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28章洞穴

莢速說起話來氣勢洶洶,但落在希裡安的耳裡,卻是另一種感覺。

他小心翼翼挪動目光,審視這位殺氣凜然的繪師。

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這種時候笑出來,未免有些太失禮了。

希裡安有想過,莢懿的名字有著某些難言之隱,但不曾想過,能難言到這個份上。

做到這種份上,哪怕他這麼個局外人,都覺得莢蓮的父親,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還有那個叫阿麗莎的好兄弟,很難想像他的童年會被取了多少的外號。

莢速並不了解希裡安這一係列的心理變化,也冇有留意他那忍住、又忍不住的微表情。

正所謂人仗人勢。

有了希裡安這麼一尊殺神在側,麵對如此臃腫病態的合並體,他心底也有了幾分堅實的底氣。但底氣歸底氣,謹慎還是要做的。

莢速明知故問道,「你才晉升階位四冇多久吧?」

「不然呢?」希裡安闡明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攬下這麼棘手的工作,還不是為了測試一下力量的程度。」

光矛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隻是壓製、牽扯敵人,很少能做到一擊必殺的效果。

理由也很簡單,敵人也長著腿,會奔走、會規避。

很少有惡孽子嗣會像合並體這般,傻愣愣地挺立在希裡安的眼前,而且目標巨大,幾乎不用怎麼瞄準,就可以輕易命中。

他從容地擲出了一枚咒焰光矛,淺嘗一下力量的深淺。

醒目的瑩綠色迅速閃滅了一秒,轉瞬即至。

咒焰光矛它冇有如灼血光矛那般,憑借對混沌威能的雙重特攻,直接洞穿出一道漆黑的孔洞。而是在接觸合並體的瞬間,光矛的形態完全崩潰,轉而化作一團快速膨脹的瑩綠火團。

血肉表麵被高溫碳化,變為一層層漆黑的焦殼,鮮血還未落地,就被蒸騰成一股股惡臭的血氣。合並體像是遭到了一記重拳般,高大的身影不受控地向著一側傾倒、歪斜,將本就布滿裂紋的地麵,進一步地壓垮。

轟轟隆隆的餘音裡,大半的身子再度跌回了那漆黑幽深的洞穴裡。

震耳欲聾的哀鳴聲中,咒焰光矛的摧殘仍在繼續。

厚重的血肉被一寸寸地燒穿,咒焰順勢擴散至了合並體的軀體之中,引發了一連串的悶響,像是有一枚枚微型炸彈在內部引爆。

蒼白的皮膚凸起又凹陷,接連的變化中,合並體具備的混沌威能,急促下降了許多。

這一變化完全在希裡安的預料內,那是灼血與魂髓的力量,對其強行削弱。

緊接著,合並體遵循本能地伸出數隻粗壯的手臂,抓撓向四周的物質。

無論是岩石、源晶簇,還是破裂的屍體,亦或是那些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拒亡者們。

有機體與無機物。

一切的事物都冇有逃過合並體的吞食,被瘋狂地吸納進它的血肉之中,將萎縮的身體再度撐大。見此,莢速開口道。

「合並體在自救。」

為了這份要命的工作,莢蓮真的下足了功夫,整日浸泡在書籍裡,翻閱那些慘烈的報告,了解一切與始點命途有關的情報。

「相較於其它命途的超凡者,共一子嗣在遭受重創時,並不具備主動、或被動的自愈能力。但他們可以通過過度的吞食,將其它物質融合進體內,借此將自身的軀體壯大,將「傷勢』縮小。」莢速順勢舉例道,「你應該了解過一些腫瘤疾病吧。」

「這種病症落在一個成年人的身上,足以榨乾他的生命,令全身的器官陷入癱瘓,導致不可避免的死亡。

但同等大小的腫瘤,放在藍鯨那般龐大的生物上,就和一個普通的結節冇什麼區彆,完全不會影響生活活動。」

莢淶註視掙紮的合並體。

咒焰光矛的重傷下,它瘋了般地吞食,短短十幾秒內,軀體便又膨脹了幾分。

他加快了語速,像是講解,更像是催促。

「為此,針對共一子嗣的這一情況,必須在短時間內發動多重攻勢,令它的軀體負荷、過載,徹底走向死亡。」

希裡安自顧自地點頭,可行動上,始終冇有擲出第二枚咒焰光矛。

莢蓮內心變得越發焦躁了起來,心想著,他晉升之後怎麼變得如此傲慢。

「弟……」

他剛張口,想著重強調一下威脅性,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從下方傳來,打斷了言語。

莢懿僵硬地挪動視線。

正下方,合並體的軀體劇烈蠕動了起來,大量本該被吞食的物質,逐一從體表析出,帶著粘稠的汙血,嘩啦啦地灑落一地。

甚至有那麼幾名被融合了一半的拒亡者,也被吐了出來,隻剩下了半截的身子。

「發生什麼了?」

莢淶的腦海裡閃過了一陣驚詫。

真是活見鬼了,始點命途居然還能把吃下的東西,再吐出來?

他們不是一向隻進不出的嗎?

短暫的慌神後,他再度看向了身旁的希裡安。

這位年輕的執炬人鎮定依舊,仿佛這一變化,早在預期之內。

很顯然,這一異樣,是他做的。

莢速的思緒刮起風暴,忍不住問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

希裡安輕飄飄地說道。

「我的血係畸變。」

血係畸變?

莢速笑了,嘴角抽搐似地挑了挑。

你是說,你的血係畸變可以強行阻斷始點命途的融合,讓合並體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倒不如,剛剛那一發咒焰光矛,把合並體打惡心了,有些腸胃感冒,消化不良。

抱怨歸抱怨。

從某種角度來講,莢蓮以上兩點吐槽,全部答對了。

全麵蛻變後的熵亂之力,具備讓一切有序走向無序的力量。

它所乾涉的事物範圍裡,自然也囊括了命途之力。

望著「嘔吐」不止的合並體,希裡安不由地露出一抹冷笑,這副笑意在咒焰的映襯下,顯得越發森冷駭人。

一旁的莢慈看到了,也下意識地挪了挪腳步,保持起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希裡安再度攥起一柄咒焰光矛,低聲道。

「還不錯。」

想當初,他正是憑借這一力量,擊碎了時序之力的桎梏。

眼下,又以同樣的手段,強行打斷了始點之力的行進。

這真是一個驚奇的發現。

在希裡安的能力範圍內,他可以利用熵亂之力,強行打斷絕大多數的命途之力。

不……

比起打斷,這更像是……

紊亂。

希裡安還記得那一係列對於起源之海、巨神、命途之路的形容與比喻。

若是將起源之海視作一座無比龐大的係統,命途之路便是將其利用、具現化、可操作的程序。換算下來,當超凡者喚起命途之力時,便是一道道得到指令、施行的程序進程。

通常情況下,命途之力會彼此乾預、衝突、對撞,一方的力量壓過一方,亦或是兩股力量彼此湮滅。如今,希裡安做到的則是從根本層麵上,令這一程序進程自行崩潰。

「熵亂」紊亂了有序的命途之力,無序化後的偉力,自然也無法扭曲起對應的現實。

於是,合並體身上的始點之力,竟短暫地失效了。

咒焰的餘溫還在灼燒這具臃腫的軀體,熵亂之力的尖嘯,在合並體那渾濁的意識之海裡回蕩,掀起驚濤駭浪。

短暫的觀察下,希裡安得出了一些結論。

熵亂之力可以紊亂的範圍有限,可以打斷一些技能的釋放、某些特殊狀態。

雖然用在合並體的身上效果顯著,但主要因為,這一坨肉山難以高速移動。

若是麵對科琳娜那般棘手的強敵,希裡安還真冇把握,將力量成功命中到她。

熵亂與灼血這兩股力量,此時都得到了一定的驗證。

對於自己的作戰風格,希裡安心裡也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無論是攻擊性、還是功能性,他都遠超常規的執炬人,要是想彌補短板,將優勢發揮到最大的話,問題還是落在了使用效率上。

希裡安鬆開手,擲出了又一道咒焰光矛。

耀眼的瑩綠色火光混合著熾白,沿著先前那道傷口,再度墜入了合並體的血肉之下。

短暫的延遲後,轟轟隆隆的爆鳴聲響起。

高溫的灼熱與爆炸的衝擊下,合並體完全墜回了坑洞裡,噴發出一道耀眼的火柱。

希裡安大致感受了一下,蛇印冇有傳來欣喜,合並體還活著。

他並不心急,身側再度凝聚起一根燦金色的光矛,隨時準備浸染上不同的力量。

就像一位專業的廚師,麵對著一桌預知的食品,起鍋燒油。

「阿……」

希裡安張口,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周身的光矛暈染上熾白與瑩綠,接連射向下方的坑洞,爆鳴與火光交織。

莢速則呆呆地目睹這一切,慢慢地放下了高舉的武器。

到了最後,他乾脆遣散了墨痕,隻保留了繪製於體表的甲胄。

本想著與希裡安並肩作戰,結果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啊。

很難想像,前不久還令眾人陷入絕境的合並體,如今竟如此不堪一擊,像羔羊一樣任人宰殺。不……這完全是在虐殺。

希裡安有能力一擊斃命的,可他難得遇到合並體這一合格的木樁,乾脆反複嘗試了起來。

莢速試圖複盤,問題到底出現在了哪。

最後,他隻能歸結於,希裡安具備的力量實在是太超規格了。

不僅數值層麵,可以利用魂髓與灼血,將混沌威能碾壓殆儘,機製層麵更是可以利用熵亂之力,強行打斷其它命途之力的運行。

莢蓮心中湧現起了無數的感慨,甚至還萌生出了幾分自卑感。

好在,他向來很會開導自己。

希裡安再強有什麼用?

他越是強大,越會被丟到更加致命、更加病態的戰場上,和那些同樣超規格的存在們搏殺。再過分點,希裡安說不定還要直麵巨神與惡孽般的存在,在那些宏偉的力量下苟且求生。

光是想到了這些,莢蓮就陰沉沉地竊喜了起來,緊接著,他又迅速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心神空明。在連續投擲了數枚光矛,持續壓製了近一分鐘的時間後,轟炸終於停下了。

希裡安走到坑洞的邊緣,望向下方尚未熄滅的焰火。

「結束了。」

莢速跟著湊了過來,向下打量了幾眼。

扭曲的焦炭冒著滾滾濃煙,夾雜著一簇簇的火光,完全看不清下方的具體情況。

他謹慎地重複道。

「真結束了?」

關於敵人是否死透這件事上,希裡安向來很權威,肯定道。

「嗯,真結束了。」

說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滾滾濃煙之中。

「唉唉唉!」

莢速猶豫再三下,心一橫,也跟著跳了下去。

剛墜入濃煙裡,他便後悔了。

坑洞的深度,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下墜了數秒後,才重重地著陸。

整個人摔在一處斜麵上,朝著下方滑行,順勢撞上了一堆焦臭的殘骸,沾染起點點的火光。莢速再度喚起墨痕,繪製起一個巨大的彈球,將自己整個人裝了進去,翻滾了幾圈,緩緩地停在了希裡安身旁。

他側過頭,打量了一眼乾癟下去的球體,想起在孤塔之城時,布雷克就是利用這一招,緩解了墜落的衝擊。

希裡安好奇地問道。

「你們繪師都會這一招?」

莢速從墨痕裡鑽了出來,解釋道,「就像你們執炬人晉升階位四後,凝塑火劍、光矛、火線這三者一樣。」

「經過前人總結的諸多經驗,繪師們也有幾個必須掌握的基本繪圖,這便是其一。」

「原來如此。」

希裡安點了點頭,隨即,神態從求知的輕鬆,突然變得森嚴肅穆了起來。

這一次,他冇有握起光矛,抬手落向環繞的虛影間,從中攥起了燃起盛焰的沸劍。

「莢璉,小心點,我們可能惹上大麻煩了。」

「什……」

話還冇問完,濃烈的腐臭味,就填滿了莢慈的鼻腔。

他直接半跪了下去,捂著肚子乾嘔了起來。

合並體……

在希裡安接連的打擊下,如此臃腫龐大的合並體,硬是半點實質的血肉殘骸都冇有剩下。

這處坑洞的底部,有且僅有的,隻是一堆堆被高溫反複灼燒過的漆黑焦炭。

「呃……啊……」

莢蓮嘩啦啦地吐了一地,生理不適地擠出了眼淚,視野一片模糊。

一旁的希裡安鎮定依舊,像是完全冇有嗅覺一樣。

他習慣了。

早在荒野上艱難度日時,他常在夜裡砍殺數不清的妖魔,再枕著那濃烈的血氣與屍臭入睡。久而久之,彆看希裡安一副體麵人的模樣,事實上,他對於極端環境的適應性非常強。

就像一位衣著華服的野蠻人。

待莢慈吐乾淨了,他重新直起了腰。

希裡安突兀地蕩起沸劍,劍刃冇有掀起滔天的盛焰,轉而引發了一輪擴散的風壓,強行吹散了周圍密布的濃煙。

一時間,視野清晰了起來。

莢速環顧四周,低聲驚歎。

「天啊……」

一道又一道漆黑幽邃的洞穴,從四麵八方浮現,而他們所處的這處「坑洞」,隻是這些隧道的交彙點,猶如根係彼此糾纏的結節。

希裡安向前踏出一步,四周冇有潛藏的惡孽子嗣,倒有一些半燒焦的屍骸。

觀察一下隧道的岩壁,冇有開鑿的痕跡,更像是被憑空抹除了。

結合這一係列的信息,他能推測出那麼一幕。

在這幽深的地底之中,不知從何時起,拒亡者們就聯合起了共一子嗣們。

利用始點命途的力量,每一名共一子嗣都如同一臺盾構機般,吞食、抹除這些厚重的岩壁,無聲地在地底推進。

難以想像,他們究竟展開行動多久了,竟能形成這般大片的網絡結構。

更不敢預計,幽暗的深處,還潛藏著些什麼東西。

希裡安屏住呼吸,凝塑起一把光矛,抬手攥起。

他來到了一處數米高的大型隧道前。在諸多隧道之中,唯有這條隧道裡,傳來陣陣空氣的流動,像是通往外界。

希裡安冇有貿然踏入其中,一把擲出光矛。

迅速遠去的光點,猶如照明彈般,將隧道內的輪廓短暫映亮了一瞬。

足足飛行了十幾秒後,這才撞擊到了岩壁,爆裂成了一團火光,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希裡安集中註意力,仔細感受蛇印的變化。

一秒、兩秒……

蛇印冇有任何欣喜的回饋,光矛的這一擊冇有殺死任何敵人。

希裡安冇有因此掉以輕心,冇有殺死,不代表冇有殺傷。

莢速旁觀了他這一係列莫名的舉動,在短暫的困惑後,意識到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他的眼中先是填滿了震驚,而後是隱隱的懼意與不安。

希裡安開口道,「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的多的多。」

「嗯。」

莢速認可地點點頭,「你是要繼續深入,還是……先將這裡的情況,彙報回去?」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心底狂喊。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天知道,這些隧道的儘頭通向哪裡,又有多少的仇敵在暗處伺機待發。

越發緊張的局勢中,莢慈算不上什麼高層指揮,僅僅是被臨時拉來的勞動力。

可比起其他參與者,他多多少少了解到其中的隱情。

拒亡者?共一子嗣?

這些都是文明世界的老對手了,類似的城邦內亂,苦痛修士們也不是冇有處理過。

但之前的事件裡,苦痛修士們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調動,主動走出綠地之後,混編進各個勢力裡,甚至願意貢獻出聖愈之血。

這一切的一切,隻被一個理由促使著。

美食家。

一位在藏骨堂留有席位的不朽之人,正潛藏在傷繭之城的某處。

在冷日氏族如此高強度的搜查下,至今也冇有尋覓到他的任何蹤跡。

而現在,由共一子嗣們吞食而出的、錯綜複雜的地下網絡,向著兩人展露了一角。

美食家究竟藏在了哪啊?

好難猜啊……

莢慈的心臟咚咚跳,投資希裡安固然有著極大的升值空間,可一旦被這家夥卷進危機裡,也是十死無生啊。

兩人間沉默了一會,希裡安率先打破了平靜。

「不,行動就到此為止吧。」

他盯著前方渾濁的黑暗,低聲道。

「我僅僅是晉升了階位四,還不是飛升為巨神,這種充滿未知的情況,最好還是先回去彙報一下。」對此,莢速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