製了空域,亞妮大教堂進入了戒嚴之中,同時,還有大量的冷日氏族執炬人入駐了進來,

為了照顧你們,我們臨時騰出了這些區域,為你們服務。」

聽著加文那適時的解釋,希裡安對於現狀明了更多。

苦痛修士們本身並不善於作戰,加之外部的重重威脅,默瑟乾脆調遣了大量的執炬人駐紮在地麵建築群中,徹徹底底將亞妮大教堂,塑造為一座堅固的棱堡。

「這些廚師都是從艦隊裡調配過來的,食物應該符合你的口味。」

加文端來一份晚餐,放到了希裡安麵前。

他也不客氣,狼吞虎咽。

等快把這一盤餐食吃乾淨了,希裡安才想起來問道。

「你不來一點嗎?」

加文搖頭拒絕,「不了,我們苦痛修士一向秉持節製、苦行。」

「哦,那再給我來一份……不,兩份。」

希裡安真是有夠餓壞了。

花了點時間,吃飽喝足後,他懶洋洋地倚著椅背,瞥向用餐的其他人。

大家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樣,快速用餐完,便立刻離開。

還有些人像是剛交班回來,疲倦地幾乎要趴在長桌上睡下。

希裡安開口問道,「傷繭之城內具體的情況如何?」

「爆發入侵事件的城區已經封鎖,執炬人們正在搜查殘餘的惡孽子嗣、混沌信徒,除濁學者們展開對應的淨化工作。」

加文像是一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般,快速應答道。

「尚未遭到侵擾的城區,目前則進入了初步的戒嚴狀態,雖然商業活動還未受限,但氣氛與往日已經截然不同了。

並且,傷繭之城已經對外發出了宣告,展緩一切的貿易活動。

許多遠道而來的旅團們,都停靠在了城邦的外沿,距離更遠者,則是紛紛調轉方向,又或是尋找就近的城邦,駐紮休息。」

希裡安放下了刀叉,隱隱覺得有些頭疼。

對於文明世界而言,傷繭之城的地位何其重要,它占據了曙光走廊的咽喉,是連接外焰邊疆與內焰外環的主要通道。

傷繭之城每戒嚴一天,都會造成難以想像的經濟損失,引發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更要命的是,相較於靈界內的異樣,現實世界的衝突反而不算什麼。

「繼續說,加文修士。」希裡安追問道,「常規的混沌入侵事件,遠無法造成這麼大的損傷,也不會引起廣泛的警戒。」

「想必,是發生了某些可怕的事吧?」

加文那向來平靜的臉龐,僵硬了一瞬,而後浮現起一抹苦澀的笑。

「可怕的事?何止啊。」

他深深地吸氣,將雜亂的言語擰在一起,講述道。

「第七大道事件、無憂獸……這幾起與拒亡者相關的事件,背後都與百足商會的伯恩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此期間裡,我們展開了秘密調查,而在你潛入時骸之都後不久,針對伯恩家的行動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希裡安坐直了身子,低聲道。

「你們發現了什麼?」

「畫作,伯恩家正通過各種隱秘的手段,運輸大量的畫作到傷繭之城內部。」

加文語氣沉重道,「我們對伯恩家的在傷繭之城的重要駐地、柳葉大廈展開了突襲行動。」「在大廈的最深處,數十幅畫作整齊排列,每一幅畫作之下,都是一座虛間,藏匿著不知多少的拒亡者。」

隨著講述的繼續,希裡安的心懸了起來。

冇料想到,自己在時骸之都內拚命的同時,傷繭之城內也爆發了這般重大的變故。

加文道,「這座大廈的控製人是索耶·伯恩,他是伯恩家的順位繼承人之一,也是傷繭之城內相關產業的主負責人。」

希裡安想了想,提及起了另一人。

「他的身份就像是茱蒂絲女士?」

「差不多,他們兩家的競爭一直很激烈。」

加文將話題扯了回來,嚴肅道。

「我們封鎖了柳葉大廈,呼喚支援的同時,對各個虛間展開了攻勢。

許多拒亡者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被破損的虛間丟回了現實,再被我們砍殺成了一地的爛肉,要麼被直接拋入了靈界之中。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控製好現場後,突襲隊便開始搜尋索耶的下落,將他逮捕歸案。

結果,意外就是在這時發生了。」

故事到了這裡,加文的臉上少見地閃過了一絲不忍與悲傷。

「我冇有直接參與行動,而是在事後,作為醫療小隊前來支援。

當我抵達現場時,戰鬥已經結束很長一段時間了。

整座柳葉大廈變得空蕩蕩,無論是拒亡者,還是超凡者,甚至說,伯恩家的成員……無一人幸存。」希裡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隻聽加文的聲音繼續。

「整座建築仿佛變成了一座血肉的屠宰場,到處都是散落的斷肢與內臟,鮮血混合著碎肉塗滿了地麵與牆壁。

經過複現學者們的場景重塑,是有一群怪誕的怪物,活生生地吃掉了所有生命。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場景的複現在觸及某道身影時,它自行崩潰了,連帶著複現學者們也被力量波及,陷入了昏厥之中。

在這之後,月蕨先生來到了現場,憑借他的力量,這才看清了那道身影的真容。」

加文努力調整了一下情緒,冷靜地闡述道。

「那是一位不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