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人。
聽聞這一存在的瞬間，希裡安下意識地念出那個名字。
「骨瓷家……」
對於他而言，這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希裡安從未正麵遭遇過這位不朽之人，可自孤塔之城以來的旅程裡，又處處可見他的影響。是啊，正是托了這位骨瓷家的福，萊徹才難得擁有如此良好的睡眠條件。
都幾個月了，這位大名鼎鼎的入殮師，仍在琉璃之夢號內鼾聲如雷。
短暫的驚愕後，希裡安立刻否決起了這一想法。
「不……不對。」
萊徹入睡前，曾說過，他也予以了骨瓷家相同的重創，一時半會這位不朽之人還無法卷土重來。希裡安毫不懷疑萊徹的力量，也從不認為，他會大誇其詞。
他抬起頭，註視著加文的眼眸，低聲道。
「不是骨瓷家？」
「嗯。」
得到加文的肯定，希裡安頓感窒息。
本以為，萊徹擊退了骨瓷家後，拒亡者們便冇有多餘的高階力量，參與進這場紛爭裡。
顯然，是他過於天真了。
「對方是不朽之人·美食家，在終墟的藏骨堂裡，位列第四席。」
加文壓低了聲音，讓談話隻局限於這昏暗的一角，講述起相關的情報。
「與骨瓷家一樣，美食家在一定程度上完善了永恒命途，修補了不死的缺陷。
他所創造的力量，名為食肉嘗血，通過吞食超凡者的肉體、血液，來恢複自身枯朽的生機，最大程度減緩衰敗的繼續。」
有了這次時骸之都的經曆，希裡安敏銳地捕捉到了「完善命途」這一關鍵點。
「完善命途？這聽起來像是隻有半神才能做到的事。」
「你以為美食家是一位半神？」
「難道不是嗎？」
希裡安回憶了一番，比對起這幾人的戰力。
萊徹被懷疑為歸寂命途的半神，而骨瓷家居然能與他對抗，兩敗俱傷。
雖然這一結局，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歸寂命途那詭異的副作用，可也足以窺探骨瓷家的力量強度。美食家與骨瓷家同為不朽之人，想必力量上也不會懸殊太多。
「對，但又不對。」
希裡安追問，「怎麼了？」
加文望向昏暗裡的一座雕塑，聖母垂目，溫柔地註視懷中的子嗣們。
「你應該也了解過，巨神與半神間的尷尬處境。
這一關係落在文明世界的秩序一側裡，倒還可以接受。
巨神與半神同舟共濟，一同麵對混沌諸惡。」
他話音一轉道。
「可當這一層關係，套用在那些癲狂病態的惡孽之間呢？」
加文挪回了視線，與希裡安相視一笑。
彼此都從對方糟糕的笑容裡，看到了同樣糟糕的結果。
「惡孽何等癲狂病態，怎麼會允許有半神的存在，質疑他的權威，挑戰他的權柄呢？」
作為與拒亡者有著血海深仇的苦痛修士，加文很是了解永恒命途的種種秘聞。
「藏骨堂的席位，既是終墟對於不朽之人們的寵愛，也是對他們的桎梏。
無論是骨瓷家，還是美食家。
不朽之人在踏上半神之位的瞬間，便會遭到終墟的致命打擊，更不要說，這頭瘋狂的惡孽，早已將自己與奇跡造物融合在了一起。」
言語到了這，兩人竟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席位靠前的不朽之人們，都具備隨時踏足半神之位的能力，可他們又永遠都不會踏上半神之位。至少，在他們擁有足夠的自信，認為可以取代終墟之前，故事始終會是這樣的。」
確認了現實世界的危機裡，暫時冇有半神的存在插手後，希裡安稍稍鬆了口氣，繼續起談話。「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美食家消失不見，暫時冇有查清他的下落，但即便查清了，對他也冇什麼辦法。」
加文壓抑著怒意道，「麵對不朽之人時，我們會儘量避免爆發衝突，更不要說，戰鬥極有可能會爆發在城邦內了。」
希裡安能理解他的無奈。
美食家本身的強大毋庸置疑，想要戰勝他，往往需要花費極大的代價，並作為永恒命途的一員，即便將其挫骨揚灰，他依舊會複活歸來。
不朽之人的身份，則會讓終墟優先重塑美食家的肉體，令他以更快的速度，從墓穴裡重返人世。也難怪，萊徹在對抗骨瓷家時，並不追求極致的殺傷，而是設法限製、阻撓。
這些家夥真是麻煩死了。
「接下來，我們緊急調動了大批力量，突襲伯恩家的各個產業，也是在此期間，潛入的拒亡者們知曉自身的暴露後，乾脆傾巢而出，掀起了混亂。
激烈的交火遍布了數個城區，更是有幾條街區完全化作了廢墟，戰鬥持續了一整夜，才在白日的陽光下，走向了休止。」
講述到了這，加文的語氣愈發沉重了起來。
「目前，與美食家一同消失不見的，還有幕後黑手之一的索耶。
伯恩家的其餘成員已經被控製住了，各個產業也受到了監管，這一行動中，洛夫家為我們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他補上一句，「商業競爭就是這樣，不放過任何機會，哪怕他們同屬於百足商會。」
「與伯恩家有關的貿易活動都被叫停，大批的旅團正在接受檢查，還有的乾脆被拒絕在了高牆之外。城邦內部對於混沌殘黨的搜捕還在繼續，隻是這一過程實在是令人倍感不安。」
索耶的失蹤倒算不上什麼，他本身並非是高階超凡者，在伯恩家內也僅僅是順位繼承人，而非實際的掌控者。
真正讓艦隊升空、全城戒嚴的，是那位消失不見的美食家。
一位藏匿在傷繭之城內的不朽之人，如同一座不知何時會噴發、足以將城邦夷為平地的火山。希裡安沉沉地向椅背靠去，心思越發煩躁。
「好，我基本了解是怎麼回事了。」
他站直了身子，活動一下略顯僵硬的筋骨。
熟悉的嘎吱聲響個冇完。
「美食家的事，儘管讓默瑟他們去煩惱吧，我們隻要做好自己職責以內的即可。」
丟完這句話，希裡安順勢告彆道。
「我先回去休息了，加文修士。」
不等加文的回應，他扭頭離開了閉塞的空間，陣陣晚風從廊道間襲來。
希裡安嘴上說著各司其職，可他很清楚，在某種程度上來講，自己肩頭的職責一點也不比默瑟輕。他必須儘快晉升，不止是為了應對傷繭之城內潛藏的危機，更是為了有餘力前往時骸之都。但是，晉升之後，菌母印記依舊存在。
那麼，在這一壓製的前提下，該如何快速觸發恩賜，獲得魂髓補給。
投身狹間灰域的妖魔潮中？
不太合適吧，萬一撞見試圖圍困傷繭之城的怪東西呢。
類似的事件，之前在孤塔之城也有發生，希裡安可不想再來一次。
「哦，對了！」
希裡安突兀地拍了一下手，看了眼腳踩的地麵。
他記得，傷繭之城的地下還關押了不少拒亡者。
也許，可以利用一下他們……
因時骸之都不斷接近現實世界的邊緣，城邦內的投影事件也變得頻繁。
在此之前，大量的目擊報告已經逐步引起了市民的不安與恐慌，結果入侵事件的爆發，反而掩蓋了這一切。
所有人都恐懼於潛藏在暗處的拒亡者們，對於來自時骸之都的投影，倒有種見怪不怪的感覺。一處陰暗的窄巷內，有人匆匆地行過路口。
忽然，他發覺視線的餘光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扭頭看向窄巷內，微弱的流光溢散。
男人緊張的心放了下去，心想，這應該又是一道映射的投影。
他加快了腳步，遠離這處窄巷，路上要是遇到超凡者，就彙報一句，冇遇見的話，就儘快回家。窄巷內，流光變得越發強烈，緩緩綻放，溢散出斑斕的色彩。
擴張到了極限之際，流光迅速坍縮、消散，歸於昏暗。
光芒閃滅間，一道圓潤的身影從中鑽了出來。
海獺趴在巷子裡，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