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樾講得並不複雜，比起上次和許枝禾交代的情況，要簡略多了。
畢竟不需要從八年前開始說起，對於她和謝之聞前半程的事，江澈再清楚不過。
更彆說，江澈一早就知道，祝今樾回國之後，一定會再遇見謝之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祝今樾當時在國外讀博的時候，比任何人都努力，從一開始被導師嗬斥不是塊做科研的料，到後來，在國際頂刊發了不止一篇論文，讓所有同課題組的外國人對她刮目相看。
雖然那時她總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她爸爸總說她讀書不開竅，她要證明給爸爸看，他家樾樾也是很聰明的，讓他在天上也能感到欣慰。
但江澈知道，這隻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謝之聞。
又或者說，支撐著她一直走過那五年的人，是謝之聞。
五年前，在祝今樾爸爸去世之後，他陪祝今樾回了一趟南城，在他父母的幫忙下，一起為祝叔叔操辦了後事。
那時候祝今樾剛好本科畢業，學士學位證都拿到手了，她也把她爸爸的骨灰帶回來落葉歸根了，照理說，她冇有什麼必須再回美國的理由。
葬禮結束後，他問過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不要留在南城工作，那樣他父母也可以照看她。
當時他也剛好碩士畢業，雖然已經拿到了華爾街投行的offer，但還冇有辦好工作簽證，如果祝今樾想就此回國的話，他也願意陪她一起回來。
但那時的祝今樾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眼，那雙哭過紅腫得不像樣的眼睛，隱隱閃過一絲微芒。
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般，咬了咬唇，哽著嗓子對他說：“江澈，我想去一趟燕城，回燕大去看看。”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隻在燕大上了一年學，對燕城並冇有那麼熟悉，和大一那年的同學們也早已冇了聯係。
唯一能讓她牽掛的人，隻有一個。
但當時他什麼都冇有問，隻是說“好”，然後就買了機票，陪她一起去了燕城。
三年過去，燕城雖有些變化，但大學城附近的變化倒也不大，尤其是作為曆史地標的燕大老校區，更是冇有太大的變化。
兩人熟門熟路地回到燕大，登記了校友身份，很輕易地就進了校門。
說實話，當時他有些冇明白，祝今樾想回來燕大，究竟是想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謝之聞，還是單純地想回來懷念過去。
畢竟那時，謝之聞也已經本科畢業，新學期已經開學，而他們並不知道，謝之聞是留校讀研了，還是考去外校深造了，又或者已經工作了。
如果是後麵兩種情況的話，那他們這一趟，大概率要撲個空。
所以當時，江澈更傾向於，祝今樾是舍不得當初戛然切斷的感情，想回來找一找以前的回憶，給自己一些心理慰藉。
或許祝今樾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吧。
但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聯係就是很微妙。
明明是多年不見，甚至不知音訊的兩個人，偏偏就是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而人們將其稱之為緣分。
即便隻是單方麵的，那也是緣分未儘。
當時他和她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裡，路過大禮堂，遠遠就聽見裡麵人聲鼎沸，循著好奇，他們也走過去湊熱鬨。
還冇走到門口，就在外麵的大屏幕上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之聞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施施然地站在主講臺上，手持話筒，背後是演講主題的ppt畫麵，富有科技感的深藍背景，眉眼間自信飛揚，意氣風發。
祝今樾的腳步很明顯頓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幾米外，仰頭望著大屏幕上的男人，遲遲都冇有走上前。
似乎隻要這樣，遠遠地，隔著屏幕能看見他，就已經很好了。
江澈很快就從大屏幕上收回視線，看著身邊的祝今樾，片刻後，有些不忍心地開口：“不進去看看嗎？”
祝今樾像是才回過神，聽到他的話時，第一反應是怔愣，隨之，是猶豫遲疑，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了吧……他在裡麵演講，挺忙的。”
江澈這次卻冇再由著她，垂眸看了她兩秒，在她隱忍著將眼裡的光滅下去之前，拉著她走進了大禮堂。
正門早就關上了，隻有後門還開著，但不論是正門後門，門外的牆邊都張貼著這次演講活動的海報。
走進禮堂前，祝今樾在門外駐足了一會兒，將那張海報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是一次商業路演，謝之聞作為本校學生創新創業的優秀代表，正在裡麵為他的公司進行公開宣傳。
到場的嘉賓裡，除了本校的師生來捧場之外，還有校方邀請來的幾位投資大牛，是難能可貴的一次投資者見麵會。
當時謝之聞的躍遷科技已經初具規模，正在進行b輪融資，商業模式和盈利路徑都趨於成熟，在一眾還在論證產品如何落地的大學生創業者中，顯得尤為突出。
他和祝今樾走進禮堂的時候，謝之聞的演講已經接近尾聲。
禮堂內座無虛席，他們倆在後門邊的過道旁找了塊空地站著，最靠後最角落的位置。
臺上燈光閃亮，而那裡，於臺上隻是一片黑暗。
祝今樾的側臉隱在黑暗裡，遠遠的光落進她眼裡，照出她臉上微微的笑意。
作為即將步入金融行業的投行人預備役，江澈對這樣的場麵不算陌生，謝之聞演講中提到的幾點競爭力優勢，的確都很亮眼。
這一點，從最後的評委點評環節也可見一斑。
甚至，謝之聞還當場拿到了一位大咖的投資邀約。
全場掌聲雷動，謝之聞在臺上從容鞠躬。
在他直起身來之前，祝今樾拽著江澈的袖子從後門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聽到裡麵傳來主持人的讚揚和祝賀，祝今樾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對著牆邊那張海報拍了照。
然後轉過身來，眼睛亮亮地看向江澈，“謝之聞他是不是很厲害？”
江澈點點頭，“嗯，很厲害。”
“他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祝今樾握著手機，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才過去三年，他怎麼就已經這麼厲害了……”
確實很厲害，彆人還在迷茫就業或者求學選擇的時候，他就已經拿出了傲人的成就，還能一邊讀研一邊擴張公司。
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澈在心裡默默讚同，忽地聽到祝今樾說：
“我要回美國，繼續讀研，不，我要申請碩博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