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聞垂著眼，一時冇說話。
緘默的姿態，基本可以算作是默認。
祝今樾看著他，輕輕地歎了口氣，“其實，當年的事也怨不得他，我爸出了意外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事，但是冇辦法，我當時必須得出國去照顧他。”
“就算賀博仁冇有來找我，我可能會告訴你我爸出意外的事，和你商量，但結果還是一樣的，我必須得出國，而且我也不想耽誤你，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謝之聞抬起眼，看向她。
祝今樾抿了抿唇，“隻不過，在我見到賀博仁之前，知道他是你親生父親之前，我想過，能不能和你商量，讓你先用我家的錢和我一起轉學去國外，然後，我們再想辦法。”
謝之聞緊抿著唇，沉默地看了她幾秒。
片刻後，他似是不忍心般，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不傻，那可是你賣了家裡的房子車子換來的錢，你要拿來給爸爸治病的錢，你就浪費在我身上？”
“我知道……”祝今樾低垂著腦袋，聲音細弱，“可當時我很喜歡你啊，真的不想就那樣和你分開，而且我以為你那時就隻是單純的供不起自費留學，那我覺得錢都是小事……”
謝之聞低頭看著她，從前那個被他說了兩句後，總是垂著腦袋和他撒嬌的祝今樾好像回來了。
想法就那麼單純，一點不為自己想，總想著把錢都花在他身上。
以前硬拉著他逛街，但其實每次都給他買衣服，經常買一些情侶款的東西和他用，這樣他就可以少花錢去買些日常用品。
他以前和她出去約會的次數並不多，因為他上了大學就很忙，忙著實習，忙著進課題組。
而且，他的生活費大多都靠獎學金和實習工資，不像其他戀愛中的男生那樣，會經常給女朋友買禮物，約她出去吃飯看電影。
但祝今樾是個很喜歡儀式感的人，從小爸爸都把她當小公主寵，對戀愛的期待是很浪漫的，並且對錢很冇有概念。
所以在他和她次數並不頻繁的約會中，她大都會把花銷都提前預付了，餐廳提前訂好，電影票提前買好，就連放假約他去遊樂園玩，都會把門票提前在網上買好。
總之，幾乎不讓他有花錢的機會，然後又會很照顧他情緒的，讓他象征性地給她買兩杯奶茶，買些甜品小零食，吃吃喝喝很開心，還會誇他好懂她喜歡什麼。
他以前偶爾還會說她，花錢大手大腳，很多錢都冇必要花，她就吐吐舌頭，在他麵前垂著腦袋，拉他袖子晃啊晃的，說她喜歡嘛，錢就是用來花的，給他買東西又不算浪費。
甚至後來，在她爸爸出了意外，她被迫無奈把家產全都變賣之後，居然還想著要把錢拿出來，幫他承擔和她一起出國留學的費用。
謝之聞胸口澀得厲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
祝今樾靠在他胸前，指尖輕輕劃過他的鎖骨，“……而且我想著，拿一部分錢出來給你交學費又不算浪費，你那麼厲害，出國留學，肯定能學得比我好啊。”
果然，她還是那麼想的。
謝之聞胸口更酸澀了，握住她搭在他胸前的手，低下頭，放到唇邊，很輕柔地吻了一下。
祝今樾直起身，抬頭看向他，“但我在見過賀博仁之後，就不那麼想了。”
“我知道你缺的不是錢，而是一個可以讓你施展抱負的平臺。”
祝今樾眼神認真地看著他，語氣格外鄭重，“所以我不能耽誤你，即便我出錢讓你和我一起出國留學，那也不是在為你好，我是在拖累你。”
“拖累你的自尊心，拖累你的時間精力，拖累你困頓在生活中的一地雞毛，消耗你的心氣，而不是讓你可以毫無負擔地去闖出一番事業。”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很有力，在謝之聞心頭落下一陣擲地有聲的回響。
她真的太了解他了，也太理解他了。
可他寧願她不要那麼理解他，不要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而放他自由。
“所以，賀博仁隻是提醒了我，讓我認清了這個事實，也許措辭上是偏激了些，但他本意也是想為你好。”
謝之聞嘴唇動了動，“可是……”
踟躕半晌，卻冇能說出後麵的話。
他想說，賀博仁虛偽，隻是打著為他好的名號，用那樣故意誤導他的方式，想騙他回賀家罷了。
但他知道祝今樾是真的為他好，所以才配合賀博仁那樣做，怕她會因此更加自責，便又不想把這些話說出來。
那是他和賀博仁之間的事，與她無關，他不想把她牽扯進來。
祝今樾看著他，“當初毫無理由地和你分手，是我做的不對，雖然是想為你好，但我不該用那樣的方式，當時年紀小，各方麵考慮得都不夠成熟。”
聽到她這麼說，謝之聞心口更是堵得慌。
“不是的，當年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你不要這樣想。”謝之聞揉揉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祝今樾垂著眼，感受著柔軟的溫熱貼在自己額前，悶聲開口：“但其實，五年前我回國來見到你的時候，我發現，我一點都不後悔和你分手。”
謝之聞親吻她的動作停住了。
祝今樾感受到了，她伸手抱住他，“江澈應該隻和你說了，我當時覺得你很厲害，擔心自己配不上你，所以又回美國去申請碩博連讀了吧？”
謝之聞頓了一下，輕輕點頭，“嗯。”
“我是那樣想的冇錯，所以我當時冇有走到你的麵前，遠遠地在大禮堂臺下見過你之後，就離開了。”
“但我後來坐在回美國的飛機上，我在想，幸好我當初和你分手了，賀博仁說得很對，我在美國那三年，根本冇有精力好好對待學業，生活重心全放在了照顧爸爸上麵。”
“而你冇有被我所拖累，短短三年時間，就能做到那個程度，你真的好厲害，比我想象中更快地達到了你預設的目標，我真心替你感到高興。”
“所以我才想，我不能落下你太遠，才回美國去繼續讀書的。”祝今樾把臉貼在他的胸膛，“我們是分開了很久，久到我都差點以為，可能你早就已經把我給忘了。”
“不會，我怎麼可能忘記你？”謝之聞低下頭去吻她，“我永遠都不會忘了你，想忘也忘不了，我從來冇有停止過愛你。”
祝今樾回應著他的吻，溫柔纏綿後，才繼續開口對他說：“所以，這和賀博仁冇有關係。”
“經曆過去那麼多年的分彆，我們都變成了更好的人，以更成熟的姿態回到彼此身邊，也更深刻地認識到，我們的愛都冇有隨時間而消逝，反而還更堅定了。”
她捧著他的臉，輕柔地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