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33章突如其來

午夜時分。

又是一夜工作的結束,希裡安與莢藹相約離開了封鎖區,來到了就近的一處還在營業的街邊餐廳。連續幾夜,兩人都是合作行動,彼此之間不僅熟絡了許多,配合也變得默契起來。

莢懿負責各種較為麻煩的工作彙報、人員交涉等等,希裡安則隻需發揮蛇印的力量,在複雜的地下網絡裡,搜查拒亡者們潛伏的位置。

隨後,他便可以儘情地揮舞沸劍,將這些混沌仇敵們,細細地剁成臊子。

相處的時間久了,莢速也有些分不清,希裡安到底是有著十足的責任感,還是說,單純是一個病態的殺人狂了。

這位年紀輕輕的遊塵巡使,對於斬殺混沌仇敵們,總是抱有極高的熱情,充滿了行動力。

每次報告彙總時,希裡安擊殺的拒亡者數量,常以極大的幅度,領先其他武裝小隊。

僅以他一人之力。

某些時候,莢慈忍不住地問上那麼一兩句,能得到的,也隻是希裡安一副意味深長的微笑。笑得人不寒而栗。

從此,莢痣不再過問這些瑣事,安心地做好自己後勤的工作,跟在希裡安的身後,蹭起這份和自己冇太大關係的殊榮。

兩人的默契依舊穩固。

偶爾,希裡安也能感受到,莢藹那充滿困惑的目光。

但對此,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難道要告知莢慈,自己受祝之子的身份?

以莢淶那副謹小慎微的性格,恐怕在知曉的瞬間,就會尋找虛妄者,試圖讓對方幫忙洗掉這份麻煩的記憶。

掩蓋這一身份信息,大致講述一下意圖?

說什……自己白日裡,要從血液裡析出大量的魂髓晶體,為了彌補這一缺失,夜晚裡要想方設法從拒亡者們的身上殺回來?

同理,以莢懿那謹小慎微的性格,他絕對會向默瑟偷偷打報告,聲稱自己疑似有什麼精神問題,讓冷日氏族留意些。

嗯……大概就是這樣。

翻來覆去,沉默往往是最好的回應。

「你好,炸雞塊、炸洋蔥圈、炸薯條……算了,有什麼油炸食品,都給我上一份。」

莢速點完了一長串的餐食,回到了露天的座椅旁。

希裡安忍不住開口道,「點這麼多?你能吃完嗎。」

「吃不完就打包嘍。」

莢速說著,目光四下搜尋,像是在找些什麼。

希裡安知道他在找什麼。

漾生海獺。

自海獺出現後,這個小東西在各方勢力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相關的記載裡,可從未有過海獺,能如此信任人類。

況且,這隻小東西不僅意外地充滿信任,性格還非常的……大大咧咧?

海獺不會因任何的風吹草動,就害怕地鑽入靈界裡消失不見。

就算有人忽然伸出手摸海獺兩把,它也不害怕,有人投喂,更是欣然嚼嚼嚼。

傷繭之城深陷諸多危機的情況下,海獺的出現無疑是在一定程度上,令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

忙碌之餘,許多船員們私底下,都開始討論該給海獺取個什麼樣的名字。

信任歸信任。

暗地裡,根翼氏族硬是在人手緊缺的情況下,擠出了一支專門負責照顧海獺的小隊。

他們要在不引起海獺反感的前提下,時刻關註它的安全,還要設法把它喂飽,收集排泄的糞便等等。莢蓮不清楚以上的這些情況,可他還記得,海獺很喜歡油炸食品。

再想到,海獺很是親近希裡安,每次工作結束的宵夜環境,他都會「儀式性」地點上這麼多油炸食品,複刻第一夜的相遇。

期待著,這隻大灰耗子忽然鑽出來,抱著食物嚼嚼嚼。

待熱騰騰的油炸小食擺滿了桌子,莢淶依舊冇有等來海獺的出現,倒是在街角的更遠處,隱隱可見幾隻灰黑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是幾隻真正的大耗子。

「那隻海獺總是神出鬼冇的,完全摸不清蹤跡。」

希裡安抓起一把薯條,說道,「你隻能等它主動來找你,而不是你主動去找它。」

「唉……」

莢淶幽幽地歎了口氣。

陣陣的呼嘯聲從兩人的頭頂掠過,一艘艘運輸空艇,帶著強勁的氣流襲擾而過,引發了一陣玻璃窗的劇烈震顫。

待它們遠去,熄滅燈光的樓宇間,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咒罵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表情裡,覺察到那股克製的、無奈的笑。

倚靠著椅背,翹起腿。

兩人渾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血氣,悠閒地抓起一把又一把的薯條。

希裡安的口味有些重,喜歡多撒些鹽,莢懿則是一位老吃家,會讓後廚單獨做一份辣肉醬,沾著吃。沉默無言裡,兩人一把接著一把。

直到希裡安有些討厭這份寧靜,目光來回搜尋,找到了一個話題點。

他拿起一根薯條,指向了遠方那片連綿不絕的教堂群,以及在核心區域中,那片突兀的平坦。「說來,你有見過悲憐聖母的奇跡造物,那座寧靜之樓嗎?」

「見過,見過很多次。」

莢速用力地咀嚼了兩口,將嘴巴裡的薯條一口氣全咽了下去。

「你可要知道,寧靜之樓可是傷繭之城的重要景點之一。」

他喘了喘氣,補充道,「隻可惜,你來的不是時候。

因時骸之都的上浮,寧靜之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冇有重返過現實了。」

希裡安對於傷繭之城了解得再多,也不如莢速這位實打實的本地人。

他隨口問道。

「寧靜之樓?那是一座什麼的奇跡造物。」

希裡安見過的奇跡造物並不多,但目睹的每一個,都有著極為統一的特點。

龐大。

難以想像,超越視距般的龐大。

希裡安不由地好奇起,寧靜之樓降臨傷繭之城時,會是一番何等的光景。

也不知道這場危機的最後,自己是否有機會見到這一幕。

話題拋給莢蓮後,他沉默了一小會,希裡安則耐心地等待。

自第一夜的暢聊後,接下來的幾夜裡,每當行動結束,他都會和莢速聊上這麼一兩句,進一步地了解慈愈命途的種種。

莢蓮也很積極配合,像是證明他值得這份友誼。

希裡安冇在意那麼多,隻是出於單純的好奇與了解。

並且,作為代價,他會貼心地為宵夜買單。

花了點時間,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言語,莢慈緩緩開口道。

「寧靜之樓在常規狀態下,直觀看去,就是一座普通的教堂建築。

當它降臨現實時,會與亞妮大教堂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也是直到這一刻,這片教堂群才算得上真正地完整了。」

希裡安好奇道,「有什麼照片之類的嗎?」

「抱歉,冇有。」

莢速搖搖頭,解釋道,「奇跡造物們本身,便是命途權柄的實質化體現。」

「正如混沌諸惡的力量,會隨著信息載體而傳播般,巨神與奇跡造物亦是同理。

前者會令觀測者陷入瘋狂與汙染,後者雖然不至於此,但也會因自身存在的「重量』,進而壓迫到載體。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所有嘗試拍攝寧靜之樓的攝像機,往往會在按下快門的一瞬,膠片便自行燃燒了起來。」

莢速又抓起一把薯條,沾著辣肉醬,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

「苦痛修士們專門劃定了一個區域,供以遊客們觀賞寧靜之樓的降臨。在那有專門的告示牌,提醒相關的事情。」

聽完這些,希裡安的表情略顯尷尬。

他還真冇怎麼了解過相關的事情,更冇料到,這些信息就直白地寫在告示牌上。

但凡平日裡,希裡安多沿著亞妮大教堂走上那麼幾圈,就能了解到這些。

「不過嘛……」

莢速故意拉長了尾音,刻意勾起他的興趣,「你想了解的,肯定不止這種淺薄的信息吧?」希裡安來了幾分興趣道。

「怎麼,你還了解更多的秘聞?」

「哈哈。」

莢速乾笑了幾聲,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

「你彆說,關於寧靜之樓的情報,我還真了解不少。」

「你這情報來路正嗎?」

「還好吧,你也知道,洛夫家與苦痛修士們有著深度合作,多多少少,也會與寧靜之樓產生交集。」希裡安怎麼聽,都覺得莢速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

他毫不客氣地揭起傷疤道。

「不是我不信任你,莢蓮,就以你在洛夫家裡的地位,你真的能接觸到這種深層次的東西嗎?」「哎呀,家族不讓我接觸,我就不能自己主動嘗試嗎?」

說罷,莢痣忽然坐直了身子,手指沾了沾杯子裡的冰水,仔細地梳理了一下額發,讓自己的形象精神了不少。

他以極為認真的語氣,肯定道。

「我曾把一位苦痛修士,發展成了我的真愛。」

「噗!」

希裡安好懸被一口水嗆死。

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順了順氣,高聲道。

「你在開玩笑嗎?」

「我冇在開玩笑。」

莢速語氣篤定依舊,底氣十足。

「隻有極少數的苦痛修士們,會將自己的一生完完全全地獻給悲憐聖母,大多數的苦痛修士們,還是會擁有自己的家庭、完整的人生。」

生怕希裡安不相信,他還進一步地解釋道。

「加文修士,以及你之前遇到的所有苦痛修士,基本都是前者,所以給了你一種極端苦修的感覺。以及,隻有完全獻身的苦痛修士們,才算是有資格踏入慈愈命途的權力核心。」

隨即,莢速的話語忽然變得輕鬆了起來,感歎道。

「至於後者這般的大多數……哎呀,大家隻是想辦法過日子而已嘛。」

希裡安愣了好一陣,才接受了這一事實,也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神明也確確實實地愛著世人。

登神之路更是實實在在地屹立於起源之海之上。

信徒們反複地禱告、不斷地折磨肉體,以這一係列毫無生產的儀式行為,所體現的「信仰」。在巨神看來,毫無意義,也毫無用處。

巨神們不需要「信仰」,真正需要的是源源不斷的超凡者,支撐、開拓命途之路。

僅此而已。

想清楚了這些,希裡安低聲道。

「好吧,我似乎把苦痛修士們想的過於……愚昧了。」

「這很正常。」

莢速點了點頭,以本地人的口吻道。

「每年,都會有那麼一群神神叨叨的家夥遠道而來,在亞妮大教堂前磕頭個冇完。

你費勁口舌和他講什麼道理,結果他隻會喊「悲憐聖母至上』,搞得大家都很頭疼。

為了應對這些麻煩的家夥,苦痛修士們還專門劃定了一個堂區,用一係列複雜的儀式流程,消耗他們的精力。

等他們快要滾蛋了,再兜售一些所謂的賜福過的紀念品。」

聽完這一係列的講述,希裡安心中隻有一個感歎。

這是否有些過於世俗化了。

不止是苦痛修士,他估摸著,其它命途的城邦,也差不多是類似的情況。

例如,白日聖城。

雖然抱怨個冇完,莢蓮神態上卻冇有任何輕蔑與不屑,隻是在末尾,無奈道。

「其實我也能理解這些人……人總得信點什麼,才能安穩地活著。」

希裡安眨了眨眼,回歸正題道。

「所以,你的真愛呢?」

「哦,我和她是在洛夫家與苦痛修士的商業合作中認識的,就是那個賜福的紀念品。」

說起往事,莢慈一陣歎息道。

「我們共度了相當美好的一陣時光,但到了最後還是因為一些現實因素,不得不分開。」

「說實話。」

「她發現,我是想通過接近她,來了解苦痛修士的種種隱秘,於是惱怒地把我踹掉了。」

莢速猛拍大腿道,「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憑借這些曆史的細節,推斷出的這些事。」

希裡安冷漠地重複道。

「說實話。」

莢速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豁出去的心態道。

「好吧,可能是亞妮大教堂的工作環境過於壓抑了,也可能是仗著慈愈命途那強大的自愈能力。她的心理有些病態,非常嗜痛,尤其是在親密關係中。」

回憶起了某些糟糕的往事,他的聲線顫抖了起來。

「其實吧,這種小癖好,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問題是,她後來開始通過我嗜痛了。

你懂嗎?希裡安,就是先把你折磨個夠嗆,再一邊分擔你的苦痛,一邊安撫你,說什麼「寶寶真乖』之類的……」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

希裡安故意拔高了聲音,掩蓋過了他的話語。

故事的走向,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尷尬。

希裡安欲言又止,莢蓮則叉起一份又一份的炸雞塊,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像是通過進食來緩解壓力一樣,把一整份炸雞塊吃乾淨後,他恢複了過來。

「總之,通過她,我了解到不少有關於寧靜之樓的秘聞。」

莢速放輕了聲音,提起第一頁夜講述的事。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嗎?

我懷疑悲憐聖母因不斷地分擔傷勢,導致自身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

所以,她長期休眠於寧靜之樓中,躲藏在靈界深處,隻在必要時刻上浮至現實,獲取苦痛修士們積累出的聖愈之血。」

莢速話音一轉道,「寧靜之樓作為「慈愈』這一權柄具現化的實體,想必在維係悲憐聖母的存續中,起到了極大的效果。」

「也是因這一緣故,悲憐聖母幾乎無法離開寧靜之樓,一旦踏出這座奇跡造物,她多半就會被自身累計的傷勢拖垮。」

這番話語,令希裡安不由地想起了時蝕者。

她正被封存於時砂晶簇之中,陷入了永無休止的長眠之中。

時蝕者真的無法掙脫束縛嗎?

還是說,一旦她從時砂晶簇中走出,凝固的時間再度流動,得到自由的同時,原初混沌的侵蝕也將繼續,甚至有恒解之力的爆發。

也許,這一平衡比希裡安想像的還要極端。

隻要存在於時砂晶簇之中,時蝕者便是崇高的巨神,一旦封印崩解,她便將沉淪為憎恨的惡孽。希裡安搖了搖頭,不再細想下去,將所有的問題留給下一次探索行動中。

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探索。

聊了這麼多,也該到了散夥的時候。

希裡安剛想起身買單,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我有一個非常冒犯的想法。」

兩人不愧是有幾分默契,莢蓮當即就猜到了他想說什麼,製止道。

「既然知道很冒犯了,就憋在肚子裡,不要講出來。」

沉默再次縈繞在兩人之間。

希裡安付錢、買單,莢懿拎著打包袋,站在街邊等候。

兩人並肩而立,冰冷的晚風徐徐襲過。

莢懿翻了翻口袋,叼起一根香煙,點燃。作為本地有名的紈絝子弟,他向來煙酒女色皆沾。視線的餘光瞥了希裡安一眼,見他依舊是那副凝重深思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麼?還惦記你那個「冒犯』的想法呢?」

希裡安冇有回應。

莢速吐出了一口濃煙,提醒道。

「我不知曉、也冇有資格知曉,苦痛修士們的內部,是否有半神的存在。

恐怕就算是有,從悲憐聖母依舊存續至今來看,這其中一定有某些不為人知的隱情,另一個更大的謎團話語說起來彎彎繞繞,但隱含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從極端的、利益最大的角度去想,悲憐聖母無法離開寧靜之樓,長期消耗大量的聖愈之血,還不能對混沌諸惡產生明確的威懾力……

作為一名巨神,她已經處於失能狀態了。

但到了如今,悲憐聖母孱弱的病體始終緊攥著權柄,冇有被任何一位半神取代。

莢速意有所指般,陰沉沉地說道。

「你們執炬人終究是外來者,慈愈命途內部的事務,終究是要由他們自行解決。」

到了這一刻,希裡安才勉強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冇有任何告彆,莢懿率先離開,朝著街巷的另一邊走去,希裡安站在原地,等待運輸空艇的接應。兩人離得越來越遠,快要消失在彼此的視野中時,異變發生了。

一陣令人心悸的灼痛,從掌心傳來,蛇印映亮,煥發起煌煌輝光。

希裡安冇有任何遲疑,果斷地展開武庫之盾,從環繞的虛影裡,攥起了沸劍。

源能升騰,點燃了重重光焰。

附著在劍刃的表麵,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斑。

與此同時,海潮般的混沌威能,近乎實質地從坑洞之中拔地而起,試圖向著封鎖區外擴散。一時間,密密麻麻的、仿佛有成千上萬的蚊蠅,被烈火一並灼燒的劈啪聲響起。

混沌威能躥升至半空中時,直接遭到了光炬燈塔的壓製。

魂髓之火無情地洗刷,將這一邪異的力量淨化成近乎透明的灰塵,強行消融。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道撐起的淨化帷幕。

異變雖然爆發得令人措手不及,但預留好的種種應對機製,已經成功啟動。

留守在附近的武裝小隊們,紛紛拔劍執槍。

一枚枚信號彈升空,炸裂成一團團刺目的猩紅。

在頻道內的警告抵達前,警示的光芒先一步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呼喊聲從希裡安的耳旁響起。

「該加班了!」

本該離去的莢速折返了回來,腋下夾著溫熱的包裝袋,一團團墨痕懸浮在周身,繪製起一把把懸起的長刀短劍。

希裡安點頭示意,毫不掩飾自身的源能反應,一並奔襲向前。

異變爆發的三十秒內,兩人成功抵達了坑洞的邊緣,與武裝小隊們彙合。

「什麼情況!」

希裡安高聲質詢。

森嚴林立的身影中,一張熟悉的麵孔露了出來。

尤金。

第一夜負傷後,在苦痛修士們的療愈下,他很快便回到了一線的工作中。

見到他們倆,尤金略感意外,正欲開口,慈慈窣窣的聲響從下方的坑洞裡傳來。

希裡安搖搖頭,越過他的身位,低聲道。

「不必了。」

坑洞下方是一片幽邃的黑暗,仿佛連通起一座深淵般,有持續不斷的混沌威能從中溢出。

幸好,傷繭之城坐落著三座光炬燈塔,彼此映照之下,城邦內少有無法照亮的死角。

混沌威能不等溢出,便被充盈在空氣裡的魂髓之力,蒸發成了虛無。

但這並不意味著,局麵就安全了下來。

海量的混沌威能得不到釋放,團團堆積在了坑洞之中,泛起細碎的風聲,像是咿呀的低語。希裡安能清晰地辨認出,慈窣的聲響越來越近………

直至那粗重、嗜血的喘息聲響起。

怒喝聲響起。

「妖魔!」

希裡安攥起一柄光矛,浸染上了咒焰的瑩綠,奮力向下擲去。

爆裂的咒焰四溢擴散,急促的燃燒中,照亮了那無數沿著坑壁爬行的扭曲身影,將它們燒灼成了一具具破碎的焦炭。

一輪致命的洗禮下,還是有不少妖魔震動雙翼,成功衝出了坑洞,剛剛升入空中,就被魂髓之火灼穿了雙翼,掙紮著摔向了地麵。

執炬人們早已做好準備,交錯的利刃砍斷了頭顱,砸穿了脊柱。

血氣升騰中,尤金大喊道。

「敵襲!敵襲!建立防線!」

聲音未落,隨行的靈匠們喚來了一連串的電弧,胡亂地擊打向四周。

分解、質變。

諸多的重火力武裝,猶如藤壺般,沿著坑壁被列印出來,向著下方的黑暗吞吐火力。

應召而來的鐵衛們,也紛紛喚起了源能,體表浮動起一層微光,任由妖魔們如何撕咬、毆砸,都留不下一絲一毫的傷勢。

很快,妖魔們的一輪輪衝擊被成功應對,被死死地壓製在坑洞之下。

眾人冇有因此掉以輕心。

防線承受住數論衝擊的同時,傷繭之城的各個封鎖區內,都升起了一道道猩紅的信號彈,公共頻道裡傳來急促慌張的叫喊聲。

長期被壓製的拒亡者們,放棄了逃竄與隱匿,在這一夜掀起了全麵的反撲。

轟鳴!

震耳欲聾的震顫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震蕩擊碎了沿途的玻璃窗,將老舊的牆體搖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地麵開始向下塌陷,揚起的塵埃中,鑽出一具具猶如蠕蟲般的龐大軀骸。

共一子嗣們盲目吞食,掘開了地表,身後無數的妖魔傾巢而出。

入侵事件爆發在封鎖區外,它們冇有遭遇任何武裝小隊的阻攔,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街頭巷尾間。值得慶幸的是,三座光炬燈塔照耀依舊。

即便冇有經受魂髓之光的直射,空氣裡充滿了那股令混沌崩潰的燥熱感。

許多妖魔還未進行更多的行動,身體便詭異地自燃,就算有些妖魔有所抵抗,但也被最大程度地壓製,萎靡不振。

共一子嗣們厭惡這一環境,陣陣悲鳴聲中,再度鑽入地下,地麵隆起一道道軌跡。

它們摧毀了沿途的地下管道,消防栓一個接一個地爆掉,揚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更有燃氣管道泄漏,某個火星閃爍的瞬間,引發一連串的爆炸。

平靜的夜晚被撕碎,城邦頓時陷入了戰火之中。

苦痛修士們拉響了全城的警報,高亢刺耳的聲響裡,高懸於天空中的護衛艦們,逐一下潛。這些龐然大物們,本身便搭載了移動光炬,將燃燒功率拉到了峰值,猶如一顆顆小型烈陽般,貼近了地麵。

不必向著地麵傾瀉火力,僅僅是將魂髓之火進一步地釋放,便令大量的妖魔自燃成了一片片的灰燼。煌煌輝光之下,大量的運輸空艇低空掠過,沿途投送下大量的超凡者。

拒亡者們的反撲剛剛開始,這一危機便被強行控製,再無擴散的可能。

一切的應對措施都在有序行進,仿佛,傷繭之城對於今夜將要發生的事早有預料。

視線落回希裡安所處的封鎖區內,接連的壓製下,武裝小隊們士氣高昂。

妖魔們接連不斷地死去,有人因此歡笑了出來。

作為出生於本土的執炬人,傷繭之城過往的歲月裡,實在是過於安逸了,他們完全冇有建立豐功偉績的機會。

現在,這一切就擺在眼前。

每一位執炬人都攥緊了劍,毫無懼色地劈砍向那些張牙舞爪的妖魔,不給它們任何逃逸的機會。一切都很順利,直至翻湧的黑色浪潮裡,突兀地浮現了一抹猩紅。

有執炬人處於過度的亢奮中,舉起槍械便朝著目標開火。

扣動扳機,魂髓彈剛剛出膛,那猩紅的身影便扭曲成模糊的影子,迅猛地向前突進。

霧氣散去,猙獰的身姿顯現,甩起一道荊棘,抽爛了執炬人的手臂,揚起細密的血珠。

戰鬥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這名執炬人的亢奮還未退去,腦海裡仍被豐功偉績的念頭填滿。

待鑽心的痛意襲來時,他這才驚恐地看到,槍械脫手而出,手臂角度的彎折。

那道猩紅的身影抵近了眼前,身披布滿尖刺的甲胄,渾身縈繞著血氣,張開口,露出細密尖刺的牙齒,宛如一頭饑餓的野獸。

執炬人的大腦被死亡的空白填滿,就當那荊棘再度劈下,卷向他的咽喉時。

突兀的火光從側麵映亮,咒焰光矛一路疾馳,精準命中了這道猙獰之影。

攻勢被強行截斷,引發的劇烈爆炸中,他被掀飛了出去,倒撞回了坑洞的重重迷霧之中。

執炬人目光呆滯,痛意終於抵達了意識,捂著斷裂的手臂悲鳴了起來。

「各位,沉著點。」希裡安冷冷道,「建功立業的前提,是你們還得活著。」

丟完這句話,他望向那片渾濁的黑暗,一道又一道猩紅的身影顯現,不斷向地表逼近。

希裡安輕聲道。

「血棘兵。」

美食家行蹤暴露的那一刻,與這位不朽之人有關的資料,便被儘數擺在了桌麵前。

自然也包括了,血棘兵這一特殊單位。

莢速姍姍來遲,出現在了希裡安的身側。

「這是……血棘兵?」他意外道,「美食家的親衛們居然出現了。」

緊接著,莢蓮的語氣不安了起來,警告道。

「這絕非是一場普通的反撲!」

希裡安點了點頭,輕聲道。

「決戰,被提前了。」

血棘兵們頂著靈匠們的槍林彈雨,大步衝出了覆蓋的重重昏暗。

在他們身後,蠕蟲般的共一子嗣一個接著一個,成群結隊,猶如吞食塵世的洪流,向著地表進發。希裡安握了握劍,眼中閃過了一絲瘋狂。

他冇有靜候敵群的衝擊至眼前,相反,向前一步踏空。

在莢慈那震驚的目光中,主動躍向了下方的浪潮。

他憑空攥起一把火劍,染上瑩綠的咒焰。

一劍劈下,蕩起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