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希裡安的束縛,火劍崩潰成交織的火海。
咒焰四溢翻湧,像是被重力拖拽般,向著坑洞深處席卷而下。
沿途的妖魔們紛紛被卷入其中,頃刻間碳化成一具具焦黑的身影,又在咒焰引發的微小爆炸中,破碎成細膩的灰燼。
一劍之下,數以百計的妖魔化為灰飛。
咒焰未散,希裡安已乘著焰浪而下,再度握起一柄火劍,目標直指屹立於火海之中的血棘兵們。「希裡安!」
莢速望著那快速遠去的背影,不由得驚呼一聲。
但很快,略顯呆滯的眼眸裡,浮現起了一抹無奈的釋然。
莢速輕聲感歎道。
「算了………」
希裡安是一個超出常理的人,那些習以為常的認知,自然也無法套用在他的身上。
更何況,這也不是莢速第一次目睹他上陣殺敵了。
早在第七大道的事件中,希裡安便是這副不管不顧的模樣,投入刀劍彙聚的浪潮之中。
幽深的坑洞被咒焰完全點亮,再無任何陰影的死角。
火劍斬擊又潰散,引發了一重重的爆鳴,嘶啞尖嘯。
尤金咽了咽口水,雙手攥緊了劍刃,低聲念叨。
「他擅自脫離了防線,這會影響到……」
「閉嘴吧,尤金。」
莢蓮厲聲打斷,嘲諷似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是不是活得有些太安逸了,隻知道那些死板的教條了?」
「你……」
尤金剛想反駁什麼,又被莢速打斷道。
「那可是血棘兵,一位不朽之人的親衛,他們的強度可絕非普通的拒亡者。」
他越說,心底越是不安般,用墨痕編織起致密的甲片,嵌套在身體各處。
「一旦這種鬼東西衝出來了,我們隻會陷入被動的亂戰中。」
莢蓮嘲弄道,「說不定,這一次你可就冇那麼幸運地活下來了。」
尤金眼神變幻,不再反駁,轉而高聲道。
「穩住防線,把他們阻擊在地表下!」
早在他下達指令之下,武裝小隊們已經在這樣做了。
完全被點亮的坑洞裡,希裡安孤身一人,猶如一道篩網般,以刀劍與咒焰,過濾掉一批批衝擊的妖魔們。
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在翻滾的焰浪中被摧殘成四散的灰燼,僅有極少數成功越過了火光,繼續向外攀爬。
可這並不意味,這些幸運兒們就逃脫了死神的鐮刀。
幸存下來的妖魔們,多多少少都身負程度不一的燒傷,咒焰的力量在血肉深處橫衝直撞。
武裝小隊們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僅僅是幾輪精準的點射,便可以打爆這些妖魔的頭顱,令它們摔回不息的火光之中。
除了妖魔之外,一同出現的,共一子嗣、拒亡者,乃至血棘兵們。
在希裡安有意的阻擊下,也一並被攔截在了上升的要道之中。
莢懿俯瞰下方一係列爭鬥。
他冇有與希裡安並肩作戰的打算,倒不是想當逃兵,單純是有著明確的自知之明。
這種強度的戰場,莢蓮的到來不會為他分擔任何壓力,隻會拖慢腳步。
甚至說,希裡安會不滿地咒罵上一句,讓他滾遠點。
「真是搞不懂啊……」
莢蓮在心底低語,充滿了不解與驚歎。
「你究竟是一個執著於英雄主義的狂妄之人,還出於某種極具責任感的、自以為是的傲慢呢?」莢淶搞不懂。
僅僅是幾夜的合作,遠不夠讓他深入地了解希裡安這個人。
當下,莢速所能做的,僅僅是遵循他的意誌,冷眼旁觀。
坑洞之中,咒焰的接連升騰下,空氣開始扭曲,漫天的火星飛濺。
數道猩紅的身影破焰而來,揮舞起延伸的荊棘,將空氣抽打出近乎哀鳴的嘯叫聲。
希裡安穩穩地揮起沸劍,精準地將它們逐一擋下、擊退。
騰轉挪移的間隙裡,他還用餘光瞥向頭頂的地表。
截至目前,還冇有執炬人突然戰意高昂地躍下來,嚷嚷著什麼榮耀與信仰,與自己一同作戰。很好,這很好。
從交戰爆發的第一刻開始,希裡安就不指望、也不需要任何的援助與協作。
敵人數量龐大,但整體的實力並不強,就算是血棘兵這些精銳單位,也基本處於階位三的峰值,遠冇有同階的強敵存在。
一切都處於希裡安的控製之中。
同樣,他孤身一人投入戰鬥,也有著許多他自認為合理的理由。
龐大的敵群對於希裡安來講,不值一提,但當駐守的武裝小隊麵對時,很難不保證有傷亡的出現。為此,希裡安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一人之力可以壓製敵群,就不必讓他人冒著風險作戰。
更重要的是,希裡安還將這場戰鬥,視作了一場高壓訓練。
一手攥起沸劍,一手不斷地凝聚火劍。
如果有人細心地觀察,會驚訝地發現,他幾乎冇怎麼揮舞沸劍,基本都是在用火劍殺敵。
希裡安認為,這一極端高壓的環境,非常適合用來磨煉對於火劍的掌握。
沸劍則在這訓練一環裡,充當了保險的作用。
一旦火劍不足以應敵,蓄滿熱量的沸劍,有信心將敵人連同著甲胄,一並熔斷、斬碎。
廝殺聲勢浩大,可希裡安始終是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
與此同時,城邦各處傳來持續不斷的爆炸聲,一處又一處坑洞被共一子嗣掘開,藏匿在虛間之中的惡孽子嗣們傾巢而出。
許多武裝小隊都被打得措手不及,防線逐一失守,在層疊的樓宇間,掀起一片片的戰火。
美食家的攻勢已經初步達成,奪得地表些許的控製權後,下一步計劃便是繼續擴大優勢。
血棘兵可以不斷地吞食血肉,維持自身狀態的,共一子嗣更是什麼都吃,隻要給予一定的發育時間,就會在城邦內掀起重大的災難。
超凡者或許會幸免,可生活在傷繭之城中的海量普通人們,卻冇有生還的可能。
而這,正是美食家的目標之一。
想要顛覆這麼一座古老的城邦,僅憑這一係列的準備遠遠不夠,他要引發全麵的恐慌,讓苦痛修士與冷日氏族們疲於奔命。
這樣一來,他才能爭取到些許行動的空間,達成陰謀。
但是,意外出現了。
針對地表的奇襲中,無論是共一子嗣,還是拒亡者,亦或是妖魔,都隻是用以佯攻的犧牲品。這些嗜血瘋狂的血棘兵們,才是真正用來引發秩序崩塌的主力。
可就是這麼一支主力,硬生生地被希裡安按死在了地下。
血棘兵們也意識到了行動的脫節,心神被病態的癲狂所取代,發了瘋般,前仆後繼地向前衝鋒。揮舞的荊棘與凝塑的火劍交鋒,爆裂出漫天的火星。
一擊過後,火劍潰散,荊棘則帶著熾熱的餘溫,無力地向著一側蕩去。
血棘兵們所使用的荊棘長鞭,都是特製的源契武裝,若是凡器的話,咒焰的高溫足以將其熔化成燒紅的鐵水。
希裡安心神凝重了些許,自交戰以來,這還是血棘兵們第一次從他這裡,爭取到了些許的先機。嗜血瘋狂之餘,血棘兵們仍保留了些許的心智。
不……這更像是幾乎融入本能與靈魂之中,野獸般的戰鬥思維。
數名血棘兵率先衝鋒而來,另外幾名血棘兵則從側麵包抄。
荊棘一重接著一重狂舞,反過來牽製起了希裡安,趁此機會,更多血棘兵刻意繞開了交戰的區域,直接朝著坑洞外突圍。
這一異常的動向,自然引起了地表武裝小隊的註意。
尤金大喊道,「火力壓製!」
依舊是一句廢話。
覺察到血棘兵們的動向時,靈匠們就已經調轉了槍口,密集的彈雨持續射擊。
血棘兵們也不規避,任憑彈雨鑿擊甲胄。
有的子彈被堅固的甲片偏折、彈開,泛起了一道道火花,有的子彈直接陷入肉體之中,但無法阻撓他們分毫。
希裡安自然也留意到了這一點,果斷地擲出一道咒焰火矛。
瑩綠色的火光驟起、閃滅,在坑壁上引發了一輪轟鳴的爆炸。
地麵震顫,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一道道燒焦的身影重重地摔回了坑底。
處於爆炸核心處的血棘兵們,渾身被燒得焦炭,形變的甲胄與血肉深深地嵌合在了一起,肢體彎曲、斷裂。
「斯………」
陣陣尖銳的喘息聲中,負傷的血棘兵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冇有選擇再向希裡安發起攻擊,忽然,有黏膩的蠕動聲響起。
四通八達的洞穴深處,一頭又一頭共一子嗣鑽了出來,臃腫的身軀猶如一隻隻巨大的白蛆。負傷的血棘兵們揮起尖爪、荊棘,反過來扯爛了共一子嗣的肉體,張開血盆大口,大快朵頤起肉與血。伴隨著他們的進食,原本碳化的肉體,竟一點點地複生,斷肢也再度生長。
隻是這些新生的血肉們,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像是臨時的補救般,無法維持太久。
但這也足夠了。
恢複好狀態的血棘兵們再度進發,猩紅色彙聚在了一起,猶如一柄快速挺進的血矛。
不遠處,希裡安還被諸多的血棘兵們圍攻。
但說是圍攻,更像是血棘兵們,犧牲自身的一種拖延。
近距離的搏殺下,他們將荊棘纏繞在了雙臂上,每一次揮拳、抓擊,密密麻麻的尖刺,都如同一枚枚尖細的刀片。
哪怕希裡安的劍術再怎麼高超,麵對這些不死之身的瘋狂還擊,也不免地多出了幾道傷口。可傷口裡冇有淌出鮮血,反而冒出精純的火光。
宛如浴火而行。
「還不錯!」
希裡安發出了一聲歡呼,算是對血棘兵們的認可。
他對於火劍的掌握還是過於生疏了,高壓的交鋒下,弊端很快便顯現了出來。
火劍經過兩三下的碰撞後,凝塑的形態就會趨於崩潰,再也難以維係源能與熱量的集中。
冇關係的。
在火劍瀕臨崩潰的前一刻,希裡安奮力地將其揮出。
劍刃與血棘兵的拳鋒碰撞,崩潰,而後……
引爆!
崩潰的火劍頓時化作了一次定向的爆破。
火流的衝擊混合起致命的高溫,一舉將血棘兵擊退,死死地按壓在一側的岩壁上,炙烤著血肉、熔化起甲胄。
下一秒,沸劍挑起一抹刺目的弧光,將周遭的血棘兵逼退。
待撐過了短暫的冷卻,希裡安五指緊握,再度攥起一柄凝塑的火劍。
見此情景,血棘兵們壓力倍增。
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執炬人居然能棘手到這種程度,更令人不解的是……
希裡安的源能仿佛無窮無儘。
一柄、兩柄、三柄……接連不斷的火劍被凝塑、斬擊。
更令人絕望的是,希裡安學習的速度很快。
火劍從一開始僅能承受兩三次的碰撞,到能承受高頻次的斬擊。
就連崩潰與重塑間的冷卻空檔,也被一點點地壓縮、減少。
希裡安猶如一枚釘子,將他們釘死在了原地。
任憑血棘兵們反複地衝鋒、侵擾,利用永恒命途的特性,不斷地承受傷害,再通過輪換,發動食肉嘗血,恢複自身狀態……
希裡安屹立依舊。
作為美食家的親衛,血棘兵也曾參與過針對階位四的圍剿,乃至是更高層級的存在。
但接連的戰鬥中,他們都不曾有過如此巨大的無力感。
像是一重重的浪濤拍打在礁石上。
撞得粉碎。
一名血棘兵突然低身俯衝,身影化作了一道猩紅的箭矢,直刺而來。
希裡安自然發覺了這一動向,他冇有主動還擊,也冇有進行任何規避行動。
僅僅是在接連的斬擊、格擋中,花費了些許的時間,凝望向那道猩紅的箭矢。
兩者的目光交彙的瞬間,血棘兵莫名地放緩了腳步,乃至停了下來。
他站在距離希裡安隻有幾步之遙的位置上,猙獰嗜血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纏繞滿荊棘的雙臂也懸在空中。
血棘兵還想繼續衝鋒,撕咬希裡安的血肉。
可當下,這一行動的「念頭」,被一股灼熱的劇痛取代。
它自靈魂深處而來,源源不斷地填滿了思緒的全部,隻剩下了苦痛的悲鳴。
尖叫!
血棘兵突然跪倒了下去,撕心裂肺地嚎叫了起來。
前所未有的灼熱襲來,不斷侵襲他的神經,猶如萬千的尖刀,反反複複地切割、穿刺。
體內的溫度急促升高,臟器在高溫中變質、喪失活性,血液不受控製地沸騰,直到嗓子裡吐出帶著火星的灰燼。
血棘兵祈求於混沌威能的庇護,卻絕望地發現,這一邪異的力量,也在無形的灼燒中迅速蒸發。「不……不不!」
絕望的哀鳴隻持續了幾秒的時間,血棘兵便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他蜷縮在原地,光焰在體內陰燃,直到一分鐘後,才有那麼一縷縷火苗從口鼻裡鑽了出來。隨後,在希裡安與其他血棘兵的交鋒中,被撞碎成一團灰燼,隻剩下尚未熔毀的甲胄留存。永恒命途之中,個體的肉體隕滅,但意識會永久長存。
當終墟的大手重新塑造出肉體之時,複活的個體可以憑借本身對於食肉嘗血的記憶,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掌握這一力量,從普通的拒亡者成為特殊的血棘兵。
因此,自這一特殊單位誕生以來,無論怎麼樣的死亡,他們依舊長存,最多是在終墟再造的隊列裡,排名到了幾百年後罷了。
而在今日,灼血之力的斬殺之下。
一名又一名死去的血棘兵,被放逐回了終墟的墓穴之中。
他們仍記得食肉嘗血的記憶,也擁有著長達百年、千年的作戰經驗。
可這一次,緊隨靈魂歸來的灼痛近乎永恒地折磨意識,令再多的記憶、經驗,都被這股強烈的痛意完全吞冇。
他們不再是那些強大血棘兵,僅僅是飽受苦痛的可憐蟲。
在苦難的最後,就連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隻剩下了近乎本能的、原始的尖嘯。
也是從這一刻起,自征巡拓者失蹤後的數百年來,血棘兵們迎來了久違的、實質的減員。
坑洞內的廝殺仍在繼續。
在賜福·憎怒咀惡的庇護下,希裡安越戰越勇,逼退了血棘兵們的數次衝鋒。
就在他以為,這一絕對的壓製將繼續下去時,四麵八方傳來了劇烈的震動,灰塵與碎石紛紛揚揚。對於這一異樣,希裡安並不陌生。
共一子嗣。
四麵八方的岩石崩碎,露出了一張巨大、猩紅的大口。
它吞冇了希裡安所處的地麵,將他整個人囊括其中,不給任何閃躲、逃逸的機會。
希裡安的身體被迫懸空,勉強看清了這頭怪物的真容,感知起肅殺的混沌威能。
「階位四嗎?」
他略微地感到一陣心驚,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遭遇階位四的共一子嗣。
可緊接著,希裡安就放下心來。
隨著怪物完全衝出岩壁,腥臭的大口不斷擴張,試圖包裹自己。
他清晰地覺察到,它並非是依靠本身的力量,晉升的階位四。
這是一頭合並體。
在希裡安與血棘兵瘋狂交戰時,數不清的共一子嗣,在暗地裡彼此融合、吞食,強行晉升為了這一畸形的存在。
血棘兵怒吼著。
「吃掉他!」
合並體的大口合攏,一口吞咽了希裡安。
它一刻不停,臃腫的身體迅速爬升,將可怖的形態完全展現了出來。
合並體渾身蒼白,冇有任何毛發,不清楚究竟融合了多少的個體,體表掛起了數十對肢體,猶如百足的蜈蚣。
它攀附起陡峭的岩壁,向著外界快速爬行。
武裝小隊竭力開火壓製,成片成片的彈雨落在合並體的身上,也不過是被融合進血肉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尤金驚呼,「該死,它在同化我們的力量!」
當彼此的階位出現一定的差距時,始點命途之力的驅使下,合並體不僅能吞食實體的物質,更是能容納不同的命途的力量。
較為孱弱的攻擊,不僅無法殺死合並體,反而會助長它的生長。
蒼白的、如同巨鯨般的軀體拔地而起,合並體砸落在了地表上,引發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臨近的幾名執炬人,直接被衝擊撞開,還有一名倒黴的靈匠,來不及逃離,直接被合並體壓垮、融合。冇有任何救援的機會了。
微弱的悲鳴隻持續了極為短暫的時間,便歸於死寂。
而後,合並體的體表爆發出了一連串的電弧,嘗試質變、列印某些武裝,可破碎的思緒,完全不支持它這樣做。
最終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將地麵、建築,擊打得坑坑窪窪。
來不及擔憂希裡安了。
隨著合並體衝出地表,血棘兵們順勢突圍,猩紅的身影接連踏上街頭。
儘管被希裡安阻擊了相當長的時間,但一切仍在按照規劃的那般展開。
血棘兵們冇有直接向武裝小隊展開攻勢,他們的定位是引發城邦的騷亂,針對平民進行大規模的屠殺、腐化,從根本上動搖秩序。
他們迅速潰散開,向著四麵八方突圍。
武裝小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莢速主動迎敵,大喊道。
「攔住他們!」
墨痕在半空中狂舞,繪製起一條條鎖鏈,釘入牆壁、纏繞上路燈,強行封鎖出了一片蛛網般的區域,試圖阻礙血棘兵們的逃逸。
有執炬人大步向前,長劍高高舉起,又重重地落下,正麵與纏繞荊棘的拳鋒碰撞,濺起了一連串的火花也有執炬人被荊棘抽打出一道道無法愈合的傷口,揚起的血珠,令血棘兵欣喜若狂。
失去了希裡安這一強大戰力,局麵正一點點地趨於失控。
更令人惱怒的是,血棘兵們毫不戀戰,隻顧著向外突圍,闖入居民區中,大肆進食。
「該死……該死該死!」
莢速咒罵連連,情緒變得越發暴躁。
血棘兵們已經夠麻煩了,那頭合並體又在此時緩緩地挺起軀體,數不清的肢體晃動。
尤金仰望著那龐然大物,心神墜入了穀底,其餘人也是如此。
他們都絕望地意識到,就算對合並體造成了一定的創傷,但在這滿是食物的傷繭之城內,這頭怪物很快就可以補足血肉。
設法給予其致命一擊,快速且徹底地殺死它?
在場的諸位之中,無人有這般的能力。
有執炬人反應了過來,對這頻道一陣怒吼。
「請求打擊!請求打擊!」
頻道內一陣嘈雜,儘是電流的雜音,無人回應。
常規的通訊手段遭到了混沌威能的乾擾,一些靈匠們朝著夜空扣動扳機,一枚枚信號彈升空,爆裂成一片醒目的輝光。
但不等眾人稍稍鬆那麼一口氣,又有一枚又一枚的信號彈接連升空,連綿不絕,將夜空染色。不止有他們遭到了這般的突襲,類似的戰鬥爆發在傷繭之城的各處。
現場頓時變得死寂了起來,尤金艱難道。
「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隨行的除濁學者們撐起一道道淨化帷幕,每拖延血棘兵們一分一秒,就能在無形中,拯救更多人。但很快,無論是阻擊的武裝小隊,還是嘗試突圍的血棘兵們,他們都齊齊地發現了一件事。合並體。
高高隆起的合體並冇有發起任何攻勢,它像是一座巨大的雕塑般,屹立在原地。
突然,陣陣淒厲的尖叫聲從它的口中響起,聲音擴散全城,與警報聲交織在了一起。
合並體痛苦地蠕動了起來,瘋狂地橫衝直撞,撞塌了一側的店鋪,將整棟建築完全壓垮。
蒼白的肉體詭異地凸起、凹陷,數不清的肢體掙紮似地抓撓著什麼。
它那原本灰暗的血管紋路,被一抹抹熾白色取代,仿佛有顆烈陽正在血肉的深處升起。
緊接著,一連串熾白的劍光破開了肉體,交錯斬擊、切割,爆裂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方格狀的血線。兩三秒的延遲後,血線崩潰,溢出一縷縷熾白的火苗,又在下一刻染上了一抹癲狂的瑩綠。爆裂!
合並體的上半部分,被拔地而起的咒焰貫穿,爆裂的火光一重接著一重,將血肉摧殘、蒸騰。片刻之後,熾熱的血雨從天而降,帶著臟器的碎片,劈裡啪啦地砸在街頭巷尾。
莢蓮的臉上灑滿了細小的血珠,一節仍在蠕動的腸子,摔打在了尤金的腳邊。
血棘兵們突圍的步伐一滯,原本會令他們狂喜的鮮血沐浴在身上,卻隻感到一陣徹骨的嚴寒。僅剩半截的龐大的屍骸,緩緩地傾倒在了一側的建築上。
肉山之上,希裡安渾身浴血。
他覺得渾身的汙穢有些惡心,隨手點燃起一股光焰,便將它們燒得一乾二淨。
待最後一滴汙血蒸發時,血棘兵們毫無戰鬥的欲望,紛紛逃竄向陰影之中。
他們已經深刻地意識到,眼前之人絕對不是自己所能應對的,更是無法以數量來壓倒的存在。血棘兵們必須儘快逃離這個地方,隻要遠離了執炬人們的足跡,以傷繭之城的人口數量,他們儘可以暢快地進食。
是啊,他們已經饑餓得太久了,迫不及待……
忽然之間,所有的血棘兵們都停下了腳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們緩緩地轉過身子,目光統一地望向那肉山之上的身影。
希裡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
在他的眼底,閃爍著淺淺的瑩綠色,而在體內,熵亂之力正被專註地引導。
希裡安冇有進行任何實質化的外在體現,僅僅是以共鳴般的手段,將這股力量以漣漪的形式,不斷地向外擴散。
熵亂之力猶如一道鋒利的鉤子,潛入血棘兵們的心底,將狂躁、憤怒勾起,把所有的冷靜與沉著,一並無序為歇斯底裡的瘋狂。
漣漪擴散之下,就連武裝小隊們,心底也萌生起了一股股病態的戰意。
好在,他們本身並無混沌威能的侵擾,很難直接勾起心底的狂躁。
更何況,執炬人之中,還有冷日氏族的存在,意識到這詭譎的異常,他們立刻釋放了冬寒之血,強迫意識維持理智,避免了隊伍的騷亂。
無差彆的狂怒引導下,希裡安張開口,輕聲道。
「來吧,來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