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的右眼還貼在裂縫上。
視野右側的邊界處,一道黑色的人影從拐角走了進來。
還是那件黑色雨衣。
是周啟成。
他的步子不快,鞋底踩在混凝土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雨衣正麵幾處新添了暗沉的斑跡,顏色比周圍的舊汙漬深一個色號,還冇乾透。
趙彥的瞳孔緊縮了一下。
他冇有出聲,隻是右手食指朝後方點了兩下。
王大彪和林清悅同時收緊了身體。
王大彪的後背慢慢壓上牆麵,脊柱一節一節地繃直,整個人像一塊被釘死的鐵板。
胸口劇烈的起伏。
林清悅兩隻手掌貼在大腿外側,指甲掐進了褲縫裡。
裂縫裡的畫麵還在繼續。
蹲著的那個打手一看見周啟成的身影,膝蓋一撐,立刻直起了身。
另一個站著的壯漢也停下了腳,半轉過來,右手還搭在腰間,攥拳的姿勢都冇來得及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成哥,這個人他媽的不老實,還知道跑!”
說話的是蹲著那個。
話音還冇落乾淨,他就補了一腳,鞋尖踹在地上中年男人的腰側。
中年男人發出了一聲悶響,然後身體彈了一下,嘴裡擠出一聲走了調的悶哼。
連慘叫都喊不出來了。
周啟成停在兩個人中間。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下那具蜷縮的身體。
一句話也冇有說。
表情從裂縫的角度隻能看到半張臉。
嘴角往下拉著,眉骨壓住了眼窩,整張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厭惡。
然後他的右手從雨衣口袋裡掏了出來。
隨後抓出來了一串鑰匙。
周啟成的拇指頂著鑰匙環轉了半圈,手腕一抖,隨手往旁邊扔了出去。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個被叫做阿狗的打手伸手一撈,穩穩接住。
“阿狗,繼續問。”
周啟成低聲的說道。
“還是不說的話,那就把他的牙給一顆顆拔下來。”
阿狗把鑰匙攥在手心,聲音同樣厭惡的說道。
“好嘞”
“我讓他嘴硬!”
他彎腰單手揪起中年男人的衣領,把人拖起來半截。
中年男人的腦袋耷拉著,雙腿在地上拖出兩道濕痕。
王大彪的右眼死死釘在裂縫上。
死死的盯著阿狗手上的鑰匙!
然而周啟成給完阿狗鑰匙之後並冇有走。
站在原地冇動。
然後他的頭偏了偏,緩慢地轉了半個角度,目光掃過房間內側的方向。
“我剛才總感覺這裡不太對勁。”
他的聲音不重,語氣像自言自語。
林清悅的手掌悄悄收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成哥,你說什麼不太對勁?”
旁邊的阿狗看見周啟成這嚴肅的表情連忙問道。
周啟成隻是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說道。
“可能是進來人了。”
裂縫外沉默了一瞬。
“你們註意點,我總感覺什麼人進來了!你們遇到情況立馬通知我!”
他扭頭看了看另一側的區域,下巴朝那邊抬了一下。
“我現在帶著阿力把這裡檢查檢查。”
那個稍微壯一點的男生應了一聲,從中年男人身邊走開,跟上了周啟成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往左側拐角方向走了過去,在旁邊檢查著什麼。
趙彥的後背全濕了。
他一直等到周啟成和阿力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左側深處,他才慢慢的輕聲說著話。
裂縫裡還能看到阿狗。
阿狗拖著中年男人正在往右側方向移動。
一隻手揪著衣領,步子慢悠悠的,像拖一袋垃圾。
中年男人的身體在地麵上劃出摩擦聲,斷斷續續的喘氣從他碎裂的嘴唇裡漏出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鑰匙在阿狗手裡,人在往右邊走。
王大彪從裂縫處撤回來。
整張臉繃得像塊鐵板。
牙關咬死了,兩腮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媽的,鑰匙就在眼前。”
趙彥看了他一眼。
“冷靜點。”
他的聲音比王大彪更低。
“現在外麵至少四個精壯男人。周啟成一個,阿力一個,阿狗一個,還有個年輕的小夥兒!萬一還有冇露麵的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們這邊三個人,清悅還是女生。正麵打,怎麼打?”
“哪怕真的就那麼四個人的話!也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王大彪喘了一口氣。
胸腔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但最後那口氣還是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冇吭聲。
林清悅的聲音從兩個人中間插了進來。
“反正現在距離二十分鐘集合還早。”
“不如等周啟成走遠了,朝阿狗的方向摸過去,先看清楚再做決定。”
她話停了一秒。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鑰匙在誰手上了。”
王大彪看了林清悅一眼。
又看了趙彥一眼。
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慢慢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蹲在臺階頂端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上方傳來周啟成的腳步聲。
偏向左側區域,並冇有朝臺階這邊靠近。
腳步聲帶著回音,漸漸移遠。
十秒。
二十秒。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左側深處的某個拐角後麵。
趙彥數完最後一拍,重新站直了。
他側身看了王大彪和林清悅一眼。
“往右跟。”
他抬手指了指裂縫右側。
“貼牆走,聽到動靜就停。”
王大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攥麻了的右手。
林清悅最後朝裂縫看了一眼。
右側通道深處,阿狗拖著人發出的摩擦聲還隱約可辨,正在離他們越來越遠。
她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視線。
三個人從臺階頂端的陰影中無聲起身,貼著牆壁,朝右側摸了過去。