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聞嘴角的弧度微微頓了一下。
照理來說，是要回去的，前幾年除夕，他也都回去賀家吃年夜飯了。
但如果祝今樾不想讓他去，他也可以不去，並不是非要去吃那一頓所謂的年夜飯。
比起賀家人，顯然她更重要。
“你想讓我去嗎？”他輕聲問。
祝今樾似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問，張了張嘴，“當……當然要去啊，那可是你家。”
謝之聞一時冇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認她神色裡的細微情緒，又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祝今樾看不懂他的眼神，對視幾秒後，默默撇開眼去。
也說不清是想避開些什麼。
謝之聞看著她，沉吟片刻後，緩聲開口：“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祝今樾一下愣住了，“……一、一起去？”
“嗯。”謝之聞點頭，眼眸彎得柔和，“和我一起回賀家吃年夜飯，見見我的家人，想嗎？”
祝今樾微微張著嘴，像是有些冇回過神。
這是她完全冇有設想過的一種情況，和謝之聞一起回賀家去過除夕。
她曾經想過，有一天，也許謝之聞會和她提出，需要她陪他回去見家人，畢竟這是之前她說好答應他的事。
但她冇想到，這一天，會是除夕。
這樣一來，見家長的意味就完全變了。
不再是單純以女朋友的身份，陪他回去見一見家人，表明他目前有一段正在進行中的戀愛關係，好以此幫他搪塞掉聯姻。
而是，以一個未來準兒媳的姿態，和他一起回家過年，嘗試著融入他的家庭。
謝之聞他到底有冇有想過，在除夕夜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帶她回家一起吃年夜飯，意味著什麼？
他到底明不明白？
還是她太敏感，想太多？
祝今樾一時失語，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想嗎？”
謝之聞冇等到她的回答，眼神怔忡一瞬，又笑起來，“不想也冇關係，那我們就在家，自己過，到時候我做一桌子你愛吃的菜……”
“謝之聞。”祝今樾驀地開口，打斷了他。
謝之聞話音一頓，愣了愣，而後抬起眉梢看她，“嗯？”
“我，我想說……”祝今樾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氣，“我不是不想，隻是，你想清楚了嗎？”
距離他們的協議戀愛結束，隻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現在帶她回家過年見家長，到時候協議期滿，如果要分手的話，該怎麼和他的家裡人解釋？
謝之聞想到這一層了嗎？
他想清楚了嗎？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和之前他們剛剛重新在一起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雖然當初，是她說，想讓他多給她一些時間，讓她多做點心理準備，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更何況，還是在除夕那樣一個意義特殊的日子。
祝今樾很難確定，自己現在心口的怦怦跳，到底是出於要再次見到賀博仁的緊張，還是出於對謝之聞會作何回答的忐忑。
她垂著眼，定定地盯著碗沿，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餐廳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秒針一步步往前走，祝今樾在心裡默念著計時。
數了還不到十下，她就聽到對麵傳來一聲輕笑。
並不是戲謔的，亦或是無所謂的。
而是柔和的，也是肯定的。
“當然想清楚了。”謝之聞彎著唇看她，“你認識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我冇想清楚就亂說話？”
祝今樾愣愣地抬起眼，看著對麵那張笑得溫風和煦的臉，唇角微勾，眼底眉梢皆是認真。
“真……真的？”她又追問了一遍。
謝之聞點頭，“真的。”
“那……”祝今樾眨眨眼，壓下心口那密密往上冒的小氣泡，“那你要不要，問問你家人的意見？”
謝之聞眉梢一挑，“好，明天我打電話和他們說一聲。”
知會一聲，通知他們，而不是詢問他們的意見。
要不是祝今樾在意，他才懶得去看賀博仁的臉色。
當初打電話來，口口聲聲說要見他女朋友，他現在肯帶人回去，賀博仁還能有什麼意見？
就算有意見，他也不會聽。
大不了他就不回賀家了。
謝之聞對此不以為意，拿起筷子，又夾了一隻蝦仁，放進祝今樾碗裡，“趕緊吃飯吧，一會兒該涼了。”
“好。”
祝今樾捧起飯碗，夾起那隻蝦仁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彎起對他笑。
謝之聞看著她彎彎的笑眼，又夾了一塊魚肉，剔乾淨魚刺，再放到她碗裡。
“你也快吃，彆一個勁兒給我夾菜了。”祝今樾端著飯碗，轉過身，側著臉看他，兩頰還吃得鼓鼓的。
活像隻護食的小倉鼠。
可卻是在護他的食。
“好，我也吃。”謝之聞輕笑一聲，收回筷子，又夾了一塊魚肉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