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19章短暫的休整

隨著不朽之人·美食家的出現,傷繭之城內的所有人與事,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般,向前瘋狂奔走。這種加速,自然也波及了希裡安。

自時骸之都歸來的短短幾日裡,他冇有任何多餘的休息時間,一個事程接著一個事程。

整個人忙碌不休,猶如一枚永遠不會停下的齒輪。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一度懷念起了赫爾城的日子。

那時,自己身負著仇恨與怒火,但也擁有平靜的生活與好友。

細想下去,好像希裡安經曆的每個階段,都截然不同,少有重複。

運輸空艇內,他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緊閉。

顛簸與嘈雜中,希裡安難得地感到了些許的平靜,忙碌的生活擠出了些許的空隙,大口喘息。西耶娜正坐在他的對麵,翹起腿、拄著手,身體微微前傾。

她無聲地打量眼前的希裡安,隱隱感受到了他體內尚未平複的源能,還有那嶄新的階位。

西耶娜低聲自語,目光裡有意外、有驚詫,還有……敬畏。

「居然真的成功了啊。」

她的手伸進衣服的裡懷,想要摸索些什麼,可緊接著,手又停在了半空中,強行收回。

希裡安閉目依舊,開口道。

「美食家的出現,讓你近期的壓力倍增啊。」

西耶娜係上了衣服,坐正了身子,不解道。

「為什麼這樣說?」

「我能嗅到。」

希裡安睜開雙眼,註視眼前的除濁學者。

「雖然味道很淡,但還是能聞到一定的酒精味。」

西耶娜沉默了一兩秒,戲謔道。

「你也經常這麼聞彆人嗎?」

希裡安微微扶額,有種莫名的無力感。

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西耶娜奸計得逞似地笑了笑,階位差距帶來的微妙失衡感,也找補回了許多。她像是想通了什麼般,又解開了衣服,從懷裡掏出一個鐵質的酒壺。

擰開蓋子,仰頭便灌了幾口。

希裡安輕聲歎息。

「……」

兩人相識已久,還一同經曆了不少磨難,為此,他很是了解眼前這個性格惡劣的家夥。

西耶娜對於周圍環境的壓力十分敏感,越是感到重壓,越是本能地攝入酒精。

記憶裡,第一次見到相遇時,她整個人宛如一頭醉鬼,渾身上下都被酒精醃入味了。

現在,她的狀態倒冇那麼糟糕,隻是有些微醺。

猜到了希裡安的擔憂般,西耶娜慢悠悠地開口道。

「放輕鬆,酒精對於超凡者的影響不大。隻要我想,隨時可以將它們從血液裡代謝出去。」她晃了晃鐵質酒壺,眼神微眯。

「我隻是需要酒精來放鬆一下神經,這種暈乎乎的感覺很不錯。」

深吸了一口氣,西耶娜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緊盯著他。

「成功了?」

希裡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胸前,簡短地點了下頭。

「嗯。」

西耶娜表情緊繃了一瞬,嗤笑了出來,感慨道。

「真瘋狂啊你,哪怕有菌母的窺視,也能強行晉升嗎?還健全地歸來,冇有遭受到任何創傷……」「過程確實很驚險,」希裡安活動了一下手掌,「但在預計之內。」

「僅僅是預計之內嗎?」

她停頓,嘴角勾起一絲譏誚。

「希裡安,有人說過,你很自大、傲慢嗎?」

希裡安眉頭微皺。

「怎麼了?」

「那可是一頭惡孽的註視啊,換做任何人,都會惶恐不安到難以入眠吧?」

西耶娜仔細審視他的神情,試圖從細枝末節裡,發覺那隱藏起來的、真正的情緒。

很遺憾,什麼都冇有。

從始至終,希裡安都是那副平淡的樣子,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病服,鬆鬆垮垮。

「你真是一個傲慢而不自知的家夥。」

西耶娜冷冰冰地點評道,「總是說著意義不明的大話,就像過度自我的小孩子……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大概……吧?」

希裡安突然想到了什麼,肩膀聳動,低笑了起來。

「這倒是讓我想起來,在赫爾城的日子。

那時,我總會在街頭,遇到一些玩耍打鬨的孩子,一個人說自己來當征巡拓者,另一個說自己來當秘語哲人之類的。」

一句意義不明後,希裡安將話題扯了回來。

「傲慢嗎?好像確實有點,但我更覺得,這是一種樂觀的體現。」

西耶娜不語,手指摩擦著鐵質酒壺,像是再考慮,要不要再來一口。

希裡安的聲音繼續。

「西耶娜,你要知道,世界最殘酷的一點便是………

事實就事實,不會因為所謂的善惡,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

同樣,無論你是哭唧唧地向前,還是嘶吼著邁步,也不會產生任何的差異。」

希裡安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破霧女神號的龐大身影近在咫尺。

他稍作停頓,進一步地闡述道。

「我想說的是,混沌諸惡就站在那,文明世界的悲哀現狀就擺在這。

麵對這副冷冰冰的現實,與其垂頭喪氣,倒不如說些漂亮話,萬一就成真了呢?」

他回過頭,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就比如這一次。」

西耶娜撇了撇嘴,語氣輕蔑,「這更像是一種對現實的自我逃避。」

希裡安了解她,她同樣也了解對方。

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是這副輕鬆自在的模樣,隻有在極少數的時刻,才會展現那暴戾嗜血的本質。西耶娜忍不住擰開蓋子,再次灌了一口酒。

希裡安忍不住問道,「難道我的話語,令你感到壓力了嗎?」

「就憑你這三言兩語?我冇那麼脆弱,我隻是…」

她猶豫了一下,坦白道,「你前進的太快了,任何試圖追趕你的人,都隻會感到一陣無力與絕望。」「才這樣?」

希裡安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抱怨道。

「階位越高,麻煩事也越多啊,彆忘了,我接下來還要前往時骸之都呢。」

時骸之都的危機猶如一道緩慢旋轉、擴散的旋渦,試圖將所有人拖入其中,絞碎於虛無之中。希裡安正是出於這一事件的追趕,才不得不冒險晉升。

話語剛輕鬆了兩三秒,他又突然說道。

「很多時候,不這樣想,就很難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西耶娜露出困惑的神色,希裡安繼續道。

「你知道嗎?

外焰邊疆這片被遺忘的土地,常年經受混沌諸惡的侵擾。

你可能以為,在這一極端條件下,生活在此的人們,每天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神經緊繃的樣子,生怕下一秒就會有妖魔從陰影裡鑽出來,咬斷自己的喉嚨。

事實上,越是極端壓抑的環境下,大家反而很樂觀。

這並不是一種短視的、用當下的享樂麻痹自己。」

許許多多的回憶在希裡安的眼前閃滅,心境也一點點地蛻變、成長。

「珍惜當下,西耶娜。

在毀滅來臨之前,以樂觀的態度,珍惜當下擁有的所有。」

他露出一副非常自然的笑意,鬆垮的病服下露出布滿疤痕的皮膚。

「再說了,不切實際的話說多了,萬一就成功了呢?

就算是失敗了,也不過是死亡而.……」

希裡安輕鬆道。

「誰又能逃得過死亡呢?」

短暫的飛行後,運輸空艇抵達了破霧女神號內。

艙門還未開啟,一支醫療團隊就已提前待命,等待希裡安的到來。

執炬聖血、熵亂之力、受祝的賜福……

一係列超出規格的力量,在希裡安的體內完美地兼容、調和。

這一奇特的現象,在某種程度上,比受祝之子的身份還要珍貴幾分,堪稱超凡者中的奇跡。為此,醫療團隊竭儘所能,收集希裡安的各項數據。

上到體內魂髓濃度的漲幅指標,下到他的尿液分析報告等等。

數據之詳儘,恨不得是要把他切片研究一番。

這不是一句玩笑,真有相關的學者,認真填寫報告,向默瑟進行申請。

「不必完完全全的切片,隻要大致解剖研究一下,事後再由苦痛修士,對傷勢進行療愈……」默瑟當即駁回了這申請,並將這名學者從醫療團隊裡開除。

為了封鎖受祝之子的情報,儘可能地確保希裡安的安全,後續還有虛妄者出手,抹除了學者腦海裡的相關記憶。

最後,這名學者還被調離了破霧女神號,降職到了護衛艦內。

默瑟手段如此淩厲,自然也是有理由依據的。

聖愚的悲劇。

希裡安曾親耳聽默瑟講述過,萬機同律院也曾擁有過一名受祝之子。

原本,這位受祝之子憑借自身的能力,有著至少成為一名同律主的潛力。

但因械骸命途內部,對於技術近乎癲狂的追求。

有靈匠嘗試查清受祝之子的力量的來源,分析靈魂的本質。

這一瘋狂的舉動,導致了受祝之子的死亡,引發了一場慘痛的悲劇。

關於聖愚的具體詳情,被萬機同律院內部封鎖。

就連默瑟知曉的這件事,也是時隔多年之後,從其內部流傳出的隻言片語。

正是為了避免悲劇的重演,默瑟製定了極為嚴苛的條例。

也是基於這一緣故,醫療團隊對於希裡安的數據收集十分克製,任何進一步的舉動,都需要書寫文件,層層審批。

雖然,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隻要問一句希裡安的意願即可。

為了節省時間,希裡安剛走下舷梯,就被按在了輪椅上。

有人負責推動輪椅,有人關切地問候,還有人走走停停,簡單地記錄一下基礎數據,采集口腔樣本等等。

希裡安覺得自己就像流水線上的商品,數不清的手來回亂摸,各種冰冷的儀器貼個冇完。

西耶娜走在最前方,引領隊伍的行進。

一陣彎彎繞繞下,希裡安來到了一處提前準備好的艙室內,各種複雜的大型設備擠壓空間,看起來格外擁擠。

考慮到,這一切僅服務於希裡安一人,倒也合理。

「還您耐心一些,數據采集不會花太久的時間。」

醫療人員安撫著,示意希裡安躺到檢查椅上。

他配合地躺下,機械啟動的嗡鳴聲響起,整個人被送入環形的大型檢測儀內,各色的光芒反複掃射身體很快,一項項數據嶄新出爐。

隨著希裡安抵達了階位四,靈魂深處的力量逐一覺醒,令他從內而外的發生蛻變。

醫療人員將新舊的數據,簡單地比對一下,一個驚人的事實浮現。

「這身體素質?真是剛晉升為階位四嗎。」

希裡安還冇進行任何實戰,可就從紙麵上的粗略數據來看,他的基礎數值已經高於同階的執炬人。各項數據都要麼突破了常規的區間,要麼處於區間內的絕對高位。

幾名醫療人員互相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目光裡,讀到了陣陣相似的欣喜。

緊接著,他們強行壓下心底的求知欲,口乾舌燥地打量坐起身子的希裡安。

希裡安的表情有些尷尬。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進行數據采集了,但每一次這些醫療人員的目光,都過於充滿侵略性了。恨不得把他扒光,生吞活剝了一樣。他很少會這麼拘謹。

西耶娜站在門口處,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她是希裡安與醫療團隊間溝通的橋梁,也是默瑟派來的監督者,確保這些人不會做出某些出格的事。從客觀的角度講,這算是一次升職,被吸納進了受祝之子的相關工作內。

一番忙碌後,醫療人員紛紛停了下來,齊齊地投來註視。

希裡安主動地拿起一支空的針劑,紮入血管之中,抽取鮮血。

刻意為之下,血液裡的熵亂之力被儘數剔除,僅保留自身與灼血的力量。

這股來自於無序狂囂的力量,還是過於危險了,不能胡亂將含有熵亂的血液,交付於他人。雖然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一旦離開了自身這一容器,血液內具備的力量就會快速蒸發,消失不見。但為了避免任何潛在的風險,在冇有得到默瑟的允許前,醫療團隊不能主動抽取希裡安的鮮血,隻能讓他自行操作。

「好了。」

希裡安將一支「淨化」後的血液,提交了出去。

這些身著白大褂的男男女女們,目光火熱地打量這支精純的鮮血,互相爭論,自己該被分配到多少毫升的鮮血。

希裡安實在受不了他們這副樣子,配合完剩下的工作後,立刻離開了艙室。

當他離開的那一刻,室內靜謐了幾秒,待艙門徹底閉合,喧鬨聲開閘放水般湧現。

「我需要足夠量的分配,進行剩餘的研究……」

「你需要,我就不需要嗎?」

「停一停,開始你們各自的項目前,能不能彆忘了,還有本職的檢測呢?」

一輪爭論過後,有幾人將目光投向了尚未離開的西耶娜。

她雖然不是醫療團隊的負責人,但作為唯一可以和希裡安說上話的,幾人立刻討好道。

「西耶娜,你能不能想辦法,獲得更多的血液樣本?」

西耶娜冷冰冰地說道,「這種事,你們去上氏族長申請。」

幾人表情頓時僵住,但凡默瑟那邊能通過,他們也不至於吵成這樣。

西耶娜故作歎息道。

「唉……我倒是有個偏門的辦法,就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試試了。」

「什麼?」

幾人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向氏族長申請,得到與希裡安同行的資格。

當他和混沌諸惡鏖戰時,難免會負傷、流血,這個時候,你們就可以順勢采集鮮血嘍。」

講起這些時,西耶娜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仿佛這件事簡單的就像陪同希裡安逛街。

「算了。」

熱情來的快,去的也快。

叫的最歡的幾名醫療人員,當即作鳥獸散。

剩下的寥寥幾名,則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像是在謹慎判斷這一可行性。

「也不是不可以啊……」

「是啊,是啊,我在一些秘聞錄裡讀到過。

有傳言說,征巡拓者與惡孽激戰時,負傷灑落了大量的鮮血,有人收集承載了這份鮮血,才有了後來的聖血十人。」

「這麼野史嗎?」

「先彆管野史不野史的,這確實可行啊!」

剩下的這幾位真的很有科研精神,恨不得立刻脫下白大褂,重新披上甲胄。

西耶娜連連歎息,意識到了自己遺漏的點。

醫療團隊的主要成員,都是來自於冷日氏族的執炬人。

並不是所有的執炬人,都會走上一條入陣殺敵的征戰之路。

很多執炬人會投入學術的研究中,成為一名名知識淵博的學者,也正是憑借他們的力量,炬引命途才能茁壯發展。

話雖如此,但在必要時刻,這些學者們還是可以握劍砍殺的。

這是一名執炬人的基礎素養。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

西耶娜開口,打消這些人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希裡安涉足的戰場,你們去了彆說是收集鮮血了,能不能存活下來,都是一個難題。」

之前,希裡安還處於階位三時,不具備開發血係畸變的力量,就算這些醫療人員再怎麼癡迷,也是站在一堵封死的大門前,隻能無力錘打。

但現在,血係畸變內隱性的力量,正一點點地浮出水麵,大門微微敞開,透露出令人瘋狂的金燦燦。有一人還是不死心,眼中充滿了渴求,大步走了過來,挺起胸膛。

西耶娜說道,「怎麼了,讚娜?」

讚娜·冷日。

她是破霧女神號的醫療部部長,兼任這支醫療團隊的主管負責人。

近期以來,讚娜的工作重心,完全落在了希裡安這邊,默瑟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撤掉她的部長工作,全職於醫療團隊。

讚娜並不在意這些,滿眼都是受祝之子。

她故作小心地湊近了過來,低聲道。

「其實,我們還有一組樣本很想采集一下……」

西耶娜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道。

「那就采集啊?」

「不不不,這個……」讚娜麵露難色,「這個有點過於隱私了。」

她警覺了起來,「你到底要乾嘛?」

「我想請你先探探希裡安的口風,看看他的意願。

要是直接上報到氏族長那,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把我開除團隊了怎麼辦。」

讚娜抓著臉龐,喃喃自語道。

「開除也就算了,一旦離開團隊,必然會被清洗掉記憶,該死,這麼寶貴的東西,我怎麼能允許遺忘呢?」

話音未落,四周的醫療人員們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紛紛圍了過來。

不久前,這些人還為了血液分配爭吵不休,如今一副眾誌成城的態度。

西耶娜眉頭緊皺,問道。

「說吧,想申請采集什麼?」

「希裡安的遺傳基因。」

為了強調行動的正當性,讚娜還補充道。

「你難道不好奇,受祝之子的力量,能否遺傳下去嗎?」

西耶娜麵無表情地說道。

「滾。」

希裡安循著熟悉的線路,一路回到了位於破霧女神號的房間內。

他離開了有段時間了,室內的布置依舊,冇有絲毫的灰塵,像是有人定期會來進行打掃。

希裡安猜,這應該是伊琳絲做的。

拉開衣櫃,脫去病服,換上一身冰藍的正裝。

他重新佩戴起武庫之盾,拉緊鎖扣,短暫的休整了一下,再度離開。

今天的時間還有許多的空餘,解決了這些冇完冇了的麻煩事,也該開始自己的正題了。

希裡安默默地喚醒體內的源能,充盈的力量填滿了四肢百骸。

張口閉口的呼吸裡,附著上了微弱的火星,軀體猶如熾熱的熔爐。

他撥弄了一下佩戴在耳側的通訊器,問道。

「布魯斯,你在頻道內嗎?」

數秒後,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在,怎麼了?」

「去訓練場等我,」他說道,「還有,帶上我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

布魯斯回應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