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35章壞消息

冇有響徹天地的戰吼,也絕非是蘊含魔力的咒言。

希裡安這一句簡單的輕語,在焦灼的空氣中平靜地蕩漾。

仿佛推動了骨牌般,一節接著一節,徹底壓垮了血棘兵的神經,將他們的心智推入了徹底的癲狂。先是持續了短暫幾秒的死寂,而後是此起彼伏的怒吼聲。

所有試圖逃離的血棘兵們,紛紛調轉了方向,發了狂般地向著肉山之上的身影衝出。

行動、戰術、理智……這一切的一切,都被血棘兵們拋之腦後。

希裡安的刻意引導下,熵亂之力輕而易舉地侵擾了他們的神智。

有序的思維在這一刻,化作了無序的癲狂。

愈發混亂的思潮之中,血棘兵們僅剩下了唯一的念頭。

殺了希裡安。

殺死這個熵亂之力的源頭,阻止這股力量的侵染,讓崩潰混亂的思緒,重獲那麼短暫的寧靜。密密麻麻的身影從四麵八方而來,無視了武裝小隊們發起的攻擊,一步步地踏上合並體那潰爛流膿的屍體,攀登屍骸的山峰。

見此一幕,希裡安也像是受到了熵亂之力的影響般,心智震顫。

破壞欲、殺戮欲、征服欲……

種種極端的念頭從心中升起,他冇有對其加以克製,相反,大大方方地接納了所有。

將極端的情緒化為揮劍的動力,神經懸起、肌肉緊繃、源能一絲一毫的流轉,都變得清晰可見,觸手可及……

希裡安高高地舉起沸劍,冷峻的笑意更盛,露出帶血的牙齒。

「渴望寧靜?」

熾白的光焰附著在沸劍之上,幾乎將鋒刃映照成了一柄流動的光。

「試著來阻止我吧!」

驟起的厲喝聲中,第一名血棘兵率先衝至了眼前。

他張開五指,敞開雙臂,毫無技巧可言,隻剩下了原始的殺戮姿態。

作為對第一名的獎勵。

迎接血棘兵的是一連串迅捷無比的斬擊,完全看不清沸劍行進的軌跡,隻能勉強窺見流光拖曳的殘影。從左到右,自上而下。

血棘兵踉蹌地向前又踏了幾步,身負的甲胄遲緩地浮現起了一抹燒紅的灼痕。

隨即,沿著灼痕的蔓延,金屬熔化、開裂,裸露出的皮膚上,緊隨其後地浮現了一道細長、泛著暗紅光芒的線。

血棘兵踏出了最後一步,無力地跪倒在了希裡安的腳邊。

他的整具軀乾,像是被剪切的紙張般,沿著暗紅的線碎成了數塊。

斷麵之中,冇有鮮血的溢出,隻有一片片被燒焦的、暗紅的碳。

碎塊跌落向了肉山之下,一枚接著一枚。

有的摔進了陰影裡,有的落回了坑洞之中,還有的被接踵而至的血棘兵們踩踏,碎成了一片片的童粉。希裡安冇有在原地駐足,他大步向前,主動迎上了圍攻而來的血棘兵們。

一條條猩紅的荊棘抽打而來,作為回應,沸劍蕩起巨大的圓弧,接連碰撞。

血棘兵們本想纏繞住沸劍,嘗試廢掉這一致命的主武器。

但當荊棘反複糾纏上沸劍的刃鋒時,兩者接觸的位置,傳來了一陣陣刺耳的灼燒聲。

希裡安不清楚這些荊棘是由什麼材質構造的,但他很清楚,冇有多少武裝能承載住這極致的高溫。不必進行任何掙紮的舉措,荊棘們糾纏得越久,越是被灼燒、熔毀。

以至於沸劍僅僅是輕輕地抽離、橫斬,荊棘們便斷裂成了數條。

「真遺憾啊!」

希裡安嘲弄著,沸劍當頭劈下,將一名血棘兵斬成了兩半。

緊接著,沸劍再度轉向,拖曳著熾白的火,將另一名血棘兵開膛破肚。

血珠剛剛揚起,就被蒸騰成腥臭的血氣。

通常來講,任何武器在承受巨大的高溫,與激烈的持續斬擊後,都會不可避免地產生諸多的損傷。例如,劍身歪斜、刃口崩碎等等,這都是很常見的事。

餘燼殘軍因其主要活躍於黑暗世界之中,缺乏補給與穩定的休整。

許多執炬人們除了基本的劍術、源能等技藝需要掌握外,多多少少還需要學習一下工藝鍛造。其目標,便是為了在極端情況下,執炬人有能力自行修複破損的劍刃,乃至利用殘缺的金屬,進行武器的重鑄。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設法彌補,執炬人對於所持武器的損傷。

越是階位崇高的執炬人,對於武器的損毀越是嚴重。

有甚者,常會攜帶多把劍刃在身,就是為了避免砍著砍著,敵人尚未死去,自己的劍刃就率先熔毀這一情況。

也是在此時,希裡安才加倍意識到沸劍的特殊之處。

作為一柄劍刃,它不止承載了曆史的厚重、曆代持劍者的夙願,更是確保執炬人可以穩定發揮戰力的重要關鍵。

沸劍越是熾熱,鋒刃越是鋒利。

一次次肆意的斬擊中,從血棘兵們的身上掠奪下大塊的血肉與斷肢。

某些瞬間裡,有血棘兵強行維係了一瞬的理智,意識到了自己身處的困境,行事的瘋狂。

但他阻止不了自己,控製不了身體的行動。

血棘兵隻能眼睜睜地,註視自身被熵亂之力的癲狂所鼓動,瘋了般地向前邁進,又在那灼目的劍光下被切成數塊。

不……這甚至算不上戰鬥的結束。

灼血之力附著於意識、根植於靈魂,超越了時間與空間般,追隨著他們回歸於墓穴,施加近乎恒久的折磨。

「去死吧!」

有血棘兵找準了希裡安斬擊的空檔,咒罵著打出刺拳。

他不指望能殺死眼前這頭怪物,可至少也要傷到他,哪怕留下一道深刻的永恒之傷,那也將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但等待血棘兵的,卻是攥緊的五指,對撞而來的刺拳。

拳擊對拳擊。

骨與血的碰撞中,血棘兵的五指凹陷、折斷,連帶著整隻小臂都向外翻折。

希裡安順勢一拳砸進了他的胸腔,蘊藏在指間的咒焰爆發,猶如一顆內爆的炸彈。

沉悶的爆鳴中,血棘兵的整個背脊完全炸開,臟器的碎片四濺、鮮血蒸騰。

洞穿的空腔裡,僅剩下一根斷裂的脊柱,藕斷絲連。

希裡安看也不看地收回了手,任由這名血棘兵沿著肉山摔落了下去,滾落到了街道上。

憑借永恒命途的力量,他冇有第一時間死去。

也可能是頻死的緣故,血棘兵狂怒的眼眸,漸漸清澈了起來。

他仰望著。

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不斷地揮劍、砸拳,將一名又一名血棘兵擊潰、斬殺。

他不理解。

這可是血棘兵啊,在永恒命途之中,也算得上是精銳的存在,一旦放任他們衝擊城邦,將引發一場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可如今,他們像野狗一樣,被隨意地宰殺、倒下。

不能這樣……不能就這樣結束!

血棘兵很清楚,死亡並不是他的終點。

今夜行動的失敗,必將在未來裡遭到美食家的嚴懲。

他用儘僅剩的力氣,艱難地挪動身軀,向著合並體的屍體湊去。

利用食肉嘗血的力量,隻要血棘兵可以吞食些許的血肉,他便可以得到些許的恢複,具備再戰的可能…「哦,你是想吃東西嗎?」

有聲音從頭頂響起,將血棘兵的想法講了出來。

莢速瞧了瞧他,又往後麵看了看,一臉遺憾道。

「抱歉啊,朋友,你的內臟好像都化作灰燼了,真的還能吃下去嗎?」

他一腳踩住了血棘兵裸露的脊柱,將其控製在了原地。

「唉?」

莢速突發奇想道。

「你們的食肉嘗血,到底是需要胃部來消化血肉,進而獲取力量。

還是說,僅僅通過吞食血肉這一行為儀式,就可以得到對應的加持?」

「算了。」莢慈又搖搖頭道,「現在可不是做實驗的好時候。」

說罷,他以墨痕繪製成長槍,一擊鑿碎了血棘兵的頭顱。

莢藹又舉起配槍,瞄準那些尚未死透的血棘兵們,各自補上了一發魂髓彈。

其實,他們那堪稱慘烈般的傷勢,基本也剩不了幾分鐘的活頭。

但出於一貫的小心謹慎,他還是不厭其煩地進行補槍。

這也就是吃了不是執炬人的虧,但凡莢懿能執掌炬引之力,絕對要把所有的敵人挫骨揚灰,連個渣都不剩下。

做完了這一切,莢懿仰頭看去。

層層疊疊的屍山血海上,希裡安的戰鬥也已來到了尾聲。

熵亂之力引發的狂怒,逐漸走向了消退,與此同時,血棘兵也隻剩下了最後一人。

不知該說他足夠幸運,還是倒黴萬分。

作為最後的幸存者,血棘兵的理智重新掌控了大腦。

剛剛那一係列瘋狂的記憶灌入腦中,明明他才是混沌諸惡的一員,此刻卻被恐懼得想跪地嘔吐。幽邃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清醒過來了?」

抬頭望去,希裡安抓起衣領,擦了擦塗滿灰燼的臉,露出了一個極為開朗的笑容。

血棘兵愣了幾秒。

也許,他真的足夠幸運。

在這短暫的空白裡,血棘兵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個極為偏執的念頭。

不能死在希裡安的手中,絕對不能死在那柄熾白的劍刃下。

仿佛……一旦被這一力量殺死,他將迎來某種遠比死亡還要殘酷千百倍的事實。

血棘兵蒼白地笑了兩聲。

「哈……哈哈……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揮出利爪。

抓向……

自己的咽喉!

很遺憾,他的幸運到了頭了。

銳利的劍光閃過,將血棘兵的手臂齊齊地切斷。

緊接著,希裡安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將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自殺?」

他被逗笑了,忍不住重複道。

「一名血棘兵,自殺?你認真的。」

手腕用力,一點點地捏碎喉嚨、掐斷頸椎。

碎裂聲是如此清晰,通過骨骼傳導,像是有小錘從顱骨之內,反反複複地敲打、砸擊。

在血棘兵的耳膜內轟隆回響。

「放心,我會放你死去的。」

希裡安直視著他的眼眸,輕聲道。

「隻是在此之前,還請麻煩你,配合我進行一下實驗。」

既然,灼血之力可以通過註視這一行為,對目標進行乾涉。

那麼,熵亂之力呢?

就像希裡安不斷強調的那一點一樣,這是一個難得可貴的機會。

他可以儘情地、毫無負擔地,把那些病態瘋狂的設想,一個接一個地施加在惡孽子嗣們的身上。無人會指責希裡安的殘暴,也無人會為血棘兵辯解。

大家隻會讚賞,他對於混沌諸惡的憎恨。

希裡安盯著血棘兵的眼眸。

當你仔細註視一個人的眼眸時,你會驚訝地發現,這一結構的精密與複雜。

瞳孔是病態的暗紅色,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時不時有源能與混沌威能交織體現,隱隱可見閃爍的微弱輝光。

希裡安引導著熵亂之力,將它一點點地侵入血棘兵的體內。

完成這一步驟後,他就完全放開了對於力量的掌控,任由它野蠻生長。

因此,血棘兵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起來,扼住的喉嚨裡,發出「嗤嗤」的、像是混合了喘息與血液溢流的聲響。

慢慢地,他的眼瞳蒙上了一層淺綠,沉寂的混沌威能被進一步地引動。

原有的思緒則在這一係列的酷刑下,徹底走向了無序與瘋狂。

希裡安見到了。

血棘兵的肉體開始腫脹、扭曲,皮膚與甲胄深度嵌合在了一起,零零散散的傷口之中,睜開了一雙雙血色的眼眸。

對於這一畸形的變化,希裡安並不陌生。

混沌化。

熵亂之力助長了混沌威能的滋生,也加速了血棘兵的沉淪。

他正快步走向惡孽子嗣們的終局,在逐步地異化中,徹底化為了無心智的混沌生物。

得到了足夠的驗證,希裡安手腕用力,徹底擰斷了血棘兵的脖頸。

人首分離,向著肉山之下跌落。

滾落到了莢蓮的腳邊,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一槍頭,兩槍身子。

發現這名血棘兵屍體較為完整,莢藹還照著腦袋,又多補了一槍。

他真的很謹慎。

兩人一高一低,視線交彙。

空中傳來了陣陣呼嘯的嗡鳴,打斷了這場微妙的對視。

一艘運輸空艇低空掠過,途經某處街區時,向著下方傾瀉起了火力,拖拽著一股股尾焰懸在了他們上方隨著大批混沌仇敵被根除,充斥在四周的混沌威能也隨之散去。

運輸空艇還未降落,希裡安的耳旁便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勉強能聽到有人在說些什麼。經過一陣調試,模糊的聲音清晰了起來。

「希裡安,當前情況如何?」

是默瑟,一猜就知道。

自己這麼一位身負執炬聖血的受祝之子,再怎麼說,也是文明世界的重要資產之一。

城邦陷入戰火的第一時間,默瑟搜尋自己再正常不過了。

希裡安三言兩語,大致講述了一下經過。

「我還活著,還順帶解決了一批血棘兵……」

彙報完情況,他語氣凝重地問道。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美食家怎麼會突然發起進攻?」

頻道的另一端沉默了兩三秒,也可能是通訊有所延遲。

默瑟的話語,混著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壞消息。惡孽·共一突然從靈界深處上浮,抵達了時骸之都區域。

目前,悲憐聖母正協同秘語哲人,與其展開交戰。」

話語簡單,可蘊含的信息量,卻多到爆炸。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還不是結束。

默瑟繼續道,「不知出於什麼緣故,在共一降臨的同時,時骸之都的上浮突然加速,本身的封印也隨之加劇崩潰。

好在,悲憐聖母強行壓製了一番,但不清楚,還能阻止多久。」

接連而來的信息,猶如一記記重錘,毆砸希裡安的心神。

他在第一時間裡,冇有立刻想到傷繭之城的生死存亡,也冇有過多在意惡孽與巨神的交鋒。希裡安的眼前閃過克洛洛的身影。

單薄、渺小的身影。

他艱難地張開口,聲音乾澀道。

「你們的想法是……」

默瑟毫無情緒地回應道。

「放棄時骸之都,啟動溯時引爆器,將它摧毀於靈界之中。」

希裡安深吸氣,屏住了呼吸。

也許,是熵亂之力在心神裡仍有殘留,他花了相當多的精力,才重新穩定下浮躁的情緒。

「保持理智,希裡安,保持理智……」

他不斷地告誡自己,從默瑟的隻言片語裡,推測這些大人物們的心思。

希裡安覺察到了關鍵的一點,仰頭望向那艘懸停的運輸空艇。

它冇有降落,但艙門已經開啟,像是在迎接著某人。

「你本不必告知我這些,也不必特意派遣一艘運輸空艇前來……」

希裡安猜到了默瑟的心思,直截了當道。

「直說吧,我親愛的氏族長,距離你們計劃引爆時骸之都,還有多少時間]?」

「天明時分。」

默瑟喜歡希裡安的冷靜與沉著,冇有任何情緒化的嘶吼,隻有聰明人之間的竭儘所能。

「待太陽完全升起,陽光沐浴大地之時,我們將引爆時骸之都。

屆時,在白日的穩定下,哪怕有混沌諸惡,順著衝擊的餘波一同降臨,我們也能應對一二,將危害縮減至最小。」

在默瑟的預測裡,時骸之都的危機已經算不上什麼了,真正危險的,是共一這頭可怖的惡孽。相較於菌母,顯然,共一這般了無心智的存在,才更為可怕。

希裡安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關鍵點,追問道。

「也就是說,在天明之前,我還有機會潛入時骸之都,是嗎?」

「是的,希裡安。」

另一個聲音插入了頻道內,也可能,他一早就存在於其中,一直沉默地旁聽。

希裡安認出了這個聲音,略感驚訝道。

「聖仆?」

聖仆一向毫無情緒的聲音,少見地緊張了起來。

「我們很清楚當下局勢的危機,但無論如何,如今的文明世界,太需要一位巨神的歸來,振奮彼此了。」

他誠懇道,「我請求你,在天明之前,再度潛入一次時骸之都,為挽救時蝕者,進行最後的努力。」來自聖仆的請求,聽起來沉甸甸的,讓人壓力倍增。

希裡安冇有被這突如其來的使命,衝昏了頭腦。

他冷靜地反問道。

「如果我失敗,該如何脫身?」

先前的時骸之都,隻是一處危機四伏的戰場,那麼此刻的它,簡直是風暴的核心、地獄的中央。巨神與惡孽交鋒、廝殺,而自己與他們之間,僅僅隔了一層脆弱的循環。

「很簡單。」聖仆立刻應答道,「巨神會為你的撤離保駕護航。」

希裡安遲疑了一下,意識到一種可能,反問道。

「這並非是你的請求,對嗎?」

聖仆冇有任何隱瞞,肯定道。

「是的。」

果然如此。

這項行動的何止是危險,簡直是有去無回。

若僅僅是聖仆請求,默瑟絕對會替自己拒絕,不容任何的可能,但當這一意誌來自於悲憐聖母,那麼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巨神的許諾嗎?」希裡安低聲道,「這倒是能讓人踏實不少。」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撐起信念道。

「正合我意,開始吧。」

希裡安踏上累積起的肉山,越過一具具破碎的屍骸,空氣裡飄蕩起腥臭的灰燼。

他回頭望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莢慈,喊道。

「你在發什麼呆?跟上啊。」

莢速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我?」

「不然呢?」

在希裡安的勒令下,莢慈不安地快步跟上。

運輸空艇刻意傾斜了一定的角度,希裡安一躍而上,踏入了其中,莢蓮則丟出一道墨痕繪製的鉤索,緊隨其後。

兩人剛剛踏入機艙內,艙門便猛地閉合,再度升空。

隨著高度的上升,他們透過舷窗,這才清晰地看到了此刻傷繭之城的全貌。

各個城區裡都燃起了程度不一的戰火,各個勢力的超凡者們,放棄了彼此之間的分歧,對抗起了共同的命運。

三座屹立的光炬燈塔,更是加大了輸出功率,越發灼目的魂髓之光傾瀉,照亮了高牆之外數公裡的區域,儘可能將狹間灰域遠遠地推開。

並不是所有的封鎖區,都能如希裡安這般,將血棘兵們壓倒性地擊潰。

某些區域的防線已經崩潰,敵人占領了一座又一座建築,對尚未來得及撤離的平民們展開了屠殺與腐化。

對於這些戰事糜爛的街巷,指揮層麵不得已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護衛艦們鎖定了這些坐標,傾瀉火力。

轟鳴的爆炸,吞吐的火舌,無數破碎、又化作灰燼的屍體。

或許是見過了太多的慘劇,目睹這些時,希裡安意外地平靜,冇有任何明顯的情緒起伏。

莢蓮的臉龐則變得越發蒼白,不忍地挪開視線,垂落在艙壁上。

他儘可能地調整情緒,讓急促的心跳放緩。

望向坐在對麵的身影,莢速問道。

「接下來的行動很重要,是嗎?」

希裡安與默瑟、聖仆的交流,在他看來,就像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可莢慈還是從這簡短的交流裡,覺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希裡安輕描淡寫道。

「差不多吧。」

他看起來真的很放鬆,還有閒心橫起沸劍,撕下一塊衣角,仔細地擦拭劍刃。

極致的高溫下,沸劍堅固無比,幾乎不會受損,但這不代表,它不會沾染汙穢。

許多碎肉沾黏在了刃鋒上,碳化成了一個個頑固的汙點,希裡安需要擦拭很多次,才能將它們鏟下。莢送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需要我參與嗎?」

希裡安願意帶他一同搭乘運輸空艇,多多多少少也是認可了這段友誼。

但考慮到這家夥麵對的行動強度,莢藹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去。

希裡安冷漠地回答道。

「和你無關。」

莢速長鬆了口氣,「好……那就好。」

對話結束,機艙內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舷窗外的轟鳴變得格外清晰。

擦乾淨了沸劍,希裡安稍稍抬頭,問道。

「你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

莢速被這句話弄得有些慌張,一陣糾結後,他歎氣道。

「冇什麼……隻是單純覺得,這一情景有些似曾相識。」

「哦?」希裡安意外道,「你也經曆過類似的城邦戰爭?」

「那倒冇有,隻是想起看過的一些情節。」

「《夢幻的日子》?」

「額……算是吧。」

連續的對話,讓莢懿放鬆了不少,碎碎念道。

「很多情節安排就是這樣啊。在高潮的決戰前,角色們稍作休息,聊些藏在彼此心底的事,然後了無牽掛地奔向各自的死亡。」

希裡安挑了挑眉,好奇道。

「你覺得你在奔向死亡?」

「才冇有!」

莢蓮聲音高了幾分,想到兩人剛剛的交談,補充道。

「奔向死亡的隻有你。」

話剛說出口,他又立刻找補道。

「呸!什麼死亡,這種話還是少說吧。」

「哈哈。」

希裡安被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弄得發笑。

收斂起笑意,他感慨萬千道。

「既然不是奔向死亡……那麼是該聊些藏在心底的事了?」

「你確定?」莢淶狐疑,「這有什麼可聊的,和你講述我那悲慘的童年,這種情況下講出來,未免有些無病呻吟了吧。」

「也是。」

寂靜再一次降臨,可這一次冇有持續太久,就又由莢藹打破。

他問道,「你很緊張嗎?希裡安。」

「為什麼這麼說?」

「你很少會這麼多話,尤其是在這種危急的時刻。」

莢速想到了自己,舉例道。

「我就經常這樣,越是覺得緊張,越是會講個冇完,裝作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尤其是在某些晚宴裡,搞得像和所有人都很熟悉,是什麼至交親朋。」

對此,希裡安挑起了一抹微笑,平靜地答道。

「好吧,你說對了,我確實有些緊張。」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剩下的話也被咽進了肚子裡。

這不是一個潛入時骸之都的好時機。

先不說靈界內的複雜戰局,光是傷繭之城內的混亂,就足以令人焦頭爛額。

況且,希裡安不清楚亞妮大教堂內的情況,更不清楚祈求之庭,是否準備好了潛入所需的條件。到時候,究競是自己率先抵達,還是拒亡者們,先一步將其攻破呢?

討論到最後,還有自己本身的問題。

希裡安冇有做好準備。

之前,每一次潛入時,他都長長地睡了個好覺,精神抖擻,註射一堆藥劑,再穿戴上全副武裝的同械甲胄……

而這一次,行動來的是如此突然。

希裡安甚至冇時間洗個澡。

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簡直糟糕透了。

可即便這樣,希裡安還是毅然決然地向前邁步。

這是最後一次挽救時蝕者的機會,也是僅有的、重見克洛洛的契機。

希裡安略感疲倦地歎息,想再與莢速說些什麼,舒緩一下緊張的神經。

忽然,血色的光芒透過舷窗,打在彼此的臉上。

兩人立刻挪動目光,望向舷窗外。

在那綠地之後、連綿不絕的教堂群中,有血色的光芒拔地而起。

覆蓋範圍之內,建築崩塌、身影傾倒。

莢淶聲音顫抖道。

「這是·……」

希裡安貼近了舷窗,感受蛇印那傳來的、尖銳的灼痛,回應道。

「是美食家。」

不朽之人奇襲了亞妮大教堂,猙獰的笑聲在上空回蕩。

美食家跺了跺腳,打量了一眼腳下傾覆的高臺,還有淪為廢墟的祈求之庭。

他望向前方那道蒼白的身影,嘲弄道。

「聖仆,祈求之庭已經毀了,你們還能做什麼呢?」

回應美食家的,是一道從天而降的冰藍彗星,重重地砸在廢墟上,擴散的漣漪輕而易舉地焚滅了混沌威能,開辟出了一處淨土。

驟起的光焰中,孤傲的身影顯現,他緩緩地抽出長劍,冷漠道。

「將你無力化,關押、封存。」

美食家認出了來者的身份,笑道。

「默瑟·冷日?」

他覺得還不夠儘興,挑釁道。

「應該還有其他人吧?彆廢話了,一起登場吧!」

崇高的源能反應此起彼伏,升騰的光焰中,兩道身影協同而至。

羅南少見地主動開口,囑咐道。

「約瑟夫,你不善於正麵作戰,負責牽製即可。」

換做以往,約瑟夫絕對會反駁幾句,可考慮到對手是一位不朽之人,他不得不點頭肯定。

「嗯,我知道了。」

擂臺已經建好,化作廢墟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