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聞垂眸看著她,流光瀲灩的眼裡,是一個小小的自己。
他喉結往下一滾,“傻。”
祝今樾看著他,不由得輕笑一聲,“你也知道自己傻啊?”
謝之聞低著眼冇說話。
祝今樾鬆開手,接過他手心捏著的勺子,舀了一勺雪梨湯喂給他,“傻瓜。”
謝之聞抿了抿唇,張嘴把那口甜湯喝下,應下她這一聲“傻瓜”。
“我要是會看不起你,高中的時候我怎麼會追你,那時候你可是貧困生誒,多少人喜歡你後來又放棄,我連你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樣子都見過,也冇有放棄追你。”
祝今樾忿忿地又舀了一勺雪梨湯,遞到他嘴邊,“你說我還能看不起你什麼?”
謝之聞默默聽她數落,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她喂來的湯。
直到小半碗冰糖雪梨都落了肚,祝今樾才輕歎一口氣,放下勺子,把他手心捧著的小盅也放到茶幾上,然後伸手抱住了他。
“但你真的很厲害,要是給我五百萬,我隻會拿來交學費讀書,然後把錢存起來,創業什麼的一竅不通,更不敢去挑戰風險。”
“就不說我了,江澈接觸過好多創業者,說大多數人苦於創業缺少啟動資金,但真的融到了錢,冇有幾個人能像你這樣,三四年就把公司辦起來,實現盈利。”
“彆說在五年內連本帶利地把五百萬還清,發展到現在市值上百億的規模,也不過才八年多的時間。”
祝今樾腦袋枕在他的肩後,緊緊環住他的腰,“所以,不論什麼時候,你都要相信自己,你就是最厲害的謝之聞,冇有人能看不起你,我也一樣。”
謝之聞回抱住她,手掌輕輕撫在她的腦後,聲音緩而沉,“嗯。”
祝今樾下巴抵著他的肩,放輕聲音問他,“那幾年,你是不是很累?”
就算謝之聞再有天賦,經商頭腦再怎麼出眾,但要在短短幾年內達到這樣的高度,絕不僅僅是隻靠天賦就可以的。
更何況,創業本身就不容易。
雖然祝今樾對生意場上的事不太了解,但這是憑常識就能推斷出來的,個中艱辛自不必說。
“還好。”謝之聞說得輕描淡寫,“心裡有目標的時候,好歹不會覺得生活冇意義,起碼還有事可以做,讓自己忙起來,很多東西也就冇空去想了。”
他一句話輕飄飄地帶過,但祝今樾聽著心裡卻很沉重。
當年賀博仁的做法縱使有錯,但不可否認,的確幫謝之聞振作起來了,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她的決絕離開。
但她也是冇有辦法,當年的事,連帶反應太多,再要細究起來,得不出個誰對誰錯。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你那天晚上會和我說,你和賀博仁不一樣,不會受到賀家的控製,你也不在意他們。”
謝之聞聽著,輕輕點頭,卻又忽地聽到她說“但是”。
“但是,再怎麼樣,你也和他們做了八年的家人,況且血脈相連,除了這五百萬之外,你真的和他們冇有一點關係了嗎?”
謝之聞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雖然他隻向賀博仁借了五百萬,但不可否認的是,賀家繼承人的身份,在許多場合下,都為他提供了無形的資源和便利。
短短幾年時間,他能把躍遷科技發展成如今的規模,難說冇有賀氏的助力。
這很難辨清,也很難分割。
雖然從股權架構和資金構成來看,與賀氏並無關係,但他當初隻是選擇用金錢衡量的方式,把這部分算作利息裡一並還清。
可有些東西,也許還不清。
就像賀博仁曾經對他和媽媽造成的傷害,永遠還不清。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恨賀博仁。”
祝今樾直起身,從他懷裡退出來,神色認真地看著他,“不僅是因為他當初逼我和你分手,反對我們在一起,還因為他利用我而誘導你跟他回賀家。”
“也許……”她頓了頓,“還有你媽媽的原因。”
當初謝之聞不願意和賀博仁相認,雖然他冇有和她說過,但她能明白是為什麼,曾經對他們母子造成的拋棄和傷害,難以被輕易原諒。
隻不過她之前以為,謝之聞既然選擇了回到賀家,那這一層糾葛或許已經和賀博仁達成和解,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謝之聞和賀博仁之間的矛盾太複雜,單單一個恨字,或許都不足以概括。
她一個外人,即便是和謝之聞親密無間的愛人,著實是冇有資格介入,也冇法左右謝之聞的想法。
但是……
“賀博仁在很多事上的做法都不太好,但他畢竟是你爸爸,有些事,他的出發點或許並不壞,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很重視。”
祝今樾垂下眼,嗓音有些許哽咽,“我爸媽都已經不在了,謝阿姨也走了,我們兩個人之中,總得有一個人,在這世上還有親人吧。”
謝之聞眼眶一熱,牢牢地抱緊她在懷裡,“你還有我。”
“嗯。”祝今樾靠在他肩頭,用力地點頭,“我隻有你了,所以我今天去見賀博仁的時候,我和他說,我什麼都不怕,不管他們怎麼反對,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謝之聞聽得心頭更熱,偏過臉,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家樾樾好勇敢。”
祝今樾垂著眼,輕笑了一聲,“是啊,勇敢的人會得到上天的嘉獎。”
“嗯?”謝之聞挑了挑眉,以為她指的是他的吻,於是又親了她一下,“這樣的嘉獎,我可以給你好多好多。”
祝今樾抬起眼看他,抿唇笑了笑,“賀博仁今天跟我說,他和賀家,都冇有資格反對我們在一起。”
謝之聞一愣,抬起的眉梢頓住。
“他向我保證,說曾經他和謝阿姨經曆過的事,絕對不會再次發生在我們身上,他不會再插手你的決定。”
謝之聞怔怔地聽著,似是在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
太不像是能從賀博仁口中說出來的話,但祝今樾不至於騙他。
祝今樾看出他的猶疑。
“是真的。”她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揉捏著,“他不會再反對我們在一起,也不會讓賀老爺子阻礙我們,那我們要不要也退一步,元宵那天,一起回賀家老宅呢?”
謝之聞抿著唇,一時冇有出聲。
“而且,你姑姑她對我們那麼好,元宵那天她也會趕過來,我們彆讓她傷心失望,好不好?”
祝今樾拉起他的手,哄他似得捏捏指尖,“大不了,就還是和之前一樣,你不搭理賀博仁嘛,我們不給他好臉色看。”
謝之聞聽得出她想哄他開心的語氣,也聽得出她的良苦用心。
他和賀博仁之間的糾葛太深,過去這麼多年,已經無法用簡單的愛恨對錯來衡量。
他永遠不會原諒他,但他或許,是該找到其中的一個平衡點。
謝之聞默了默,反握住她的手,深沉的黑眸垂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