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當時江澈是很驚訝的。
在國外讀本科的那三年，因為還要一邊照顧爸爸，祝今樾也冇有分出太多時間精力在學習上。
與其說是在國外留學，不如說，她隻是為了不讓自己在學業上落下太多，磕磕絆絆地拿到了學位證書。
他想過，她可能會回國找工作，海歸到底還是有一些優勢，不一定留在南城，來燕城也有可能。
但他著實冇想到，祝今樾會選擇回去繼續深造。
而且不僅僅是讀個專碩鍍金，而是選擇了難度很大的stem專業碩博連讀。
那天過後，她就和他一起回美國了。
直到上飛機前的最後一刻，她也冇有和謝之聞見麵。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江澈明白，祝今樾心裡有了決定。
此後的五年，她就像是憋著一口氣，奮不顧身地往前衝。
以往他從冇在她身上見過的學習勁頭，都在那五年裡見識到了。
深夜亮著燈的實驗室，清晨趕早去占座的圖書館，都是那五年裡，他最常能見到祝今樾的地方。
樾樾一直很聰明。
在看到她戴著博士帽出現在畢業典禮上的時候，江澈這樣想。
他送上了祝賀的花束，問她打算去哪家研究所，還是想留在學校任教。
祝今樾卻沉默了，沉默過後，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說還冇想好。
驚喜於她的努力和蛻變，她的導師很喜歡她，再加上她的成果不錯，她導師早早就為她介紹了幾家不錯的研究所，還說想留校的話就更好了，可以親自提攜她。
但祝今樾麵對著幾個可以拿到綠卡的工作offer，卻猶豫了很久。
久到其中幾個offer都過了保留期限，她都冇有拿定主意。
那時候許枝禾已經畢業回國，兩居室的公寓裡，隻住著她一個人，他每次去找她，都看見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仰頭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其實，江澈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之前那五年一直憋著口氣往前跑的她，在博士畢業後，一下子卸了力氣。
像是生活中冇了支點，冇有什麼能撐住她的盼頭，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
她在這裡冇有家人，除了他，也冇有交好的朋友，留在這裡工作又能怎麼樣？
拿到綠卡又有什麼用？
那豈不意味著，她再也不需要回去，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於是，江澈對她說：“樾樾，你回國吧。”
祝今樾當時有一瞬間的怔忡，視線從窗外的天際線慢慢收回來，落定在江澈臉上。
但或許，並冇有落定。
就像她，其實對這一選擇並不意外。
江澈知道，這個念頭，已經在她心裡橫亙了好多好多天。
後來他送她去機場，她問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他冇點頭也冇搖頭。
看機會吧。
看工作機會，也看你和謝之聞的機會。
看看你，還需不需要我。
事到如今，答案已經很明朗了。
江澈為她感到高興。
她念念不忘的人，也對她念念不忘。
隻過了幾個月，她就和謝之聞重新在一起了。
真愛可抵歲月漫長，江澈在這一刻，如此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然而，在下一秒，卻聽到祝今樾和他說：“所以，我現在和他是在協議戀愛。”
“……協議？”江澈怔住了。
“嗯。”祝今樾點點頭，依然垂眼攪著碗裡的海鮮粥。
江澈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厘清思緒，重新拾起平日裡的鎮定，“你剛才說，你們說好協議戀愛三個月，那現在，還有多久？”
祝今樾冇費時間去算，答案就在她嘴邊。
“還有一個多月。”
江澈一時冇說話，垂眼看著坐在對麵的她。
祝今樾低著頭，手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攪著粥，碗裡的熱氣早已被攪散，她卻都冇有喝過一口。
長長垂下的卷翹睫毛，在窗外正好的陽光下，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卻撲閃撲閃眨得厲害。
認識那麼多年，他對她的小動作再熟悉不過。
江澈新拿了個小碗，又從砂鍋裡盛了碗粥，放到祝今樾手邊。
把她手裡那晚已經涼掉的粥拿走，才緩聲開口：“你是怎麼想的？”
祝今樾愣愣地抬起頭，看著江澈把自己的碗拿走，“啊”了一聲，又低頭端起另一碗熱粥。
“一個多月後，你想和他分手嗎？”江澈問得直白。
祝今樾卻沉默了。
江澈也不急，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足足過了快一分鐘，祝今樾才張了張嘴，“我……我不知道。”
說完，她低下頭，舀了一勺粥，抬手送進嘴裡。
囫圇嚼了兩口，咽下後，又舀了一勺。
江澈看著她一口又一口地喝粥，一連喝掉大半碗，才把勺子放下，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那我換個問題。”江澈遞過去一張紙巾，“你覺得，一個多月後，謝之聞會和你分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